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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哪里小哪个叔?!
苏妙妙从被子里探出头,满脑袋都是问号,从她的角度,刚好瞧见男人的宽肩窄腰。
典型的倒三角身材,每一处肌肉都带着强训过的痕迹,确实不太像翩翩君子陆文礼能拥有的身材。
她比外面的陆明月更懵,下意识的喊了声:“周牧野?”
“嗯。”男人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语调冰冷:“安静等着,我们的账待会儿再算。”
啊啊啊啊——
我嘞个豆!
作死的恶毒女配居然睡错人了!
她就说自己怎么会被整的那么惨,原来睡的是男主他小叔——周牧野。
那个把打架斗殴当家常便饭,在制药厂能止小儿啼哭,堪称活阎王的周牧野。
他的事迹到现在都有人津津乐道。
那年陆家祖母刚过世,周牧野回农村祭奠,顺手把被大哥陆振华抛弃的傻闺女陆文慧给接了回来。
这把陆振华气得,当场抄起扫帚就要和他拼命,连带着隔房的堂兄弟,六七个男人嚷嚷着要给他个教训。
周牧野赤手空拳,直接撂翻所有人,哪怕胳膊上血流如注,他仍执着的摁着陆振华揍:
“管生不管养,我他娘的干死你——”
少年一腔孤勇,懒得在家属院受继父继兄的窝囊气,他投身部队,短短十年,就凭自身本事走到如今位置。
成了整个陆家又惧又怕的存在。
苏妙妙回神后脸色骤红,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周牧野的身份助自己逃离家属院。
她眼珠子都瞪圆了,开始试探:“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昨晚亲上去明明很软的。”
周牧野眉心很轻微的皱了下,冷声提醒:“收起你的手段,先把外面的杂碎解决。”
“……”
我是杂碎?!刚退至门口的陆明月差点喷出一口血。
完了!
这和她们商量的完全不一样!
意识到苏妙妙阴差阳错睡了自家小叔后,陆明月感到呼吸困难。
身旁的青年们更是因里面劲爆的男女关系都舍不得离开,纷纷聚在门口等着看热闹,哪怕陆明月垮下脸骂他们都不走。
真应了那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
周彩霞挎着竹篮从门口进来时刚好瞧见这一幕,小老太年纪约摸在六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点儿胖,瓜子脸上挂满得意的笑。
她冲聚在屋檐口的小年轻们炫耀:
“看看,供销社里最后一块猪肋条,肥瘦相间,也就我那在部队当团长的小儿子能有这口福!
陆明月你杵在那里装死人啊,还不赶紧把你哥揪起来,一家子装模作样的懒骨头——”
陆明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已经起来了。”
“起来就起来呗,还要我这当后奶奶的把饭喂到他嘴边啊!给你们老陆家当牛做马大半辈子,差不多得了。”
周彩霞一屁股把所有人挤开,撇撇嘴把篮子敲在门框上,嗓音不耐烦:“文礼!起来帮忙烧火,我勉强在你小叔面前帮忙说两句好话。”
“妈,是我。”男人嗓音低沉。
周彩霞鼻孔都瞪大了一圈,不可置信的看向屋内:“谁?!我儿牧野回来啦……”
“我儿牧野回来了——”
周彩霞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了,周牧野是她前夫留下的遗腹子,从小宠着长大的,这孩子孝顺、懂事,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有主意。
哪怕她装病儿子都鲜少回家,有一次闹得急了还直接寄回件血衣,把老太太吓得魂儿都飘半空。
眼瞅着大孙子陆文礼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心里当然是着急的,“二十五六的人了,回来刚好相看,把婚姻大事定下来。”
房门口一排排偷看的小脑袋。
陆明月后知后觉的拽住奶奶的胳膊,眼睛里透出一丝鄙夷:“奶,莫进去,里面除了小叔,还有其他人。”
周彩霞笑容凝滞在唇角,她震惊的看向陆明月:“其他人?”
以前这个房间就是周牧野的,后来给了陆文礼住,便宜大孙子昨晚匆匆去了工厂帮陆振华抢修机器,阴差阳错的腾出位置,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儿牧野有女人了?!
巨大的惊喜‘哐哐’砸中周彩霞的脑袋。
老太太嘴角刚咧到耳朵根,就瞧见了旁边等着看热闹的年轻小伙们,一时间怒火中烧:
“一群不要脸的青瓜蛋子!你们没见过女人啊,滚滚滚!”
有人嬉皮笑脸的闹:“周奶奶,是明月邀我们过来的,不敢走啊。”
他们说话的间隙,周牧野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他眉眼间隐着一抹冷戾,掀起眼皮看向门口:
“家属院的小子们胆量见长,回头我挨家挨户找你们爹叙叙旧,免得制药厂的风大,让大家伙都听不清楚我周牧野说话了。”
“……”
他一米九的个头,
光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极大压迫感。
所有人后背齐刷刷的冒冷汗,生怕被惦记,风一般的夺门而逃。
“儿啊——”周彩霞激动的扑向自家小儿子,待瞧见那些暧昧痕迹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和蔼可亲,扭头就去掀蚊帐:
“亲亲儿媳妇快起来丫~妈给你们割了新鲜好吃的猪肉,啊!”
“啊啊啊——”
裹着被子的苏妙妙和周彩霞大眼瞪小眼。
周彩霞看了看自家儿子,再看看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年轻小姑娘,两眼一黑道:
“苏妙妙!!!你喜欢的不是文礼那小子嘛?干啥跑到我儿牧野的床上来,这你的意思还是你爸妈的意思?
妈了个巴子的!谁给你们的胆量敢算计我儿子——”
人没穿裤子的时候显得格外脆弱,比如苏妙妙,她连跳起来叫嚣的勇气都没有。
“妈,小点儿声,难道这很光彩?”周牧野不悦,他从五斗橱旁的行李中翻出衬衫穿上,顺便把给老娘买的衣服裤子拿给苏妙妙应急,目光最后紧盯陆明月:
“你该问的是她怎么进的陆家?从哪儿来的钥匙?我周牧野不是那种睡了不负责的人,前提是容不得家人算计,你俩想好了再开口。”
陆明月头皮发麻,手指苏妙妙:“是她!是她说不想下乡!所以要爬我哥的床!!”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苏妙妙身上,为避免被钉在爬床的耻辱柱上,她隐在被子下的手狠拧大腿一把。
在眼眶微微发热时,爬起来一把抱住了看热闹的周牧野,后面红耳赤的冲陆明月争辩:
“谁说我不想下乡?我只是过来找你们问关于牧野小叔的消息罢了,我小时候就老往陆家跑,陆家有谁你们不知道吗——”
她咬了咬唇,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嗓音带着哽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陆文礼和周牧野,我瞎了眼都知道喜欢谁。”
周彩霞瞪了想说话的孙女一眼,赞同的点点头:“那确实,你还算有眼光。”
周牧野挣扎的力道稍弱,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了下。
苏妙妙继续表演:“再说了,不想下乡的人根本不是我,是陆明月!
