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怎么安慰》,男女主角分别是苏婉清赵磊,作者“小鱼”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护士递来三十四万的病危催缴单,苏婉清打给婆婆求助。“妈,我工资卡里那五十多万,能不能先取出来救急?”“那钱得留着换房!你妈这病是无底洞,要是人没救回来,钱不就打了水漂?”电话挂断。手机刚巧弹出小姑子的朋友圈。照片里,丈夫赵磊正端着红酒杯,在两千八一晚的度假酒店里笑得春风得意。苏婉清没说话,默默把通讯录里的“老公”改成了全名。十六天后,婆婆气急败坏地打来:“苏婉清!你舅舅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取消了?...
《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怎么安慰》精彩片段
护士递来三十四万的**催缴单,
苏婉清打给婆婆求助。
“妈,我工资卡里那五十多万,能不能先取出来救急?”
“那钱得留着换房!
**这病是无底洞,要是人没救回来,钱不就打了水漂?”
电话挂断。
手机刚巧弹出小姑子的朋友圈。
照片里,丈夫
赵磊正端着红酒杯,在两千八一晚的度假酒店里笑得春风得意。
苏婉清没说话,默默把通讯录里的“老公”改成了全名。
十六天后,婆婆气急败坏地打来:“
苏婉清!
你舅舅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取消了?!”
妈倒下了手机响的时候,
苏婉清正对着电脑核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眼睛发酸。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是妈家的邻居王姨。
“婉清!
你赶紧来市一院!
**倒小区门口了,救护车刚拉走!”
苏婉清站起来,膝盖撞上了办公桌抽屉,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没顾上关电脑,抓起包就往外跑。
电梯里她给
赵磊打了第一通电话。
没接。
又打。
还是没接。
她靠着电梯壁,手指一遍遍按那个号码。
打到第五通,终于接了。
“喂?”
赵磊那边的声音很杂,有人在说话,有杯盘碰撞的响动。
“我妈进医院了,在抢救。”
苏婉清的声音压着,尽量不发抖。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赵磊的语气听着像在问一件和他隔了层关系的事。
“心梗。
医生说情况很重。”
“这么严重?”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
苏婉清能听见他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似乎在催他入席。
“婉清,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今晚这顿饭关系到我下半年的业务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跟她商量,又像在下通知。
“你先在医院守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等这边散了,我马上过去。”
“
赵磊——”电话挂了。
苏婉清攥着手机站在一楼大厅,指节用力到骨节发白。
她没再打过去。
医院急诊走廊里的塑料椅硬得硌人。
苏婉清坐在那,看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走廊里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跑过去,车轮碾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
医生刚才递过来的。
上面写着“急性*******”,写着“**”,写着“随时可能出现心跳骤停”。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读不顺。
**叫孙慧芳,今年五十六,退休没两年。
平时除了血压高一点,身体没什么大毛病。
今天不过是去菜市场买条鱼,怎么就倒了呢。
苏婉清想不明白。
走廊那头有人哭,声音压得很低,呜呜咽咽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苏婉清没哭。
她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
赵磊的妈,胡美珍。
苏婉清接起来。
“婉清啊,
赵磊刚给我打电话,说**住院了?”
胡美珍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
“是,还在抢救。”
“哎哟,这怎么话说的。”
胡美珍啧了一声。
“你说**平时看着身体挺硬朗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人啊,到了这个岁数,真说不准。”
苏婉清没接话。
“那个,医生说没说,要花多少钱?”
“至少三十万。”
“三十万?”
胡美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很快压下来。
“婉清啊,不是我不帮你。
你也知道,你小叔子上个月刚买了房,首付我把老底都掏给他了。
我手头是真没钱。”
苏婉清闭上眼睛。
“妈,我那**资卡里攒了有五十多万吧,能不能先取出来应个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你那张卡?”
胡美珍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谈判时才有的谨慎。
“那钱是留着给你们换房的。
你们现在住那套才多大?
以后有了孩子,哪够住?
