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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很黑,根本看不清人脸。
满脸恐惧的宁心瑶在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时,眼泪竟比她的嗓音更先滚落出来。
空气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哽咽声,苏妙妙心如刀绞,“谢家居然敢偷偷把你锁在地窖里,这样的家庭还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吗?
如果你想离婚,就到姐的身边来。”
宁心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妙妙姐!我想离婚!”
她刚走没两步,就被谢福财拽住了脚,对方嗓音恶狠狠的:“想屁吃咧!咱俩是领过结婚证的夫妻!离婚想都不要想!”
他长得难看,性格差劲,就连一把嗓音都像老鸭子嘎嘎嘎的!
苏妙妙忍无可忍,拎着棍子把这个矮小的男人狠狠抽了一顿,边打边骂:“当初选中你们谢家,就因为你们踏实本分!
不会因为瑶瑶的家庭成分嫌弃她,更不会因为她不能生就对她指指点点,谁知道嫁过门就是这个模样。
渣男!贱人!混蛋——”
谢福财嗷嗷叫的同时,不可置信的扭头:“她不能生?!”
苏妙妙:“我家瑶瑶长得漂亮还多金,好端端的一个城里姑娘要是没点毛病能看得上你弟弟?
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你们就不能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死样儿,不能生算什么毛病,只要她想,将来领养三四五六个都不是问题!”
“你要真嫌弃她就离婚,将来让你弟弟再帮忙骗一个!我可听说了,他手里有更好的姑娘,除非是舍不得给你。”
谢福财疼得灵魂发颤的同时,摇头反驳:“不、不离婚,死都不离婚。”
听到他说不离婚,宁心瑶当场痛哭,哪怕苏妙妙拽着她的手把人拖出地窖时都还在哭,照这个动静,田春花没两分钟就回来了。
见宁心瑶一面不容易,苏妙妙双手捧住她的脸蛋,安慰:
“不要哭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还有你妙妙姐在呢,我迟早创死那些欺负你的人。”
宁心瑶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是暧昧痕迹,一张小脸失去了往日生气,她崩溃道:“如果不能离婚,我宁愿去死!
妙妙姐,要不你杀了我吧,我活不下去了,我不愿意给谢福财生儿育女。
他……他每晚都会来羞辱我,他根本不是人,呜呜呜……”
“不要哭了!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个球!时间有限,先听我说,
现在是谢家不愿意放你走,行,那你就把不育贯彻到底,把这个家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主动找你提离婚——”
“妙妙姐,我不会。”
苏妙妙深吸一口气,直接现场教学:“被骂了就还口,被打了就还手,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两人说话的间隙,
田春花和陈招娣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前者对满面泪痕的宁心瑶视而不见,直接冲到柴房把鼻青脸肿的谢福财带了出来,田春花指桑骂槐道:
“福财!哪个不要脸的贱货打的你,你说话啊你!
奶奶一定替你报仇,不要脸的贱蹄子,竟敢欺到我谢家头上来了!
两口子的事哪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叫情趣——”
谢福财捂着脸回答:“是苏知青。”
田春花:“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欺人太甚,我一定要找支书好好和你们掰扯,该上工的时间不上工,跑我家撒野来了——”
陈招娣不可置信的看向惨遭折磨的宁心瑶,刚想上前和田春花理论,就被对方抡着扫帚往外面赶,
《七零娇宠小作精苏妙妙周牧野》精彩片段
地窖里很黑,根本看不清人脸。
满脸恐惧的宁心瑶在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时,眼泪竟比她的嗓音更先滚落出来。
空气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哽咽声,苏妙妙心如刀绞,“谢家居然敢偷偷把你锁在地窖里,这样的家庭还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吗?
如果你想离婚,就到姐的身边来。”
宁心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妙妙姐!我想离婚!”
她刚走没两步,就被谢福财拽住了脚,对方嗓音恶狠狠的:“想屁吃咧!咱俩是领过结婚证的夫妻!离婚想都不要想!”
他长得难看,性格差劲,就连一把嗓音都像老鸭子嘎嘎嘎的!
苏妙妙忍无可忍,拎着棍子把这个矮小的男人狠狠抽了一顿,边打边骂:“当初选中你们谢家,就因为你们踏实本分!
不会因为瑶瑶的家庭成分嫌弃她,更不会因为她不能生就对她指指点点,谁知道嫁过门就是这个模样。
渣男!贱人!混蛋——”
谢福财嗷嗷叫的同时,不可置信的扭头:“她不能生?!”
苏妙妙:“我家瑶瑶长得漂亮还多金,好端端的一个城里姑娘要是没点毛病能看得上你弟弟?
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你们就不能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死样儿,不能生算什么毛病,只要她想,将来领养三四五六个都不是问题!”
“你要真嫌弃她就离婚,将来让你弟弟再帮忙骗一个!我可听说了,他手里有更好的姑娘,除非是舍不得给你。”
谢福财疼得灵魂发颤的同时,摇头反驳:“不、不离婚,死都不离婚。”
听到他说不离婚,宁心瑶当场痛哭,哪怕苏妙妙拽着她的手把人拖出地窖时都还在哭,照这个动静,田春花没两分钟就回来了。
见宁心瑶一面不容易,苏妙妙双手捧住她的脸蛋,安慰:
“不要哭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还有你妙妙姐在呢,我迟早创死那些欺负你的人。”
宁心瑶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是暧昧痕迹,一张小脸失去了往日生气,她崩溃道:“如果不能离婚,我宁愿去死!
妙妙姐,要不你杀了我吧,我活不下去了,我不愿意给谢福财生儿育女。
他……他每晚都会来羞辱我,他根本不是人,呜呜呜……”
“不要哭了!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个球!时间有限,先听我说,
现在是谢家不愿意放你走,行,那你就把不育贯彻到底,把这个家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主动找你提离婚——”
“妙妙姐,我不会。”
苏妙妙深吸一口气,直接现场教学:“被骂了就还口,被打了就还手,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两人说话的间隙,
田春花和陈招娣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前者对满面泪痕的宁心瑶视而不见,直接冲到柴房把鼻青脸肿的谢福财带了出来,田春花指桑骂槐道:
“福财!哪个不要脸的贱货打的你,你说话啊你!
奶奶一定替你报仇,不要脸的贱蹄子,竟敢欺到我谢家头上来了!