她肚子里揣了野男人的种,上赶着把陆家钥匙塞我手里,为的就是让我和陆文礼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成为陆家更大的丑闻!
人狠起来真是连自己亲哥都不放过,可惜你漏算一步,我不喜欢陆文礼,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他——”
刚走到院门口的青年陆文礼脚步微僵,手里的洋气水‘啪嗒’碎了一地。
《恶毒女配不随军,冷面大佬他急了苏妙妙周牧野》精彩片段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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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事迹到现在都有人津津乐道。
那年陆家祖母刚过世,周牧野回农村祭奠,顺手把被大哥陆振华抛弃的傻闺女陆文慧给接了回来。
这把陆振华气得,当场抄起扫帚就要和他拼命,连带着隔房的堂兄弟,六七个男人嚷嚷着要给他个教训。
周牧野赤手空拳,直接撂翻所有人,哪怕胳膊上血流如注,他仍执着的摁着陆振华揍:
“管生不管养,我他娘的干死你——”
少年一腔孤勇,懒得在家属院受继父继兄的窝囊气,他投身部队,短短十年,就凭自身本事走到如今位置。
成了整个陆家又惧又怕的存在。
苏妙妙回神后脸色骤红,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周牧野的身份助自己逃离家属院。
她眼珠子都瞪圆了,开始试探:“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昨晚亲上去明明很软的。”
周牧野眉心很轻微的皱了下,冷声提醒:“收起你的手段,先把外面的杂碎解决。”
“……”
我是杂碎?!刚退至门口的陆明月差点喷出一口血。
完了!
这和她们商量的完全不一样!
意识到苏妙妙阴差阳错睡了自家小叔后,陆明月感到呼吸困难。
身旁的青年们更是因里面劲爆的男女关系都舍不得离开,纷纷聚在门口等着看热闹,哪怕陆明月垮下脸骂他们都不走。
真应了那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
周彩霞挎着竹篮从门口进来时刚好瞧见这一幕,小老太年纪约摸在六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点儿胖,瓜子脸上挂满得意的笑。
她冲聚在屋檐口的小年轻们炫耀:
“看看,供销社里最后一块猪肋条,肥瘦相间,也就我那在部队当团长的小儿子能有这口福!
陆明月你杵在那里装死人啊,还不赶紧把你哥揪起来,一家子装模作样的懒骨头——”
陆明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已经起来了。”
“起来就起来呗,还要我这当后奶奶的把饭喂到他嘴边啊!给你们老陆家当牛做马大半辈子,差不多得了。”
周彩霞一屁股把所有人挤开,撇撇嘴把篮子敲在门框上,嗓音不耐烦:“文礼!起来帮忙烧火,我勉强在你小叔面前帮忙说两句好话。”
“妈,是我。”男人嗓音低沉。
周彩霞鼻孔都瞪大了一圈,不可置信的看向屋内:“谁?!我儿牧野回来啦……”
“我儿牧野回来了——”
周彩霞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了,周牧野是她前夫留下的遗腹子,从小宠着长大的,这孩子孝顺、懂事,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有主意。
哪怕她装病儿子都鲜少回家,有一次闹得急了还直接寄回件血衣,把老太太吓得魂儿都飘半空。
眼瞅着大孙子陆文礼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心里当然是着急的,“二十五六的人了,回来刚好相看,把婚姻大事定下来。”
房门口一排排偷看的小脑袋。
陆明月后知后觉的拽住奶奶的胳膊,眼睛里透出一丝鄙夷:“奶,莫进去,里面除了小叔,还有其他人。”
周彩霞笑容凝滞在唇角,她震惊的看向陆明月:“其他人?”
以前这个房间就是周牧野的,后来给了陆文礼住,便宜大孙子昨晚匆匆去了工厂帮陆振华抢修机器,阴差阳错的腾出位置,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儿牧野有女人了?!
巨大的惊喜‘哐哐’砸中周彩霞的脑袋。
老太太嘴角刚咧到耳朵根,就瞧见了旁边等着看热闹的年轻小伙们,一时间怒火中烧:
“一群不要脸的青瓜蛋子!你们没见过女人啊,滚滚滚!”
有人嬉皮笑脸的闹:“周奶奶,是明月邀我们过来的,不敢走啊。”
他们说话的间隙,周牧野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他眉眼间隐着一抹冷戾,掀起眼皮看向门口:
“家属院的小子们胆量见长,回头我挨家挨户找你们爹叙叙旧,免得制药厂的风大,让大家伙都听不清楚我周牧野说话了。”
“……”
他一米九的个头,
光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极大压迫感。
所有人后背齐刷刷的冒冷汗,生怕被惦记,风一般的夺门而逃。
“儿啊——”周彩霞激动的扑向自家小儿子,待瞧见那些暧昧痕迹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和蔼可亲,扭头就去掀蚊帐:
“亲亲儿媳妇快起来丫~妈给你们割了新鲜好吃的猪肉,啊!”
“啊啊啊——”
裹着被子的苏妙妙和周彩霞大眼瞪小眼。
周彩霞看了看自家儿子,再看看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年轻小姑娘,两眼一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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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唇,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嗓音带着哽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陆文礼和周牧野,我瞎了眼都知道喜欢谁。”
周彩霞瞪了想说话的孙女一眼,赞同的点点头:“那确实,你还算有眼光。”
周牧野挣扎的力道稍弱,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了下。
苏妙妙继续表演:“再说了,不想下乡的人根本不是我,是陆明月!
她肚子里揣了野男人的种,上赶着把陆家钥匙塞我手里,为的就是让我和陆文礼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成为陆家更大的丑闻!
人狠起来真是连自己亲哥都不放过,可惜你漏算一步,我不喜欢陆文礼,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他——”
刚走到院门口的青年陆文礼脚步微僵,手里的洋气水‘啪嗒’碎了一地。
黑暗中,有人匆匆奔来,是文秀秀:“苏妙妙!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你居然敢对文礼动手!”
苏妙妙不爽:“看吧,你的狗来了。”
陆文礼:“……”
刚刚就窝了一肚子火的文秀秀果断炸毛:“啊啊啊啊!你说谁是狗——”
“谁在叫谁就是狗喽!保护好你的主人,你俩,锁死。”
成功绊住陆文礼的脚步后,苏妙妙闪身进了知青点,心里有股犯呕的冲动。
她想,肯定是周牧野那厮挤坏了自己的胃,下次必须离他远远的。
不知陆文礼用什么办法安抚了文秀秀,接下来的两天,对方都没有再作妖。
很快就到了秋收这天。
因知青是第一次参与抢收,怕他们跟不上村民的劳动强度,村支书特意分了块距离晒谷场较远的稻田让他们收割。
女知青们负责割稻谷和递东西,男知青负责脱粒和搬运,汗水落在地上摔八瓣儿,大家都累得够呛。
苏妙妙强打着精神不掉队。
另一边,文秀秀瞥了眼被镰刀磨出来的水泡儿,再看看守在脱粒机旁的谢福顺,忍不住嘀咕:
“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你瞧宁心瑶那个娇气包,连秋收的活计都能让男人来帮忙做,可把她能耐得!”