这钱不能动。”
“可我妈现在——**这个情况吧……”胡美珍打断她,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说什么体己话。
“婉清,我不是咒**。
但是心脏上的毛病,那就是个无底洞。
你砸三十万下去,人能不能救回来?
要是救不回来,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苏婉清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她说不出话。
“你听我的,先问问你舅。”
胡美珍又开口了,语气变得很热络。
“你舅不是在常州开了个小五金厂吗?
大小也是个老板,这点钱总拿得出来吧。
都是实在亲戚,这时候不找他找谁?”
“妈,那是我亲妈。”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是你亲妈。”
胡美珍有点不耐烦了。
“我也没说不让你管啊。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你舅那边你赶紧联系,别耽误。”
电话挂断。
苏婉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胡美珍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下面是一连串拨给
赵磊的未接电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舅舅”。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婉清?”
周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是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舅,我妈心梗,在抢救。
医生说要三十万。”
苏婉清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边,周建军只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市一院,总院。”
“守在那,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苏婉清握着手机,在走廊里蹲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抖了两下。
没出声。
一分钱难倒人天擦黑的时候,
赵磊来了。
苏婉清正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
纸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婉清。”
赵磊的皮鞋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咔嗒咔嗒,走得不紧不慢。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身上有酒气,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水味。
“妈怎么样了?”
他在
苏婉清旁边坐下来。
“还在里面。”
苏婉清没看他。
“医生说要三十万。”
赵磊没接话。
他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我跟**说了,她说家里没钱。”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我工资卡里的钱呢?
我上了四年班,每个月一万二打进去,总有五十多万了吧。”
赵磊皱了皱眉。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钱归我妈管。
她老人家说了,那笔钱是咱们换房的首付。
你现在动这个,她肯定不会答应。”
“那是我挣的钱。”
“你挣的钱不也是咱们家的钱?”
赵磊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行了,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
你先想办法把手术费凑上,等妈出了院,咱们再慢慢商量。”
苏婉清看着他。
看着他低头划手机的侧脸。
看着他袖口那枚银色的袖扣,在走廊灯下闪了一下。
那是他去年过生日,他妹妹送他的。
他戴了快一年了。
“你今天下午,在哪?”
苏婉清问。
“在公司啊。”
赵磊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下午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会议,一直开到五点多。
然后又赶着来见客户。”
“是吗。”
“你什么意思?”
赵磊的声音冷下来。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业务,你在这儿问我这个?”
苏婉清没再说话。
她把头转回去,看着抢救室的门。
门上的红灯还亮着。
赵磊在旁边坐了十来分钟,接了个电话。
“喂?
丽丽啊,嗯,我在医院呢。
你嫂子**病了。
行,我知道了。
你跟妈说一声,我晚点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
“婉清,我先走了。
客户那边还有下半场,我不去不好。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他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婉清没有回头。
晚上八点多,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满脸疲惫。
“暂时稳住了。
不过病人情况还是很危重,得在ICU观察两天。
费用单我已经让护士送过去了,你看一下。”
苏婉清连连点头。
她接过费用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开支。
最下面那个数字,她看了很久。
三十四万两千多。
她手里能动用的钱,不到三万。
护士催了两次。
苏婉清站在缴费窗口前,把手机里每个能借钱的人都翻了一遍。
同事李姐,说家里刚买了学区房,手头紧。
大学同学王茜,说最近公司降薪,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
前同事老张,倒是挺痛快,直接转了一万过来。
苏婉清看着微信余额一点点涨上去,又看着费用单上那个数字。
像往一个没底的桶里倒水。
就在这时候,她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
赵磊的妹妹赵丽丽发的。
苏婉清点开。
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赵丽丽一家三口站在一片大草坪上,手里举着气球。
赵磊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
胡美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的花坛前,笑得看不见眼睛。
定位显示在湖州某度假酒店。
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苏婉清盯着那张照片。
赵磊手里那杯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身上那件淡蓝色衬衫,是她拿年终奖买的,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他从没穿过,说颜色太素。
现在穿上了。
在度假酒店里,端着红酒,对着镜头笑。
苏婉清慢慢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缴费窗口上那个数字,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全家福。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老公”。
删掉。
打上“
赵磊”。
保存。
谁才是自己人晚上十点多,周建军到了。
苏婉清坐在走廊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那边传过来。
她抬起头。
周建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领口和袖口都沾着油污,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头是坏的,用一根细铁丝缠着。
“婉清!”