两口子的事哪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叫情趣——”
谢福财捂着脸回答:“是苏知青。”
田春花:“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欺人太甚,我一定要找支书好好和你们掰扯,该上工的时间不上工,跑我家撒野来了——”
陈招娣不可置信的看向惨遭折磨的宁心瑶,刚想上前和田春花理论,就被对方抡着扫帚往外面赶,
周围的人瞬间把耳朵竖了起来。
裤腿挽到膝盖的谢福财瞧见宁心瑶的美貌后差点走不动道,他双眼发直,强调道:“离什么婚?我不离!”
田春花和谢福顺同时望向他,正当老太太想要放下面子劝说一两句时,就见苏妙妙双手抱臂,冷笑道:
“不离?那孩子的事情怎么办?将来其他人儿孙绕膝的时候,难道就让我家瑶瑶守着你这么个糟老头子,你配吗?
家里如果实在没有镜子的话就撒泡儿尿照照,当初要不是你们骗婚,你估计能打一辈子的光棍!
不能因为你,剥夺她当母亲的权利——”
这句话有歧义,但已经尝到甜头的谢福财没有多想,脱口而出:“不就是孩子吗?将来从我弟妹那里过继一……”
砰——
话都没有说完,就见一块土疙瘩朝着谢福财脑袋袭来,随着一声闷响,鲜血从他头上蜿蜒而下。
他整个人晃了晃,直接栽进了田里。
“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畜牲下黑手,我日你姥姥——”
田春花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自家大孙子奔去,除了她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小道上去。
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伙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满脸怒意的郭卫民夫妻,红着眼眶的是郭美云。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郭家的一干亲戚等,为首的郭卫民手里还捏着两块土疙瘩。
谢福顺后脑勺发凉,连忙迎了上去:“美云,美云你……”
苏妙妙抢在他开口前说道:“瑶瑶,你未来弟妹总算来了,瞧她这模样,确实是像能生儿子的!”
察觉到她们的意图,谢家婆孙的一颗心疯狂往下坠。
田春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亲家,田里脏乱,你们贵脚莫踏贱地,谢福顺,还不赶紧带美云回家喝口茶!”
谢福顺刚想上前,就被脾气火爆的郭美云抽了一巴掌,对方嗓音恶狠狠的:
“你们谢家就是个虎狼窝!换亲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还真就把我郭家当软柿子捏了?
馊主意敢打我头上来,我郭美云就不是被吓大的,都给我抄家伙——”
谢福顺还抱着娶厂长女儿的想法,他不顾自己疼痛的脸颊,连忙上前伏低做小的道歉。
眼看着一场风波将要平息。
在苏妙妙的暗示下,宁心瑶不顾田春花苦口婆心的解释,直接跳到对方面前,嗓音暗暗拔高:
“奶!不用和他们解释!懂你的人自然懂!不懂你的人不需要懂,她连两个男人都伺候不过来,哪儿来的脸进我们谢家门!
我呸!你现在敢砸福财,等进了门还不拉着全家去上吊啊!
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必须狠狠教训她!奶奶,我来帮你,你歇着指挥就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说罢,她狠狠一口痰吐在郭美云的脸上。
正试图和自家对象沟通的谢福顺傻眼了,下一秒,郭美云甩开他的手,手指头差点戳人鼻尖上:
“把他们全都给我打死!重点揍那个诡计多端的老贱妇——”
作为挑起事端的导火索,在郭家人眼中,宁心瑶就是个会移动的活靶子,郭美云兄妹俩开始追着她揍。
她借着保护田春花的由头,一边把老太太往对方巴掌下面送,一边学着她们嚎:“唉呀妈呀!要打死人啦!”
田春花:“……”
作为村里辈分较高的老太太,她第一次被人摁着揍,到后面疼得干脆扯着嗓子嚎:
“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死一个赔本!死两个赚翻!敢来李家坳闹事,都不要想全须全尾的出去,打死你个小瘪犊子——”
平心而论,苏妙妙并不想和舒窈多接触,但对方拉着她过来的这个地方刚好是宁心瑶和人相看约好的地点。
生怕好姐妹被人举报偷懒,苏妙妙只好拽着舒窈的胳膊把人拉走。
见她主动亲近,舒窈更是摆出了长辈的姿态:“疼坏了吧?陆文礼那人就这样,帮理不帮亲的,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苏妙妙满脑袋的小问号。
舒窈接着道: “我会多多管教他的,不会让他欺负自家人。”
苏妙妙震惊脸:“你知道了?我……我和他的关系?是不是陆文礼说的,我就知道他藏不住秘密!!”
舒窈一脸坦然:“我自己看出来的,迟早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
苏妙妙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好你个陆文礼,这么快就拿下女主了?
死装货!
……
另一边。
旷工出来的宁心瑶含羞带怯的看向来和自己相亲的青年,村西头谢家的人。
青年浓眉大眼,长得高高大大的,掌心、掌根都有厚厚老茧,一看就是个干农活的好手,再者,站在他身边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对方似乎很是害羞,看都不曾看她,等了解了最基本的需求后,他语速极快的把自家奶奶交代好的说辞抛出来:
“宁知青!我……我觉得你挺好的!彩礼这方面的话我们家准备的是二十块,你知道的,农户人家一年到头就挣个嚼用。
等你嫁过来后,属于你的活计我们都会帮忙分担,不会让你在李家坳受一丁点委屈。”
他很真诚,也很害羞。
想到最近知青点因为自己闹出的那些事情,宁心瑶脸微红,摇了摇头表示:
“钱不是问题,我有生活费。”
末了,她强调道:“如果可以的话,婚礼越快越好。”
平静了没两天的知青点很快再起波澜,起因是杨队长在大会时重点表扬了苏妙妙。
杨队长话语里那意思,如果苏妙妙能够把李家坳的畜牧业搞起来的话,只怕是年底的劳动模范就要落在她的头上。
辛辛苦苦打扫一周牛棚的文秀秀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刚回知青点就把到处敲得噼啪作响。
她很想找苏妙妙干一架,想问问对方到底给村里的干部灌了什么迷魂药,但在陆文礼的眼神警告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极度的气愤下,她匆匆钻进宿舍,又急急的揣着东西跑出去,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田洪军不动声色的跟上了她。
临近中午,从田里回来的男知青们踩着光脚,露出衣兜里的好东西,招呼着灶房里的苏妙妙和陈招娣:
“看!队长带我们去摸的荤腥!”
陈招娣嗓音惊喜:“螺蛳!”