从隔壁田拎来薄荷水的陈招娣率先舀出一碗,递给主力军谢福顺:“谢同志,谢谢你来帮忙,瑶瑶有你这样的丈夫,真是幸运。”
来给宁心瑶割稻谷的本该是他哥哥谢福财,昨晚两口子折腾到天亮才歇,现在连门都出不了,以至于他干完自己的活计还要来帮着知青干。
谢福顺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不耐烦,他摇了摇头,扯下了哥嫂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们可能误会了,宁知青嫁的人并不是我,是我哥哥谢福财,因哥哥身体不便,所以我过来帮忙。
再说了,我有对象的,她在钢铁厂当会计,和宁知青的性格完全不同。”
提到自己的心上人,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谢福财?!
李家坳有名的侏儒谢福财?!
听闻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知青全都怔在当场,唯有文秀秀‘噗嗤’笑出了声:
“啥?!宁心瑶嫁给了你哥哥谢福财,我滴妈呀!这口味重得吃菜都不用放盐,她可真是饿了——”
“闭嘴!”和文秀秀的幸灾乐祸不同,苏妙妙和陈招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从新婚到现在,宁心瑶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瞧见虫子都能被吓哭的小哭包,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苏妙妙等人不敢细想,匆匆撂下一句‘请假’后就直奔谢家去了。
一个村子就那么点人,
屁大点事都能翻来覆去的说。
宁心瑶嫁给侏儒谢福财的事迹很快就在李家坳传开了,大家心里门儿清,是谢福顺替哥哥迎了亲,一时间,赶去谢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少。
瞧见人一堆一堆的往回扎,往家这个方向钻,田春花心里明白了两分,她吩咐大孙子谢福财:
“把那丫头栓地窖去,你弟弟偷运回来的稻谷先不要晒了,过两日再挑稻床上,莫要被人发现。”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伴随着陈招娣的试探性呼唤:“有人在吗?婶儿?瑶瑶,今儿秋收第一天,队长让我们知青抓紧时间干!
你不要蹲在家里偷懒啊,有那个空闲时间,快来帮你招娣姐搭把手——”
田春花朝孙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晒在院里的稻谷。
比她这个正经媳妇靠谱多了。
踏出卫生所前,苏妙妙决意帮她一把:
“舒医生,其实到他那个位置,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他缺的是真正的关心和爱护。
你如果真想送东西,那就送点清火降燥的凉茶吧,免得他精力无处发泄。”
舒窈:“合适吗?”
“当然啦!我听陆文礼说,他小叔每天要在操场上跑三十圈咧,精力很旺盛,哈哈——”
她乐滋滋的吐槽完,惊觉四周陷入一片死寂,连宁心瑶什么时候把她手松开的都不知道。
这孩子……
苏妙妙扭头,‘砰’的一声撞上一堵肉墙,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火热大掌下意识环住她腰肢。
苏妙妙急睫羽毛微颤。
不敢睁开眼——
视线缓慢往上,瞧见的是周牧野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对方嗓音有些冷嗖嗖的,不似往常般温和:
“清火降噪的药?苏知青,你挺贴心——”
背后蛐蛐人被正主抓住,苏妙妙脑子一抽的同时,推开周牧野,拽着宁心瑶飞也似的跑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舒窈清冷的眸里荡漾出两分笑意,她主动上前打圆场:
“不要整天板着个脸,把苏知青脸都吓白了,仔细回头有人还要找着你闹……”
她这话听得人怪不舒服,周牧野冷声回答:“她无法无天,陆家就没有她怕的人。”
他不愿意提起家里的事,顺势转移了话题:“团里刚发下来的中秋慰问品,老蒋让我帮忙捎过来。
对了,你这里没有电话不方便,老蒋和通讯连那边商量过了,回头线路多牵五十米,把你这卫生所的通讯问题一并解决。”
舒窈看向周牧野的眼神满是惊喜,她不是傻子,在兵团时,周牧野开车都配备了司机,但只要来卫生所,对方都是亲自驱车,说明男人是为了避嫌。
哪怕是有陆文礼当幌子,
来这里总归是不方便。
舒窈自我感动、自我甜蜜着,心里话冷不丁的脱口而出:“中秋来我这里过吧,我给你煮疙瘩汤。”
“中秋要出任务,我先走一步。”
这人就是克制,哪怕双方都有了点那方面的意思,依旧守礼,舒窈回柜台放个东西的功夫,男人就没了身影。
她忍不住跺脚嗔道:“呆子!”
刚追出去,就瞧见吉普车一骑绝尘,去的是李家坳方向。
舒窈眼神有些怔忪,没想到周牧野看着冷心冷情的,实际把家人放在第一位,快中秋了,还知道给侄儿送东西。
而且,明明去的是相同方向,他刚才也没有让苏妙妙等人搭车。
不管是为着自己的心情还是避嫌,都彰显了他是个有分寸有理智的成熟男人,和陆文礼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以前喜欢的是周牧野的权势地位,那么现在,舒窈承认,她对这个男人有了心动的感觉。
……
走出一段路后,苏妙妙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去,宁心瑶跟在她身后,问:
“妙妙姐,刚才那军官就是小叔吗?你们认识?”
“嗯,不熟。”
苏妙妙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这有些不正常,宁心瑶刚想关心两句,身后忽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车窗降下,露出周牧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苏妙妙:“……”
一遇见周牧野准没好事,她咬紧了后槽牙,自顾自的往前走。
下一秒。
男人油门踩到底,一个急刹直接把车横在了她们面前,眉宇间显而易见的薄怒:
谢二妹作势拍了拍手,一脸谄媚相:“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我们家福财了,他都二十五了还没娶妻,两人正合适啊!”
提到最最疼爱的大孙子,田春花先是高兴了一秒,后纠结道:“那女娃娃长得乖,能看上福财吗?”
“长相有啥重要的,关了灯都一样。”谢二妹眼珠子转了转,附耳靠近:
“以防万一,我确实有个好办法,保准能让她成为谢家的孙媳妇,事成后,让福财他们不要忘了我的好……”
说罢,谢二妹乐滋滋的从娘家提走了半袋白面,老太太亲手给的。
……
晚饭是疙瘩汤,里面放了不少陈招娣他们挖回来的野菜,炖了满满一大锅。
搪瓷碗口热气腾腾,白面的香味和野菜清香混合在一起,令人食欲大动。
文秀秀没有吃晚饭,躲在屋里不知道做什么缺德事,吃饱喝足的苏妙妙进屋,瞧见对方拿手遮住了自己在写的东西。
看在晚饭好吃的份上苏妙妙破天荒的来了句:“写情书啊?陆文礼喜欢直接点的,你强吻他比较现实。”
“……”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文秀秀气得直接站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信件道:
“什么情书不情书的,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写给知青办领导的举报信。
嗐!我就搞不明白了,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好同志凭什么和资本家的女儿一起工作?
宁心瑶根本不该下乡,她该去的地方是牛棚!”
跟在后面,有说有笑的宁心瑶和陈招娣同时怔住,小姑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苏妙妙没想到这人还真要写举报信,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不就一颗退烧药嘛,你至于记恨到现在?”
“那是退烧药的事情吗?是她资本家的作风就不对!”
“那你举报舍友就对了吗?!”
两人争吵的间隙,屋内响起了熟悉的啜泣声,苏妙妙顿感头皮发麻,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夺过文秀秀手里的举报信撕成两半:
“不准去举报!”
“你撕啊!你撕了我还能写!我天天写!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因为陆文礼的事情记恨她!除了她还有你,下一个就是你!”
“你——”
苏妙妙被文秀秀那嘴脸气得仰倒,咬咬牙,反手就去揪她的头发,文秀秀吃痛,抬腿想要踢人。
动作间,苏妙妙直接去抓对方胸前的衬衣,趁着文秀秀想要护住自己清白的时候,‘啪啪’两巴掌直接朝人脸上甩了。
你抓着我,我压着你,整个女知青宿舍乱成一团,就连洗脸架都‘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隔壁男生宿舍,正睡在墙边的田洪军‘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满眼震惊:“隔壁在打架?”
门口洗衣裳的陆文礼‘哦’了一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田洪军把耳朵贴在墙上,嗓音着急:“文礼!有两个女知青因为你打起来了!听声音好像是文秀秀和苏妙妙……”
说时迟那时快,陆文礼像一道风似的卷起来,直接就朝着隔壁房间冲。
正在院里吃饭的其他男知青傻了眼,后知后觉的吼道:“我靠!文礼!你他妈进的是女生宿舍——”
文秀秀是真的服了。
苏妙妙看着小小一只,心眼比那蜂窝煤的窟窿眼都多,抓胸、扯头发、扒衣裳,甚至连猴子偷桃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气得两眼发黑,巴掌干脆朝着对方面门招呼。
察觉到掌风来袭,苏妙妙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闪躲,下一秒,文秀秀尖锐的指甲在她下巴处拉出一道血痕。
“所谓的糖衣炮弹都是小姑娘爱吃的,陆文礼,看在将来还会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原谅你上辈子的冷漠绝情。
做婶婶的哪儿真能和小辈计较,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成为陆文礼的长辈,是她对他最大的报复。
……
因周牧野和她约好了去县城拍结婚照,苏妙妙一大早就和队长请假。
从杨队长的嘴里她得知陆文礼因病去了卫生所的消息。
途径卫生所的时候,明明告知自己不要太八卦,但还是没有忍住,她脚步一转就往卫生所的方向去了。
还没靠近,就瞧见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陆文礼,四目相对,男人飞快擦去眼角泪水,不自然的问:
“你来这里干嘛?”
看笑话呗!
在原书中,舒窈一开始对陆文礼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最重要的是因为有她这个前妻在。
但现在两人没有任何关系,陆文礼居然还是和舒窈不欢而散了,看上去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将来有的是让这个侄儿当牛马的时候,苏妙妙以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
“嗐!多大点事儿啊,追女孩哪有不坎坷的,再接再厉。”
陆文礼不接她的话,木着脸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关心你呗!”
舒窈说过的话历历在耳,从小到大,苏妙妙就对自己格外关照和照顾,陆文礼不是傻子,正因如此他选择了和对方保持距离。
没想到的是,失去这份感情后他才渐渐发现苏妙妙掩在恶毒外表下的善良。
迎上那双丝毫没有杂念的眼睛,脑海里那个虚幻的、会给自己加油鼓励、会一直夸他的虚影忽然就有了脸。
是苏妙妙——
陆文礼瞳孔骤缩,被自己的龌龊心思吓得拔腿狂奔,还差点把苏妙妙撞到水田里去。
她晃了两下及时抓住槐树枝丫才勉强逃过一劫,站稳的同时,苏妙妙忍不住低声吐槽:“狗男主——”
……
她直接去了县城照相馆。
周牧野早就等在那里,他眉眼平静,眸微垂,似乎对苏妙妙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放在腿侧的修长五指却不由自主的攥紧。
这十多年来,他早就习惯战场和各种训练,半夜出任务都是常态,这样的环境中,立功成为了他唯一的信念。
但这次回来,罕见的梦到了苏妙妙,明知道对方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就算和他结婚也只是为了寻求庇护,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窥探她的世界……
“再看就要收费了,先进去拍照吧。”她皮肤白,底色好得无比挑剔,随便涂了点供销社买的廉价口红,整张脸就显得娇娆艳丽、明媚动人。
在照相馆负责人的提醒下,两人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起拍照。
躲在相机后面的大爷咧嘴笑道:“这位军人同志,你俩拍的是结婚照,再亲密些、靠近点、笑容再甜。”
就在这时,男人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喉结滚动的瞬间,他靠近提醒:“听老板的话,开心点。”
咔嚓——
照相机定格了两人的亲密。
取相片的事情落在周牧野的头上,拍完结婚照后,他理所应当的带着苏妙妙去了国营饭店。
后者在小黑板处仔仔细细瞧了眼今日供应的菜品,本着两个人能吃的分量狠狠宰了他一顿。
她狼吞虎咽,周牧野没有动,盯着她看了片刻后,才收回视线,拿起筷子不经意的问:
“你说。”周牧野问他,语气冷淡而随意。
“她在信件上说她是李家坳的人,我去村里四处打听过了,根本没有这个人!
我知道李家坳有部分人在兵团任职,所以想请小叔帮忙查查,看她是否在兵团?我想见她一面,有好多话想和她当面说清楚……”
如果是以前,周牧野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但一想到这是陆文礼喜欢的对象,那股想要撮合他们的欲望就攀到了顶峰,他几不可察的勾唇:“名字。”
见有希望,陆文礼难掩激动:
“小婵!她叫舒小婵!”
“……”
周牧野唇角的笑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没听过。”
“小叔……”
“你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追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算怎么回事?
将来陆家是要你回去撑门楣的,陆文礼,如果你眼中只有情情爱爱,行!我现在就给你爸发封电报,
让他和你妈抓紧时间再生个儿子!都好过把希望放在你这种蠢货身上。”
“我错了。”
陆文礼眸底的光熄灭,等文秀秀出来后,两人悻悻离去。
周牧野坐在吉普车里半天没能冷静下来,他再次进了诊所。
正在收拾东西的舒窈瞧见他心里本能的惊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伤口又痛了?要不我替你去县城医院开点止痛片。”
“嫂子,我很感激当初你在知道文慧下乡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的人是我。”周牧野摁住了她正在收拾的病历本,继续说道:
“所以,是看在文礼的面子才帮忙的?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笔友,他年纪小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用的是肯定句。
舒窈感觉自己脸皮火辣辣的,她不敢看周牧野的脸,只用力把病历本抽回来,嗓音强装镇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年出任务时,建设总把你的照片带身上,他说这能感受到你时时刻刻的陪伴,照片背后有你的名字,舒小婵!
我们团里的人都知道,其实我并没有反对你再找的意思,如果建设知道你过得苦,估计在天上也会急得团团转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言简意赅道:“我侄儿不适合你,你过不了他爸妈那关。”
舒窈松了口气,她抬眸:“我把陆文礼当挚友,从未生出过其他心思,他所思所想,是我无法干预的!