宁心瑶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瞧见那糊满了泥巴且还在蠕动的玩意儿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等到男知青们把洗干净的螺蛳放进锅里焯水时,那骤然散发出的恶臭味让娇生惯养的宁瑶瑶差点呕出来。
苏妙妙一边替她拍背,一边安慰:“别看这东西长得脏兮兮的,其实最卫生,没有科技,更不可能有狠活。
比其他食物干净一百倍,但如果你让我吃,就当我没说过这种话。”
“……”
陈招娣笑着瞪一眼苏妙妙:“不要听妙妙胡说!在没粮没肉的岁月里,螺蛳是难得的一道美味,肉多、厚实。
你看,就这样用竹签一戳,能连肉带肠搅出来,然后剁点酸菜和辣子,炒着吃最下饭了,比红烧肉还要美味。”
刚出生的小狗连站起来都有些颤巍巍的,可爱可怜,苏妙妙还想再玩会儿,她强调道:
“姐妹儿!我是兽医啊!”
再说了,按照原书情节,哪怕女主舒窈不来,陆文礼都会靠自己的意志力扛过去,哪里会需要自己一个小小的兽医去救治?
她现在和陆文礼相看两生厌,与其说救治,她倒是想往对方水杯里塞两颗巴豆,让大侄子好好的去厕所快活快活……
陈招娣此刻正得发邪:“革命同志不分贵贱!我只知道你是个医生——”
“……”
苏妙妙被连拖带拽的拉进了库房,里面用帘子隔成两间,左边是男知青住的地方,右边是女知青的地盘。
唯一的一张木床此刻被陆文礼占据,青年胳膊上的伤口早就经过了简单处理,敷着绿油油的草药。
白色衬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合在他薄肌分明的身躯上,那额头上一茬一茬的冒着冷汗,看起来比想象中严重。
苏妙妙皱眉吩咐旁边的陈招娣:
“找个人帮他把衣裳换了,另外去找点白酒。”
在苏妙妙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其他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经过指导,他们分别在陆文礼的额头、耳后、腋下、手心、后背用酒精疯狂退热。
苏妙妙不停的给对方灌热水,陆文礼撩起眼皮的同时,淡淡瞥了她一眼。
苏妙妙顿时一脸嫌弃:“爱喝不喝!你要真死在这里可不关我的事,我治过猫治过狗,治你是第一次。”
要怪就怪女主不给力!
迟迟没有出现——
出乎意料的,就着她的力道,陆文礼把那碗盐水喝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
舒窈穿着黑色的雨衣站在窗外,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她冷眼旁观着陆文礼对那个女同志的心动。
只觉得所有事情终于回到了正轨。
上辈子,
被自家长辈赶到李家坳来的陆文礼一直深陷痛苦中,他定期往返村里和省城,直到苏妙妙死去。
后来和自己领证后,他坦诚了那段被前妻一手设计的婚姻,原来陆文礼并不爱苏妙妙,只是因中了烈性兽药的原因屡屡被迫和其圆房。
药性不解,他对苏妙妙就一直有渴望,哪怕对方已经难产身亡,他依旧夜夜噩梦。
为帮丈夫解除烦恼,舒窈腆着脸去制药厂找到了当初研发那款兽药的教授。
对方坦言,那就是普通药物,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也就是说,陆文礼身上的药性早就没了。
他只是爱上了苏妙妙。
舒窈:“……”
她一辈子都活在和死人的争斗中,如今有了重生的机会,自然是想办法摆脱那有名无实的恶臭婚姻。
要知道,陆文礼后期在工农兵大学的成就全都是由他小叔一手托举出来的,上辈子她和陆文礼分居时,周牧野已经成了执掌军区的地方大佬。
跺跺脚就能让整个陆家颤抖。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的颠沛流离,她途经农场,也是因为要和周牧野一同完成堤坝巡防的任务。
至于要死要活的陆文礼,见鬼去吧!
……
知道苏妙妙在门口救了那只差点被他们压死的猎狗大黄,男知青们对她的好感频频暴涨。
或许是那张脸的原因作祟,不少人都借着感谢的由头给苏妙妙送吃食。
这可不算是个好现象。
刚退了烧的陆文礼守护神似的坐在她身旁,顺手就把文秀秀端来的搪瓷碗递给她:
“谢谢你救了我,这是他们用簸箕在溪沟里拦的猫鱼,你吃吧。”
“呕——”闻到那股腥味,苏妙妙本能的想吐。
她意识到是昨晚的烧鸡吃坏了肚子,连忙摆手拒绝:“说到救你,那就和救条狗没有区别,不用谢。”
陆文礼:“……”
见苏妙妙没有拿着救命的恩情做文章,他心里反而涌起一两分奇怪的感觉。
至于那不被对方喜欢的鱼汤,他仰头,咕噜咕噜全咽了下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李家坳的情况以及周牧野的事,殊不知隔壁的知青堆里差点炸了锅。
苏妙妙回到女知青这边时,大家都在专注逗弄被安置在柴火堆旁边的大黄母子。
屋内静悄悄的,她们神色异样。
苏妙妙走过去抱起一只小狗,低声询问大黄:“她们在蛐蛐啥?”
黄狗眼皮耷拉,她们说苏妙妙怀孕了!苏妙妙不检点!苏妙妙脚踏八只船!
“你最好说点我爱听的!”苏妙妙眯了眯眼。
汪汪汪!窗边!窗边有人在看你——
听到小奶狗这句撒娇似的话语,苏妙妙后背骤起冷汗,她下意识的看向窗边。
空无一人。
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后,她恶狠狠的揉了小奶狗两把,后者哭唧唧的爬去同母亲撒娇。
俺没有骗人哒,很漂亮的啊,眉毛里还有颗痣,但看起来不像好狗。
大黄听不懂刚出生小崽子的婴语,直接把它舔了个仰倒,后找了个舒适位置,圈着尾巴睡在苏妙妙身边,呈保护状态。
一夜到天明,雨势渐歇。
负责接知青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除了部分人去兵团,还有些要去周边公社的,大部分都是牛车、板车,唯有兵团是开的一辆拖拉机。
等行李放好后,板车上的座位寥寥,其他女知青都还互相谦让着,冷不丁的,只见苏妙妙撑着旁边的把手直接找了个最佳位置坐下。
负责组织女知青的文秀秀目瞪口呆,扬声道:“苏妙妙,你这样不合适吧?!”
苏妙妙把被风吹乱的发拂到耳后,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们不都说我怀孕了吗?坐最好的位置理所应当啊!谁有意见?”