牧野,看在建设的面子上,帮我把这件事瞒着好吗?
我对你侄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在我心中,他就和我的晚辈没两样,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
毕竟这辈子,
她想当的是陆文礼的小婶!
周牧野点点头:“那就请你多多照顾这个晚辈,还有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女知青。”
“苏妙妙?她……”
周牧野:“她是我的家人。”
果然,在这个时候苏妙妙就已经取得了陆家人的认可,两人明面上装不熟,实际早就过了长辈那关。
如果自己和周牧野将来结婚,那苏妙妙就是自己的侄儿媳妇,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舒窈强忍恶心道:“好!我会好好关照他们的。”
她一定努力让陆文礼早日认清自己的心!
……
托那群猪崽的福,知青们都没有胃口吃午饭,苏妙妙是特例。
因她的优异表现,队长媳妇特意把她喊去了家里,给她炖了碗香喷喷的蒸蛋羹。
圈里的猪崽年底就要出栏,与其把希望压在隔三差五就请假的许老三身上,不如笼络新来的知青……
苏妙妙被队长媳妇夸上了天。
躺在床上休息时,她依旧在思考花猪的话,那是唯一一头开了智的猪。
对方告知她,村里的坏人一到晚上就会去养猪场打它们、喂它们,一来二去的,猪崽们都被折腾出了凶性,以至于瞧见村里人就想撞。
不是它们生性凶猛,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再加上辨不出喜恶,末了,那头开了智的花猪还仰头问她:
人类养我们不就是为了杀我们吗?根本没有人对我们存有善意,敌对才是最稳定平衡的关系。
苏妙妙顿感头秃。
养猪当然是为了吃肉……
但清醒的死去对花猪来说是一种折磨,所以它是里面疯得最厉害的,其中定有那个坏蛋的手笔。
苏妙妙很想去养猪场蹲守。
但这种冒险的事不能她一个人去干,陈招娣是个守规矩的,宁心瑶胆小,一时间她竟找不到同伙……
正纠结时,从卫生所回来的文秀秀剐她一眼:“文礼有事找你,快出去。”
等苏妙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她又拉着沈萃华的手八卦:“你猜猜刚刚我们在卫生所碰见谁了?
陆文礼他小叔!周副团长!要我说这叔侄俩感情是真的好,周副团长临走前还特意给了陆文礼一整袋的东西,生怕他在村里受委屈……”
……
宿舍外。
陆文礼提着东西在等待,怕被文秀秀看穿,他还特意找了个尿素袋子把东西卷起来,“小叔让带给你的。”
“你去兵团了?”苏妙妙一脸狐疑。
“没有,刚好在卫生所遇见小叔,他好像训练受了伤。”
“哦。”
苏妙妙对周牧野的近况根本不在乎,只希望兵团的事一定要牵绊住男人的脚步,不要让对方有空来找她的麻烦。
接过东西的间隙,她顿了一秒,看向高高大大、自带男主光环的陆文礼,迟疑片刻问道:
“我听向红嫂子说你在村里四处找人,找一个叫小婵的女同志……”
“向红嫂?”
“就是杨队长她婆娘。”苏妙妙把东西抱在怀里,神神秘秘的靠近:“我有办法帮你找到这位小婵同志。
前提是你要帮我个忙,今晚十一点,你在养猪场外面等我,关于病猪的事情,指不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你不会是想整我吧?”陆文礼一脸怀疑。
“爱来不爱。”
苏妙妙心底依旧介意他和原主的那档子事,见陆文礼怀疑自己,抱着东西就离开了。
是夜。
等所有人熟睡后,苏妙妙掀开铺盖猫手猫脚的出了门,借着手电筒熹微的光,她很快就在养猪场外瞧见了熟悉的人影。
连忙关了电筒,她走过去扯着陆文礼就往旁边躲:“你是生怕旁人见不到你这么大个人啊,跟我来——”
陆文林抿抿唇,强调:
“你要帮我找到小婵。”
“先闭嘴吧你。”苏妙妙拉着他躲进了养猪场外的柴草垛里。
农村的夜晚静悄悄的,偶尔听见蛙鸣和不远处的猪哼哼声,蚊虫不停在身边飞舞,因不能发出动静,连蚊子都不能打。
情急之下,苏妙妙一把拉过陆文礼的衬衫往上卷,把青年白皙的肌肤展露出来,她眼里藏着狡黠,似乎在说‘他血多,咬他’……
陆文礼沉默了,卷起的袖子迟迟没有放下,甚至另一边也被他细心的卷了起来。
苏妙妙开始打哈欠时,一抹黑影抱着东西快速靠近猪圈,陆文礼连忙推了苏妙妙一把。
两人聚精会神,瞧见那干瘦的男人放下东西,火急火燎的跳进了猪圈,随后,脱了衣裳,追着满圈的猪到处跑……
陆文礼面色铁青,连忙伸手去捂苏妙妙的眼:
“有辱斯文!不要看。”
这么刺激的场面苏妙妙哪怕在后世都是没有见过的,她一把拉开陆文礼的手,双眼放光道:
“我是长辈,你是晚辈!遮你自己的眼去——”
推门,他推了个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
“今儿啥好日子啊,都炖上鸡了?”
坐在饭桌上的谢福财和田春花扭头怒瞪他,谢福顺正疑惑时,就见宁心瑶端着一大盆鸡汤出来了。
搪瓷盆最上面是两只大鸡腿,油汪汪的看着诱人极了,他下意识的吞咽口水,下一秒,就见田春花冷冷骂道:
“你不是和老大说你不能生吗?还吃肉干嘛,吃了也是浪费粮食,还是说你是骗人的,其实你能生……”
宁心瑶坐在桌边,确定老太太是在骂她后,想了想连忙回击:
“那你迟早都是要死的,怎么现在不去死?是因为想多浪费两天家里的粮食吗?”
说罢,她把鸡腿放进谢福顺的碗里,无差别发疯:“能啊,我肯定是能生的!等养好身体我就给谢福顺生。
生完再给谢福财生,你要是愿意,我再给你生一个!让整个谢家都热热闹闹的。”
田春花和两个大孙子:“……”
老太太脸都绿了,从苏妙妙把宁心瑶救出地窖后,这姑娘似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她‘啪’的一声撂下筷子,骂道:“你瞧瞧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还想不想吃饭了?”
“好!不想吃就别吃——”宁心瑶飞快接话,并在谢福顺的筷子挨到鸡腿前,双手扣住方桌,用力狠狠一掀。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鸡屎和鸡腿相遇,鸡汤则滚进了谢福财的怀里,后者被烫得嗷嗷直叫:
“啊啊啊啊!奶奶!!啊啊啊你个老不死的!你就不能不惹她吗?!明知道她精神有问题,你惹她干嘛!疼疼疼——”
谢福顺瞬间变了脸色。
田春花气得心窝子都疼,她弓腰的同时,狠狠捶了谢福顺一把:
“老二!你是个死人啊!还不赶紧打死她!捆起来扔地窖去!”
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是谢福顺,从宁心瑶的角度看去,男人穿一身破旧的黑色衣裤,肩膀很宽,上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团,清晰可见精壮的身躯。
绝对是能一拳捶死自己的存在。
她从不怀疑谢福顺的狠心程度,在对方动手前,宁心瑶就像兔子似的跳了起来,并抓起屋檐口的棍子对着家里的缸、瓮一阵乱砸,一边砸一边喊:
“杀人啦!杀人啦!”
刚把袖子挽起来的谢福顺:“……”
他完全不能把这个疯婆子和一开始胆小懦弱的宁心瑶联系起来,难道他哥真的把人玩疯了?!
一边是满地狼藉的家,一边是痛苦哀嚎的大孙子。
田春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气得她抬手直接甩了谢福顺一巴掌:
“你看看你!你招回来的什么妖孽!”
说罢,她枯树皮似的手指向宁心瑶,咬牙切齿道: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死外边去——”
宁心瑶不生气,还激动的应了一句:“好咧!我现在就滚!离婚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疼得死去活来的谢福财哀嚎打滚:
“不离!我死都不离!哪有刚结婚就离婚的,那是拿我们全家的颜面去扫地啊!”
田春花和站在门口随时准备逃跑的宁心瑶小眼瞪大眼。
后者见谢福顺动了一步,果断撒丫子往外跑:“不离就不离,我……我还会回来的——”
……
或许是在农村的体力消耗大,苏妙妙惊觉自己吃完晚饭后又饿了,周牧野送来的肉罐头还剩一盒。
军用罐头没有任何标记,仅用铁皮密封,单个重量大概在两公斤左右,打开后最先瞧见的是一层厚厚的白色猪板油。
苏援非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家门不幸啊!是我没有管教好你。”
“家?哪个家,你有什么责任管我?苏援非同志。”
说罢,苏妙妙顺势坐在桌边,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回应。
当初发生的事连家里的老爷子都被瞒得死死的,知情人唯有自己和母亲。
苏援非用养病的理由在家模仿哥哥整整三个月,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被人拆穿的一天。
男人手不易察觉的颤抖起来,鬓边开始生出冷汗,他心虚辩驳:“你这孩子,净乱喊。”
“说起来马上到清明了,我想回老家祭奠祭奠小叔。”
“……”
“苏妙妙——”苏援非下意识瞥了眼厨房的位置,后扯着她就往里屋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件事捅出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的,傻妙妙,你得明白。
如果没有我,苏家的荣誉、现在的财富都是泡沫,叔是在替你爸爸守住这个家……”
“你逼死我母亲,现在,还要逼死我。”苏妙妙冷笑了下,开始哼哼:
“小白菜啊地里黄~两岁三岁没了娘~跟着小叔不好过啊,有了后爹就有后娘……”
苏援非紧咬牙根:“别胡扯,我没有。”
“知识青年下乡,除了繁重的劳作外还有清贫艰难的生活,你让我下乡那不就是逼着我去死?”
苏妙妙瞥了眼自己白皙的掌心,顿了一秒补充道:
“我已经和周牧野谈好要结婚,下乡的事铁板钉钉,但是,我有三个要求,你要不能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去厂委办公室揭穿你的身份!”
苏援非如鲠在喉,赔着笑脸问:
“你说说看,爸听着。”
“呸!不要脸的老东西!!”
“第一,答应陆家的提亲,他们许诺的所有东西全都归我;第二,作为我答应下乡的回报,你替我准备两千块的彩礼。
我不管你是出去借还是换,下乡前,我必须看到至少两百斤的粮票和十斤肉票;
第三,结婚后,我和现在的苏家断绝关系,以后你哪怕电话拨错号都不准打到陆家来。”
苏援非天都塌了,他眸底暗藏凶光:“妙妙,你不要逼我——”
说时迟那时快,苏妙妙摸出匕首,横在面前:“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弄死我看你怎么向陆家交代!”
砰砰砰——
正当苏援非和苏妙妙对峙时,房门被敲响,他不耐烦的吼了一句:“干嘛!?”
“当家的,陆家来人了,说是要和你商量孩子结婚的事。”
许桂花忐忑的嗓音中夹杂着恐惧。
来人定是周牧野无疑。
苏妙妙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她暗暗拔高了嗓音喊:“周牧野!你快点进来……”
苏援非面色骤变:“等等——”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周牧野人高马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一刻,带来的是无限安全感。
瞧见苏妙妙拿着匕首,男人心跳都有短暂的失衡,下意识冲到她面前,把人虚虚揽到怀里,皱眉质问苏援非:
“伯父,你什么意思?”
苏妙妙直接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一秒变戏精:“我爸嫌你年纪大,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只能以死表示决心!”
男人眯起双眸,眼底掠过危险暗光。
苏援非一时汗如雨下,当初在家属院鬼混时他没少被周牧野揍过,迎上这活阎王,本能的感到窒息:“我我我……”
一滴剔透的泪珠从苏妙妙眸底滚落,她歪头看向苏援非,嗓音说不出的委屈:“爸,那你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嘛?”
“同意。”苏援非牙齿都咬碎了。
……
得知周牧野和周彩霞是上门商议婚事的,许桂花的恐惧消散了些许,又是端瓜子花生又是递茶水的,态度殷勤备至。
他们这些养女儿的家庭,就指望着嫁闺女时好好赚一笔。
见来人是整个家属院里最出息的兵团团长周牧野,最初的恐惧褪去,许桂花笑得嘴都差点合不拢:
“彩霞婶儿真是好眼光!要知道整个家属院里都挑不出比我家妙妙更可心的闺女儿了!