昨晚就蛐蛐了一句的文秀秀:“……”
正在放行李的陆文礼瞳孔地震,眼神不可置信的剐向苏妙妙:“你怀孕了?你居然早就怀孕了,你把我小……”
苏妙妙掀了掀眼皮,继续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对了,她们都说孩子是你的。”
“……”
陆文礼理智瞬间回颅,视线掠过苏妙妙,落在不远处刚巡防归来的周牧野身上。
四目相对,他吓得魂儿都差点飘到了半空,他妈的,到底是谁在造谣——
黑暗中,有人匆匆奔来,是文秀秀:“苏妙妙!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你居然敢对文礼动手!”
苏妙妙不爽:“看吧,你的狗来了。”
陆文礼:“……”
刚刚就窝了一肚子火的文秀秀果断炸毛:“啊啊啊啊!你说谁是狗——”
“谁在叫谁就是狗喽!保护好你的主人,你俩,锁死。”
成功绊住陆文礼的脚步后,苏妙妙闪身进了知青点,心里有股犯呕的冲动。
她想,肯定是周牧野那厮挤坏了自己的胃,下次必须离他远远的。
不知陆文礼用什么办法安抚了文秀秀,接下来的两天,对方都没有再作妖。
很快就到了秋收这天。
因知青是第一次参与抢收,怕他们跟不上村民的劳动强度,村支书特意分了块距离晒谷场较远的稻田让他们收割。
女知青们负责割稻谷和递东西,男知青负责脱粒和搬运,汗水落在地上摔八瓣儿,大家都累得够呛。
苏妙妙强打着精神不掉队。
另一边,文秀秀瞥了眼被镰刀磨出来的水泡儿,再看看守在脱粒机旁的谢福顺,忍不住嘀咕:
“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你瞧宁心瑶那个娇气包,连秋收的活计都能让男人来帮忙做,可把她能耐得!”
从隔壁田拎来薄荷水的陈招娣率先舀出一碗,递给主力军谢福顺:“谢同志,谢谢你来帮忙,瑶瑶有你这样的丈夫,真是幸运。”
来给宁心瑶割稻谷的本该是他哥哥谢福财,昨晚两口子折腾到天亮才歇,现在连门都出不了,以至于他干完自己的活计还要来帮着知青干。
谢福顺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不耐烦,他摇了摇头,扯下了哥嫂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们可能误会了,宁知青嫁的人并不是我,是我哥哥谢福财,因哥哥身体不便,所以我过来帮忙。
再说了,我有对象的,她在钢铁厂当会计,和宁知青的性格完全不同。”
提到自己的心上人,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谢福财?!
李家坳有名的侏儒谢福财?!
听闻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知青全都怔在当场,唯有文秀秀‘噗嗤’笑出了声:
“啥?!宁心瑶嫁给了你哥哥谢福财,我滴妈呀!这口味重得吃菜都不用放盐,她可真是饿了——”
“闭嘴!”和文秀秀的幸灾乐祸不同,苏妙妙和陈招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从新婚到现在,宁心瑶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瞧见虫子都能被吓哭的小哭包,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苏妙妙等人不敢细想,匆匆撂下一句‘请假’后就直奔谢家去了。
一个村子就那么点人,
屁大点事都能翻来覆去的说。
宁心瑶嫁给侏儒谢福财的事迹很快就在李家坳传开了,大家心里门儿清,是谢福顺替哥哥迎了亲,一时间,赶去谢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少。
瞧见人一堆一堆的往回扎,往家这个方向钻,田春花心里明白了两分,她吩咐大孙子谢福财:
“把那丫头栓地窖去,你弟弟偷运回来的稻谷先不要晒了,过两日再挑稻床上,莫要被人发现。”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伴随着陈招娣的试探性呼唤:“有人在吗?婶儿?瑶瑶,今儿秋收第一天,队长让我们知青抓紧时间干!
你不要蹲在家里偷懒啊,有那个空闲时间,快来帮你招娣姐搭把手——”
田春花朝孙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晒在院里的稻谷。
苏妙妙:“你大爷的……#%*&¥~”
周牧野在床上从不多言,
做事干脆利落。
苏妙妙眼泪花儿在眶里打转,攀在男人肩侧的手用力抓了一把,刚好抓到他的伤处。
对于长期各种训练的周牧野来说,这就和挠痒痒差不多,但他心底生出丝丝异样。
不知过多久,苏妙妙早晕了过去,周牧野终于起身穿上衣裳,依旧那副禁欲淡漠的模样,仿佛刚刚尽兴驰骋的人不是他。
他守在床边等待,直到身旁的苏妙妙发出一声痛呼。
心差点被悬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常,男人稍稍偏头,喉结滚动,无声扯动着唇角。
“因这药性不可控的原因,我建议你随军,我会尽快向部队打结婚报告。”
苏妙妙闻言如遭雷击,疲惫的眼眸顿时睁大,他说什么?随军?
过那种别人周末双休,
她双修的生活吗?
啊啊啊啊啊——
“你也不想看到我大半夜发疯从西北奔回省城吧?”见她保持沉默,周牧野薄薄的唇动了动。
苏妙妙一口气梗在喉咙口,顿了片刻问:“有何不可?”
“那你可能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周牧野浓眉拧起,眸底全是对自己无法自控的厌恶,“谁让你一开始给我下药的!”
苏妙妙侧身躺进床里侧,腰间酸疼,听到周牧野的埋怨,她真恨不得咬对方两口。
“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去随军?吃饱了撑的——”
周牧野扭头看她,嗓音有些哑:“不是说喜欢我?”
“你明明知道那是开玩笑,再说了,药一开始就不是给你准备的!”苏妙妙垂眸,卷翘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如果随军只是为满足他,那自己还不如直接上吊,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咬牙:
“我要下乡当插队知青,无私奉献,燃烧自我,做社会主义的那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周牧野:“……”
“这事本来就是个乌龙,所以你施加的这些暴行我忍了,你无心情爱,我无意纠缠。
只是暂时需要借你的身份应应急,等明年你成功转正后,咱们离婚。”
她不想天天都和这么个能吃人的老畜牲睡一张床,所以,语气装得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周牧野气笑了:“行,但下乡的地点我来选。”
两人说话的间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响,苏妙妙下意识去检查房门有无反锁,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她差点摔倒。
下一秒,
身子忽然一轻,周牧野从背后将她横抱起来,屈膝上床,言简意赅的解释:“刚刚就锁了。”
苏妙妙拿后脑勺对着他。
“把所有责任都推我头上,我待会儿会过来提亲,然后,帮你去街道办办理下乡手续。”
“吵死了——”
苏妙妙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拉过被子把自己默默盖住。
周牧野离开了。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直到萌哒哒的嗓音再度响起。
妙妙!妙妙你死了吗
苏妙妙生无可恋的推开被子,质问床脚的耗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死了?”
刚才你一直在喊救命!救命!救命!我以为你被那人弄死了。顿了一秒,它补充:
太吓鼠了,你说说他是哪家的?我偷都不偷到他家去。
“……”
苏妙妙各种威逼利诱让耗子去陆家听墙角,有生之年,她一定要抓到周牧野的软肋,把对方狠狠踩到脚下!
啊!杀鼠啦——
耗子抱着脑袋满屋子乱窜,逗得苏妙妙腰都差点直不起来,正当坏心情悄然退散时,房门被人拍响。
砰砰砰——
“苏妙妙!赶紧出来,我有事想要问你!麻溜儿的到堂屋来。”
是那个假爸爸。
苏妙妙唇角的笑容微敛,老鼠扒拉着柜子角,小声提醒:
你小心些,他们要打人的!上次你回来,脑袋上那么大一个疤……
苏妙妙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她拿起原主留下的刀,拉开门,看向坐在堂屋里的两人,满眼戒备。
见闯了祸的她还板着一张脸,苏援非气不打一处来,他把手里的匣子砸苏妙妙脚下,怒不可遏道:
“你妈说你昨晚没有归家,你自己说说,你跑到谁床上浪去了?
还有,今日一大早陆副厂长就火急火燎的替他儿子办理了下乡手续。
言语间是要和我苏家攀亲的意思,我都没脸质问你,是不是学了你妈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把我们厂里的兽药下人家陆文礼身上了。
我怎么就教出你这种不自爱的女儿——”
许桂花连忙替他抚平胸口,语气藏不住的得意:
“妙妙,瞧你把你爸气得,还不赶紧道歉!咱们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爱,你啊你,太荒唐了。”
苏妙妙俯身,把东西捡起来,笑了笑道:“我确实拿着兽药去了陆家。”
苏援非两口子同时看向她,前者似震惊、似欣喜:“你、你真的和陆文礼……”
“不是陆文礼,是他小叔周牧野。”
苏援非猛地站起身,木质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声怒吼:
“你疯了!你居然去招惹他叔叔周牧野!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这是、这是要拉着我们整个苏家陪着你一起死啊,早知道我当初、我当初……”
他对周牧野似乎极为恐惧,细看身子都在抖:“文礼那孩子还不够你嚯嚯吗?为什么要去惹他叔叔啊?”
许桂花得了他的吩咐,已经去准备晚饭了,临走前还不忘把藤条放在他顺手的桌边。
苏妙妙一张小脸笼在夕阳的余晕中,她睫毛浓密,唇珠饱满,说话间还残留着两分被疼爱过的娇艳和媚态。
“昨天喜欢陆文礼,今天喜欢周牧野,没毛病啊,我是在向你虚心学习——”
扫帚都还没有挨到地面,文秀秀就被拥挤过来的猪崽撞得东倒西歪,她屏住呼吸,努力挤出一抹笑:
“进来吧!猪猪很可爱的~”
剩下的男知青和沈萃华小心翼翼的跟着翻了进去,苏妙妙和胆小的宁心瑶落在最后面。
大家打扫的动作都很僵硬,生怕出现任何意外,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一头明显精力过剩的花猪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把文秀秀顶翻,推进猪粪堆里。
喉咙里兴奋的吼吼声很是刺耳。
哟嗬!起飞——
文秀秀摔个狗吃屎,她低头一瞧,整个人顿时崩溃了:“啊啊啊!拉拉拉我——”
没人敢碰那一双粪手!
养猪场里的猪崽们像收到某种讯号,纷纷对进了它们地盘的知青发起攻击,一时间,有被撞在墙角的,有误踩进猪粪里的。
文秀秀最惨,刚从粪堆爬出来,就晕乎乎一脑袋磕在喂猪的石槽上,当即晕死了过去。
大家吓得手脚并用的朝着栅栏处跑,场面开始失控。
村支书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忙组织就近的村民帮忙制住发病的家猪。
有人清醒提问:“支书,要是被猪踩到,那算工伤吗?”
“算你丫的倒霉!还不赶紧救人——”
“……”
娇生惯养的宁心瑶腿都吓软了,她转身就朝着栅栏上爬,越着急腿越使不上劲儿,跟在后面的苏妙妙一把托住她。
厉声嘱咐:“先跨左脚!屏气凝神——”
宁心瑶止不住的啜泣:“呜呜呜~妙妙姐,左脚软了怎么办?”
“大办特办!风风光光的办!不想死赶紧给我爬上去——”
一阵鸡飞狗跳中,刚才把文秀秀撞飞的花猪闪现在两人身后,那脏污的前蹄反复挪动,做出了向前俯冲的姿势。
颤抖吧!恶心的人类!这就是你们摸我屁股的代价!
“苏妙妙!快闪开!!!”
刚从老乡家里出来的陆文礼瞧见这一幕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这个人,只因苏妙妙是他的小婶,如果真在李家坳出了事,那他肯定会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想到这里,陆文礼肾上腺素飙升,一向斯文的他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跨栏进圈,然后,没能刹住车,撞在了刚爬起来的文秀秀身上。
两个人重重摔落回去,文秀秀痛并快乐的叫道:“哎呀妈呀!我的腰~”
啪——
紧要关头,苏妙妙拽下挂在墙上的赶猪棒,狠狠一棍子抽向花猪的嘴。
那力道大得,猪身都歪了歪,后者‘嗷嗷’叫着躲进了猪群里,苏妙妙紧追不舍,棍子‘啪啪’甩在花猪饱满的臀部,嘴里是恶狠狠的威胁:
“谁摸你屁股了?谁稀罕摸你臭屁股!听说没到煽猪匠手里走过的猪崽最是好动调皮。
你要再敢煽动闹事,我就让你四肢颤抖,提前享受猪身巅峰——”
刚爬起来的陆文礼听见这狰狞的语气,都不由得夹紧了腿:“……”
其他猪崽开始变得不安。
村支书见花猪被抽得嗷嗷叫,顿时急了:
“欸!欸!那个女同志,猪崽是大队的集体财产,不允许肆意破坏的啊!”
“支书放心,今晚吃不上猪头肉。”
苏妙妙头都懒得抬,一顿棍棒教育后,直把素日里作威作福的家猪们抽成了乖乖。
她一边把猪崽赶到墙根,一边和为首的花猪交流,察觉到这人能听懂自己说话后,花猪对苏妙妙的敌意转变成了兴趣。
它冷哼了声,把村里人的恶行尽数说给了眼前的‘同类’听,为表示对苏妙妙的善意,它约束着其他猪崽没有再捣乱。
在苏妙妙的保证下,知青再度进圈,以最快的速度把脏乱差的养猪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杨队长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
村里有名的长舌妇谢二妹嘴角都差点咧到了耳朵根:
“我滴个乖乖!这新来的女知青好凶残啊!快把咱们村的猪崽抽成花屁股喽!”