她啊,活泼开朗、温婉贤淑、秀外慧中、善解人意,和你家牧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咧。”
制药厂嫁闺女的传统,漂亮话愈多,聘礼愈贵。
周彩霞很满意:“明月那丫头不懂事,我已经让她爸把人送回老家了,在这里我替她向妙妙道个歉。
妙妙是我看着长大的,确实活泼,能和牧野有这缘分那是我们祖上烧了高香。
因我儿子工作的特殊性,他们的婚礼从简,越快越好,当然,我们陆家绝对不会亏待妙妙的。
彩礼五百块,外加三转一响和四十六条腿,亲家,你们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三转一响指的是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光这三样都快五百块了。
许桂花一时心花怒放:
“那我们再想想。”
坐在旁边的苏妙妙把搪瓷缸里的水咕噜咕噜喝光,敛眉看向苏援非。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顺势靠近周牧野,夹杂清甜香味的气息拂过,周牧野不动声色,还伸出右手替她揉了揉腰。
中年男人坐在首座上,半响,硬挤出个笑容:
“差不多就行了,我们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他们年轻人欢喜就好。”
迎上自家媳妇震惊的眼神,他接着说道:“妙妙这孩子自小孤苦,彩礼还有一应东西全都留给她,我们苏家半点不沾手。
另外,看在她生母的情分上,我陪嫁两千块,只希望将来她在陆家能有挺胸抬头的底气,不受任何人欺负。”
全场震惊。
许桂花整个身体僵住,过了几秒她尖叫一声道:“苏援朝!你在狗叫什么——”
“闭嘴!你要知道妙妙是我最疼爱的娃……”
周家母子看他就如看怪物般,半响,周彩霞试探着道:“那确实,毕竟妙妙活泼开朗、温婉贤淑、秀外慧中、善解人意……”
苏援非怔了怔,瞬间明白过来:“再陪嫁一块梅花牌手表。”
砰——
许桂花直接摔门进了里屋,把东西砸得哐哐响,确定所有条件皆有利于苏妙妙后,周家母子功成身退。
……
见人离开,许桂花拎着包裹从里屋出来,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你要想给她置办陪嫁,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说罢,她一把拽住刚归家的儿子,气势汹汹的回娘家,妄图拉她的苏援非直接挨了一巴掌。
苏妙妙正在桌边吃桃酥,唇角弯起一道浅弧:
“嗐,两千块都让人如此跳脚,以许桂花对我爸的痴心程度来看,如果她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嫁的是个冒牌货,只怕是要拎起菜刀砍死你泄愤。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让我心脏狂跳,叔,没有谁愿意和钱过不去,我不想举报你的……”
苏援非一张老脸冷得像冰块,他进屋,两分钟后拿出旧信封递过来,嗓音硬邦邦的:
“两千一,你点点数,粮票和肉票都在里面。”
手里的桃酥瞬间不香了。
苏妙妙视线越过大团结紧盯着对方:“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种事闹到许家面前就很难看了。
去把婶儿哄回来吧,看在叔给钱痛快的份上,明日我出门前一定给她道歉,家和万事兴嘛。”
得到苏妙妙的保证,苏援非果断出门追媳妇去了。
神出鬼没的耗子捡起桌边的桃酥边角料,一边吃一边疑惑:
妙妙,老男人坏得很,你干嘛对他好?
苏妙妙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语速平稳:
“依照许桂花的尿性,今晚他们是回不来的,走走走,今儿高兴,我陪你玩个寻宝游戏。”
苏妙妙不想淌浑水,刚想拒绝就被杨队长善意提醒:
“去年坡底村知青因分粮食的事和村民发生口角,当场就有两人被砸破头,哪怕村干部在场都没有用,村民说失控就失控了。”
“……”
被逼急的山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苏妙妙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她点点头回应:“好,我听队长的。”
杨队长神色稍霁:“俺在村里并非一手遮天,所以建议你们先离开,等事情解决好了再回来。
你们都是来帮助农村支持建设的知青,哪怕受到一点点伤害,知青办那边俺都是不好交代的,就当是去散散心,苏知青,麻烦你了。”
许三强的死还没有在村里蔓延开,苏妙妙在杨队长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开好介绍信,拿好东西离开了李家坳。
晌午刚过,村外零零散散的一两个人。
苏妙妙拦住了回村的牛车,对赶车的李三叔吩咐:“叔!队长的意思,麻烦你送我们去县知青办。”
闻言,文秀秀从车上跳了下来,不满的看向苏妙妙: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就算你要用牛车,那也得先把我们送回知青点,你再行使用。
苏妙妙,上午的账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细算,你倒是上赶着过来了……”
苏妙妙直接把她推了个踉跄,上车,把杨队长写的介绍信扔陆文礼怀里:“队长的意思是,我们仨去知青办。”
文秀秀和陆文礼傻了眼。
苏妙妙让李叔把车调头,嗓音凉凉的解释:“许三强没了,上午刚跳的河,你们现在回村没准儿还能和他黄泉路上做个伴。”
赶车的李叔怔了一秒,
果断把鞭子狠狠甩在黄牛身上。
被落下的文秀秀顿时急了:“欸~你们等等我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需要买,等等——”
“这人呐,总喜欢向上天许愿要很多很多的钱,上帝给了一半,所以她得到了贱……”
苏妙妙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斜了一眼旁边的大侄儿道:
“你要是觉得无所畏惧,现在也可以下车回村,运气好吃席,运气不好等我回来吃你的席。”
“我没有想这些。”陆文礼坐在位置没动,半晌,他耐着性子提醒:“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嗯,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
陆文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骤然失衡的牛车晃动,李叔及时勒住缰绳,紧追不舍的文秀秀终于爬了上来。
她死狗般坐着直喘气,感激的看了眼陆文礼后就开始把炮火对准苏妙妙:“你丫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想看着我回去送死——”
“闭嘴。”陆文礼打断她的话,视线定定的看向苏妙妙:“她人在哪里?”
“再次回村的时候会告诉你答案,不要慌,你先保证自己和文知青的情绪稳定,陪我去县城逛逛。
如果我心情好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回来,如果心情不好,记忆很有可能受到影响,忘记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很正常。”
“……”
在苏妙妙的威胁下,陆文礼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文秀秀管得比狗还要乖。
一连三天。
苏妙妙在县城玩得找不到北,青年学习会早就结束了,她借着赶集的由头在城里多呆了一天,美曰其名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
实际上是把文秀秀和陆文礼当成随行的奴仆差使着,把她想买想用的通通购置齐全,陆文礼拎着大包小包,苦不堪言:
“我认为现在回村正合适。”
苏妙妙推着文秀秀,根本不听他说话:“哇!前面有爆米花的,你快去排队!”
“……”
陆文礼焦灼的跟在两人身后,冷不丁的,身侧有喇叭声响起,车窗降下,露出了周牧野那张冷峻的脸,他问:
“什么时候来的县城?”
陆文礼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和妙……小婶一起来的,马上就要回了。”
说罢,他朝不远处守着爆米花的两位女同志狂挥手。
只一眼,苏妙妙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嘴里的爆米花不香了。
脑子里万千思绪翻涌,嗡嗡嗡的,她被文秀秀拖拽着,直到坐进军用吉普车时理智才完全回颅。
咫尺之遥,坐在驾驶位的周牧野身着迷彩服,军帽下的俊脸沉静。
沉甸甸的视线偶尔在后视镜里和她相触,没有任何异样情绪。
在听到他们一行人是来参加青年学习会时,周牧野平静语气中带着些许压迫:
“没记错的话,学习会昨日结束,为什么不回村?”
都说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但奇怪的是,只要一瞧见周牧野,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他们的点点滴滴,仿佛她的思想她的身体,都还残存着男人的炽热爱意。
苏妙妙有些怔滞,见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陆文礼硬着头皮把李家坳发生的事说给了他听。
在场就文秀秀一个外人,她添油加醋道:“是啊领导,李家坳的那些刁民差点弄死我们。
你瞧我这满头满脸的伤,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就连陆知青都差点遭了他们的毒手!
这不,我们灰溜溜的出来避难,还不知道村里得乱成什么样,你说,这事能怪谁啊,要怪就怪那许三强自己是个变态——”
苏妙妙难得的沉默,周牧野误以为她被吓到,清冷的黑眸渐渐有了情绪:
“说起来李家坳有一半的猪将来是要上交到兵团的,如果真出现你们说的这些问题,
我想,我有必要去看看那些猪是否还健康,是否被吓到……”
文秀秀面露喜色,连陆文礼都松了一口气。
有周牧野亲自送他们回村,这天就塌不了!