见队长出现在养猪场外,苏妙妙主动招呼道:“队长!”
杨队长眼神发直:“你……你们是怎么制服发病家猪的?就靠棍子还是说有其他办法?”
村里人有尝试过用赶猪棒,后差点被发病的猪崽咬断了腿,除了许老三,没人敢靠近这批猪崽,苏妙妙是第二个。
杨队长看向她的眼神一时变得火热:“苏知青,俺听说你是兽医,你是不是抽它们的棍法有啥不一样?能教教俺们村里人吗?”
苏妙妙把手一摊,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队长,这批家猪没病,很正常。”
“没病?那不可能!它们有时咬人有时颤抖抽搐,不是正常模样,其实村里人根本不敢靠近养猪场,今天的事俺很抱歉,真对不起。”
“关于这点我后续可以帮忙调查,队长如果空闲的话,麻烦先套车送其他受到惊吓的知青去卫生所瞧瞧。”
“欸,俺马上就去。”一提到那些受伤的知青,杨队长顿感头皮发麻。
生怕这些人会闹去知青办,他先是挨个挨个的道歉,后把受伤较为严重的文秀秀和陆文礼送去了公社卫生所。
……
板车后面,文秀秀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陆文礼身上,她一脸虚弱道:“文礼,谢谢你刚才救我。”
陆文礼不想承认自己马失前蹄,闻言,他俊脸微红:“应该的。”
板车停靠在卫生所外。
陆文礼搀扶着佯装瘸腿的文秀秀往里面去,刚推开门,就瞧见了坐在医生对面的周牧野,对方腰腹部的纱布一闪而过。
陆文礼立马松开桎梏着文秀秀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急急问道:“小叔,你受伤了?”
周牧野嗅觉灵敏,闻到他们身上那淡淡的猪粪味,下意识的拉开距离,衣裳扣好后,他冷声发问:
“一点小伤,你来干嘛?”
陆文礼看都没有看舒窈,一脸尴尬的解释:“打扫猪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受伤了。”
“行,那你们先看。”
陆文礼和文秀秀轮流看诊,因不想被男人识破自己的身份,舒窈全程都很冷淡,甚至连笔都没有动。
好在陆文礼的心思同样不在看病上面,随意领了支红药水后,他就奔出去找自家小叔。
果然,周牧野站在车边等他,陆文礼放慢脚步,直接回答:“她没事,凶得很,还能把村里的猪抽得嗷嗷叫。”
“嗯。”周牧野眉宇间露出些许笑意,他拉开车门,从里面拎出一网兜的东西递给大侄子:
“团里刚发的慰问品,吃的用的都有,你看着拿,剩下的帮忙转交给你小婶,让她顾好自己。”
陆文礼接过东西,没有离开,犹豫了一秒钟,他舌头顶顶腮帮子,开门见山的问:
“小叔,我想和你打听个事儿!关于我那个笔友的……”
苏妙妙不想淌浑水,刚想拒绝就被杨队长善意提醒:
“去年坡底村知青因分粮食的事和村民发生口角,当场就有两人被砸破头,哪怕村干部在场都没有用,村民说失控就失控了。”
“……”
被逼急的山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苏妙妙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她点点头回应:“好,我听队长的。”
杨队长神色稍霁:“俺在村里并非一手遮天,所以建议你们先离开,等事情解决好了再回来。
你们都是来帮助农村支持建设的知青,哪怕受到一点点伤害,知青办那边俺都是不好交代的,就当是去散散心,苏知青,麻烦你了。”
许三强的死还没有在村里蔓延开,苏妙妙在杨队长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开好介绍信,拿好东西离开了李家坳。
晌午刚过,村外零零散散的一两个人。
苏妙妙拦住了回村的牛车,对赶车的李三叔吩咐:“叔!队长的意思,麻烦你送我们去县知青办。”
闻言,文秀秀从车上跳了下来,不满的看向苏妙妙: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就算你要用牛车,那也得先把我们送回知青点,你再行使用。
苏妙妙,上午的账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细算,你倒是上赶着过来了……”
苏妙妙直接把她推了个踉跄,上车,把杨队长写的介绍信扔陆文礼怀里:“队长的意思是,我们仨去知青办。”
文秀秀和陆文礼傻了眼。
苏妙妙让李叔把车调头,嗓音凉凉的解释:“许三强没了,上午刚跳的河,你们现在回村没准儿还能和他黄泉路上做个伴。”
赶车的李叔怔了一秒,
果断把鞭子狠狠甩在黄牛身上。
被落下的文秀秀顿时急了:“欸~你们等等我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需要买,等等——”
“这人呐,总喜欢向上天许愿要很多很多的钱,上帝给了一半,所以她得到了贱……”
苏妙妙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斜了一眼旁边的大侄儿道:
“你要是觉得无所畏惧,现在也可以下车回村,运气好吃席,运气不好等我回来吃你的席。”
“我没有想这些。”陆文礼坐在位置没动,半晌,他耐着性子提醒:“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嗯,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
陆文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骤然失衡的牛车晃动,李叔及时勒住缰绳,紧追不舍的文秀秀终于爬了上来。
她死狗般坐着直喘气,感激的看了眼陆文礼后就开始把炮火对准苏妙妙:“你丫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想看着我回去送死——”
“闭嘴。”陆文礼打断她的话,视线定定的看向苏妙妙:“她人在哪里?”
“再次回村的时候会告诉你答案,不要慌,你先保证自己和文知青的情绪稳定,陪我去县城逛逛。
如果我心情好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回来,如果心情不好,记忆很有可能受到影响,忘记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很正常。”
“……”
在苏妙妙的威胁下,陆文礼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文秀秀管得比狗还要乖。
一连三天。
苏妙妙在县城玩得找不到北,青年学习会早就结束了,她借着赶集的由头在城里多呆了一天,美曰其名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
实际上是把文秀秀和陆文礼当成随行的奴仆差使着,把她想买想用的通通购置齐全,陆文礼拎着大包小包,苦不堪言:
“我认为现在回村正合适。”
苏妙妙推着文秀秀,根本不听他说话:“哇!前面有爆米花的,你快去排队!”
“……”
陆文礼焦灼的跟在两人身后,冷不丁的,身侧有喇叭声响起,车窗降下,露出了周牧野那张冷峻的脸,他问:
“什么时候来的县城?”
陆文礼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和妙……小婶一起来的,马上就要回了。”
说罢,他朝不远处守着爆米花的两位女同志狂挥手。
只一眼,苏妙妙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嘴里的爆米花不香了。
脑子里万千思绪翻涌,嗡嗡嗡的,她被文秀秀拖拽着,直到坐进军用吉普车时理智才完全回颅。
咫尺之遥,坐在驾驶位的周牧野身着迷彩服,军帽下的俊脸沉静。
沉甸甸的视线偶尔在后视镜里和她相触,没有任何异样情绪。
在听到他们一行人是来参加青年学习会时,周牧野平静语气中带着些许压迫:
“没记错的话,学习会昨日结束,为什么不回村?”
都说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但奇怪的是,只要一瞧见周牧野,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他们的点点滴滴,仿佛她的思想她的身体,都还残存着男人的炽热爱意。
苏妙妙有些怔滞,见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陆文礼硬着头皮把李家坳发生的事说给了他听。
在场就文秀秀一个外人,她添油加醋道:“是啊领导,李家坳的那些刁民差点弄死我们。
你瞧我这满头满脸的伤,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就连陆知青都差点遭了他们的毒手!
这不,我们灰溜溜的出来避难,还不知道村里得乱成什么样,你说,这事能怪谁啊,要怪就怪那许三强自己是个变态——”
苏妙妙难得的沉默,周牧野误以为她被吓到,清冷的黑眸渐渐有了情绪:
“说起来李家坳有一半的猪将来是要上交到兵团的,如果真出现你们说的这些问题,
我想,我有必要去看看那些猪是否还健康,是否被吓到……”
文秀秀面露喜色,连陆文礼都松了一口气。
有周牧野亲自送他们回村,这天就塌不了!
进村的时候刚好碰上许三强出殡,村民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到这辆军用吉普车上。
见到文秀秀等人从后座下来,披麻戴孝的许老太‘嗷呜’一嗓子就朝着他们冲来,嘴里依旧是那不干不净的骂: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畜牲!还好意思回村,你们咋滴不去死啊——”
说时迟那时快,
周牧野一个闪身把苏妙妙拽了回来,同时替他们挡住村民汹涌而来的怒火。
文秀秀怔了一秒,忍不住扯陆文礼的衣裳:
“你小叔还挺有绅士风度的,不过,他是不是拉错人了!?”
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瞧见男人眸底的克制,苏妙妙丝毫不怀疑他的行动力。
在对方手伸过来的前一秒,她推开门就跑,连头都没敢回一次。
周牧野动作落空,忍不住一直目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体力有进步。”
……
五个肉包子,除了陈招娣和宁心瑶外,其他人都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肉包的皮擀得很薄,轻轻咬开,鲜美的汤汁瞬间流出,咸香味顿时在整个女知青宿舍乱窜。
沈萃华咽了咽口水,瞥来充满怨念的一眼,文秀秀直接拿被子把自己头给捂住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两人都有些后悔和苏妙妙交恶。
是夜。
剧烈的敲门声打破了她们的宁静,隔壁男宿舍的田洪军在外面急急问道:“文秀秀同志!陈招娣同志!你们女宿舍有没有退烧药?
陆文礼那厮突发高热了!我们好说歹说他都不去卫生所,你们有药的赶紧贡献一点,要命啊——”
文秀秀和沈萃华同时穿衣裳爬了起来。
还伸出一只手推陈招娣她们。
苏妙妙一听是便宜大侄子发烧,翻了个身继续睡,在文秀秀的催促中,她不耐烦的回应:“死不了的!让他烧!”
男女主注定是历经磨难都打不死的小强。
一众女知青中,唯有文秀秀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见大家都奔出去帮忙,她目光忽凝在一处,快步走向炕尾最角落,开始翻找东西。
后进来的宁心瑶瞧见这一幕差点魂儿掉,她小跑着过来,把自己的藤编箱子抢了回去,带着哭腔道:“你干嘛啊?”
文秀秀直接抓住她的手:“宁心瑶!我那天听见你和苏妙妙说的话了,你有特效退烧药对不对?赶紧拿出来救命用!”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宁心瑶小脸上写满了害怕。
因她年纪小,平日里大家对她的照顾是最多的,都说生死关头最容易看清一个人,见宁心瑶死死护住自己的藤编箱子,文秀秀心里无端起了三分火气。
她直接把箱子拽过来,摔在地上,嗓音恶狠狠的:“藏什么藏?有什么好藏的,你不就是怕旁人知道你资本家女儿的身份吗?
吃外国糖果,享特效药,像你这样的社会蛀虫就该去住牛棚,连同胞的性命你都不顾!你不是人——”
藤编箱子摔在地上,除了糖果外,还有很多书籍、洋装散落在地。
宁心瑶被吓得哭出声:“呜呜呜……没有,真的没有了。”
那副没用的模样气得文秀秀抬脚就想踹她,关键时刻,从旁边飞过来一个枕头,差点把她砸得踉跄。
苏妙妙披头散发,看向她们,问:“陆文礼是你爹吗?这么着急上火……”
文秀秀:“他是知青!是隔壁周副团长的侄儿!真出了事谁都不要想好过!”
“行!那我给你一个讨好他的机会,除了特效退烧药外,还有一味草药能够退烧,紫苏叶,沸水滚三分钟服下,汗只要发出来就行。
你如果真的喜欢陆文礼,就去村口找找,不要拿着旁人的东西来做人情,那样显不出你的真心。”
苏妙妙打了个哈欠,提醒:“对了,陆文礼刚失恋,现在正是你趁虚而入的时候,加油。”
文秀秀剐了宁心瑶两眼,匆匆撂下一句:“看在苏妙妙的份上暂时放过你,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拿起电筒出了宿舍。
等人走后,宁心瑶崩溃的蹲下,双手抱头道:“呜呜呜,真的没有药了,干嘛摔我箱子?
农历六月初八,宜嫁娶,搬家。
准确的来说是搬空全家。
作为对这个家最了解的地下工作者,聪明的耗子精第一时间就带苏妙妙在里屋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下,找到了密室开关。
苏妙妙:“哇哦——”
耗子精,(⊙o⊙)哇!