进村的时候刚好碰上许三强出殡,村民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到这辆军用吉普车上。
见到文秀秀等人从后座下来,披麻戴孝的许老太‘嗷呜’一嗓子就朝着他们冲来,嘴里依旧是那不干不净的骂: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畜牲!还好意思回村,你们咋滴不去死啊——”
说时迟那时快,
周牧野一个闪身把苏妙妙拽了回来,同时替他们挡住村民汹涌而来的怒火。
文秀秀怔了一秒,忍不住扯陆文礼的衣裳:
“你小叔还挺有绅士风度的,不过,他是不是拉错人了!?”
陆文礼:“他是军人,广大群众都是他的保护对象。”
文秀秀:“……”
两人说话的间隙,处于愤怒中的许家人捡石头的捡石头、拿钉耙的拿钉耙,全都义愤填膺的看向始作俑者。
大战一触即发,想要阻止的杨队长被人推得趔趄,差点就地摔个狗吃屎。
作壁上观的村支书刚想笑,余光瞥见周牧野时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连滚带爬的从人群中奔到大家面前,高举双手道:
“冷静!都冷静点!全部放下武器,不要乱来,这位是隔壁生产兵团的周副团长!
咱们村里大部分的牲畜都是从兵团换来的,大家理智点,不要伤了周副团长——”
杨队长是倒插门,村支书却是村里实实在在的关系户,他振臂一挥,大部分的人包括许三强的母亲都冷静了下来。
大家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周牧野身上,没有任何穿搭技巧,他就穿着一身简单的作训服,任凭朝阳裁剪出其宽阔肩线和高大体格。
整个人威严、板正、冷峻,气场很强大,和周围的庄稼汉完全不一样。
面对满村的暴动,对方眼皮都没掀一下。
十多年的戎装生涯赋予了他超乎寻常人的冷静、勇气和见识,随着村支书和杨队长一前一后的奔来,他递过去两支大前门。
开门见山道:“听说这批知青给村里惹了麻烦?”
杨队长是鲜少知道陆文礼和周牧野关系的,他连忙解释:“没有的事。”
村支书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开始打圆场:“都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您看笑话了。”
苏妙妙从周牧野的身后探出头,回答:“队长,支书,这件事我有必要解释清楚,养猪场的事情是杨队长让我和陆文礼放手去调查的,其中纠葛我们半个字都没有往外传。
如果不是那日许婶上门找麻烦,文秀秀同志是断断不会说漏嘴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我建议她们俩私了,不要把其他人牵扯其中……”
文秀秀气得吹胡子瞪眼:“苏妙妙,你……”
周牧野点了点头附和:“条理清晰,有道理。”
“我也认为苏妙妙同志说的对,这就是他们两家的事情,我同意私了,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我们村民和知青的和谐。”村支书一锤定音。
在周牧野有意的调解下,很快就以文秀秀拿出五十块的赔偿作为结束,把这件事强行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知青的地位在村民的心中渐渐拔高,大家都明白隔壁兵团的周副团长对这批知青格外看重。
经过杨队长的提醒,村支书包括知青点的其他人看向陆文礼的眼神都有了不同。
大家都以为周牧野这次是为了他这个侄儿出头,唯有陆文礼有苦说不出。
他知道自己沾了谁的光。
……
听说兵团引进了西南片区的良种猪仔,村支书心里的算盘敲得叮当响,借着给陆文礼等人道歉的由头,把大家长周牧野留了下来吃晚饭。
地点选在杨队长家,他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青砖大瓦房,算得上是条件好。
文秀秀因痛失五十块的缘故茶饭不思,婉拒了这次宴请。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场。
杨队长的丈母娘葛大妮听说除了知青,还有大领导到场,老太太忙不迭的就把棉被里捂着的麻蕉给拿了出来,一人手里塞一个。
这年头水果都是稀罕东西,农村自产自销的麻蕉胜在香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把小小的麻蕉剥皮往嘴里塞。
下一秒,
不善掩饰的男知青们扭头就吐了出来:“呕……感觉舌头都麻掉了……”
麻蕉刚入口,牙齿舌头都僵掉了,苏妙妙漂亮的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她下意识的看向周牧野。
在一众知青中,周牧野周身气场不怒自威,站在队长院子里的他犹如一头收敛了爪牙、正潜心蛰伏的兽王。
葛大妮给的东西他说咽就咽下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见苏妙妙表情不对,他侧目看过来,淡声提醒一句:
“农村水果难得,不要浪费他人心意。”
苏妙妙和听到这话的其他知青硬着头皮把东西囫囵吞了下去。
农村请客简单,一顿白面就算是高规格的了,看在周牧野的份上,杨队长把开春刚晒上的腊肉切了大半块,用来炖白菜。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家丈母娘对隔壁兵团有着天然的好感,二话不说就进圈里拧了鸡脖子,两瓢开水下去,瞬间让在场的知青们吞咽起了口水。
宴席比当时他们刚进村的时候还要丰盛,腊肉炖白菜、小鸡炖干蘑菇、腊肉炒笋干、以及白面馒头和红薯稀饭等。
一干知青们吃的头都懒得抬,唯有杨队长、村支书和周牧野在就李家坳的未来发展聊天。
出去三天,苏妙妙难得吃口热的,她狼吞虎咽,但头顶始终有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起初以为是周牧野,直到不经意的抬眸,迎上陆文礼那双充满怨念的眼……
对方口型无声:“舒小婵。”
“咳咳——”苏妙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周牧野微微皱眉,下意识把自己的那杯白水放在她面前,苏妙妙看都没有看,捂着胸口道:
“抱歉,我好像呛到了,去灶房舀点水喝。”
她前脚刚走,后脚陆文礼就站了起来:“我去添碗饭。”
周牧野瞥了侄儿一眼,眼神理性的让人陌生,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纠葛的陌生人,带着些许警告。
村支书眼观鼻鼻观心,笑呵呵打圆场:“能吃是福!陆知青的福气还在后头咧!”
杨队长和其他知青纷纷附和:“对对对!”
“是,他从小就是个饭桶。”周牧野冷笑。
后不动声色的灌了一大口白水。
……
苏妙妙前脚刚进灶房,后脚陆文礼就跟了进去,窄小的灶房让两个人距离拉近,苏妙妙灌了一大口水后吐槽:
“就这么迫不及待……”
陆文礼笑得眉眼弯弯:“苏妙妙同志,我为从前对你的偏见道歉!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快把东西给我吧,求求你……”
酒意上头,熏得陆文礼的俊脸绯红,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正经。
两人的关系因养猪场的事拉近了不少。
原书中的阴影散去,苏妙妙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塞给陆文礼:“给!你的小婵姑娘!”
说罢,她错身离开。
借着窗外月色,陆文礼迫不及待的把纸条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处方单,字迹娟秀,隐隐有种遒劲的磅礴感。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处方单的字迹和小婵寄给自己的那些信件一模一样。
他迫不及待的往下细看,只见右下角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舒……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