听说苏家早些年间祖上是出过地主的,打开门口的第一个大箱子就差点闪瞎苏妙妙的眼,里面装的竟全都是‘小黄鱼’,再里面是两套首饰头面和一些银饰品。
旁边的架子上挂着的全都是字画大家的真迹,古董摆件等,因家属院的空间有限,更多的东西被置换成了大团结以及金条。
苏援非把控着制药厂的肥差,这些年来收到的东西同样不少,常见的人参、鹿茸、鱼翅燕窝等补品堆砌在角落里。
耗子摸出一块干巴巴的犀牛角嚼了嚼,呸呸两口,难吃!难吃!
想到原主多年来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苏妙妙忍不住摩拳擦掌:“快!找我最喜欢的绿色麻袋来!通通装走——”
一人一鼠在寂静的夜色中忙碌得都快奔出残影。
时间很快来到了翌日上午。
制药厂家属院外。
许桂花牵着儿子铁蛋,跟在丈夫身后骂骂咧咧:“她又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种,上赶着要嫁去陆家就去呗!
按照妈的安排,她拿了钱,将来城西你苏家的那套老房子只能留给铁蛋。
要不是大家都劝着我真懒得回来,还得搭个出门红包,苏援朝我警告你啊,不该给的东西一分都不准给。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可能指望她将来给你养老的,”
苏援非面带笑容:“不给,谁给谁是孙子!”
“你知道就好。”
两人刚走到制药厂家属院的东侧门,就有那好事的邻居上来同苏援非打招呼:
“老苏!真有你的!够慷慨!舍得给闺女置办三大车陪嫁,整个省城你都是头一份——”
“对不起!我承认当初骂你的声音大了些,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好父亲。”
“吾辈楷模——”
面对着街坊邻居的恭维,苏援非骤然回过神来,他脸色变了变,就差对天发誓:
“媳妇!除了两千块的陪嫁我发誓什么都没有给,聘礼什么的和我无关。
肯定是陆家给妙妙那孩子做脸,我一点都不知情啊,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许桂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苏援朝,死丫头的陪嫁最好是和你无关,否则!老娘马上和你去街道办离婚!”
说罢,她加快脚步朝着家里去,苏援非擦了把额头的汗匆匆跟上,“那必须的!我真没给!”
因周彩霞说婚礼不需要大办,两家简单的吃个饭就行,所以,他们并没有把闺女出嫁这件事放在心上。
从娘家归来时,苏妙妙都已经把所有的东西装上车了,周牧野像个保护神似的伫立在她左右。
许桂花上前,肉疼的塞了红包给两人,“妙妙,这整整三板车的行李,别是把整个家都搬空了吧?”
苏妙妙:“搬走的都是我的衣裳、书籍等东西,至于后面那两车,全部是稻草,给你和爸充充面子的。”
苏援非刚好走到最后一辆板车的位置,他悄然拉开麻袋的绳子,果然瞧见表面是晒干了的稻草。
这孩子!
还惯会给他们长脸的!
周牧野牵着自行车来到他旁边,嗓音冷沉:“没想到爸如此看重妙妙,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一想到那两千块,苏援非止不住的肉疼,他清了清喉咙道:“只要你们过的好就行,赶紧先过去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好。”苏妙妙倒是识趣,坐上周牧野的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被薅走一只银镯的许桂花跳着脚骂:
“总算把这死丫头送出门了,就她那市侩模样,活该三天九顿打!”
苏援非转身准备进屋,冷不丁的踩到个东西。
他低头看去,从地上捡起一个圆滚滚的金珠,不等他细看,许桂花就把东西抢了过去:
“哎哟喂!难道那陆家真给苏妙妙置办嫁妆了,这是金子吧?是金子欸!”
“你个傻婆娘,哪来的金——”
苏援非瞳孔骤缩,想到苏妙妙那装得满满当当的三车稻草和周牧野刚才说的一番感谢话。
他顿感呼吸困难,
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最终大家都没能吃上这顿新婚饭,据说是苏援朝因嫁女过于激动晕了过去,现还在医院进行抢救。
周彩霞带着陆振华夫妻第一时间去了医院探望,周牧野同样跟着去了,至于苏妙妙,她穿着红色嫁衣,含泪带怯道:
“我爸就是太舍不得我了,要是我亲自过去看望,指不定他还能再晕一回。
你们把我的祝福带去就好,作为他苏援朝的女儿,我一定会幸福的。”
众人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周牧野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新婚夫妻住在周彩霞给儿子置办的新房里,距离不远,就在制药厂旁的巷子。
瞧见妻子穿着单衣在空房里清点陪嫁,哪怕镇定如周牧野都不由得感慨:“你爸竟给了你如此多的陪嫁?
难怪一提到你就哭就捂着心窝子喊疼,从前是我误会他了,没想到他把你看得挺重的,是个好父亲。”
“谁还不是家里的宝贝了?现在啊,我有的是下乡的底气。”苏妙妙坐在木柜子上面,两条腿晃荡着,白得过分惹眼。
周牧野听着她说话,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对了,有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说。”
“什么?”
“这次去槐县下乡的知青名单里,除了你还有大房的陆文礼,按照你说的,不公开我们结婚的消息。
但我希望你能够以周家媳妇的要求规范自己,不做出抹黑你我的事,另外,你下乡的李家坳就在兵团附近。
公社的舒医生是我战友遗孀,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帮忙,她有在部队挂职,医术很是了得。”
寡嫂?
那个和陆文礼爱得死去活来的白月光女主!
好刺激!!
等等?!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意识从回忆中抽离,苏妙妙直接炸了,她抓起手边的日记本砸向周牧野:“啥意思啊?你觉得我还花痴陆文礼?”
周牧野眼神依旧清明,只眸底悄然爬上一抹暗沉:“不是你让隐婚的吗?”
“那你把陆文礼安排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男人俯身把落在地上的日记本捡起来,上面记录了她放置在陆家的所有东西,由周彩霞代为保管,是属于她自己的私产。
日记本上别着一抹漂亮的发夹,因刚刚主人粗暴的动作,发夹在周牧野的胳膊处划出一道血痕。
因疼痛刺激他眼神骤然涣散了一瞬,肩膀下塌,周身感官皆被疯狂调动:
“我没有那个权利。”
“你更没有权利怀疑我!是你非让我改地点去李家坳的,我要如何是我的自由,有钱点八百个男模都行!
吃饱了撑的才非要围着你陆家的男人转,陆文礼算个屁,我根本不稀罕……”
苏妙妙翻了个白眼,踩着拖鞋出门。
这一秒,
属于她的独特香味在空气中无限放大,周牧野不想承认,但——
他很想要她。
克制无用,他对苏妙妙似乎属于生理性的占有欲,眼睛再睁开时,理智已经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本能追逐。
“苏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