他大步走过来,气都没喘匀。
“**呢?”
“刚转到ICU,医生说暂时稳定了。”
周建军点点头,把帆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
你先去把费用交了。”
苏婉清接过来。
包沉甸甸的,布料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舅——别废话,先交钱。”
周建军推了她一把。
苏婉清抱着包跑到缴费窗口,把钱递进去。
三十四万。
加上她白天凑的十几万。
刚好够。
她在缴费单上签了字,拿着收据走回来。
周建军正蹲在ICU门口,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看见
苏婉清过来,站起来。
“都交上了?”
“嗯。”
“那就行。”
他搓了搓脸,看了眼ICU那扇关着的门。
“**进去多久了?”
“快六个小时了。”
“你吃饭了吗?”
苏婉清摇了摇头。
“走,出去吃点东西。”
周建军把烟塞回口袋里。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先别把自己熬垮了。”
两人在医院对面找了家还没关门的面馆。
周建军要了两碗牛肉面,又让老板各加了一个煎蛋。
面端上来,
苏婉清拿着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没往嘴里送。
周建军大口吃着,三下五除二就下去大半碗。
他抬头看
苏婉清,把自己碗里那几块牛肉夹到她碗里。
“吃。”
苏婉清低下头,把面条塞进嘴里。
很烫。
烫得她眼眶有点湿。
“
赵磊呢?”
周建军问。
“来了一趟,走了。
说是有应酬。”
周建军没说话。
他又扒了两口面,放下筷子。
“**呢?”
“打电话了。
说家里没钱。”
周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资卡,还在她手里?”
“嗯。”
“要回来。”
周建军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等姐好了,你就去把卡要回来。
凭什么你的工资,她替你管着?”
苏婉清没说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咸。
咸得有点发苦。
吃完面,周建军说要连夜赶回常州。
“厂里晚上有批急活,我得回去盯着。
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他把
苏婉清送到医院门口,拍了拍她肩膀。
“别怕。
有舅在。”
苏婉清点点头。
看着周建军的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她一个人走回ICU门口,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手机安静了一整夜。
赵磊没打电话。
没发消息。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胡美珍的电话来了。
“婉清啊,**好点了吗?”
“还在ICU观察。”
“哦,那就好。”
胡美珍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你这几天就辛苦点,多陪陪**。
毕竟是自己亲妈嘛,该尽孝的时候不能含糊。”
苏婉清没接话。
“对了,我听说你舅昨晚来了?
他还挺够意思的嘛。”
胡美珍话锋一转。
“婉清,
赵磊最近在跑一个项目,里面有个配件要找人加工。
我寻思着,让你舅的厂子接了这个单子,价格方面嘛,肯定比市场价低一点。
亲戚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苏婉清握着手机,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妈,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个。”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
胡美珍的语气带了点教训的意味。
“**生病我们全家都跟着着急,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吧?
赵磊的事业就是你们小家的前途,他好了,你才能好。”
“我妈还躺在ICU里。”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
“她还没脱离危险。
您要是真关心,就来看看她。
从她住院到现在,您一次都没来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这不是要帮你小叔子带孩子嘛。”
胡美珍的声音拔高了。
“那孩子皮的,一刻都离不开人。
你以为我闲着啊?”
“我不闲。”
苏婉清说。
“我请了事假,每天都在扣工资。”
“你——”胡美珍被噎了一下。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
你好好照顾**吧。”
电话挂断了。
苏婉清把手机放下来。
走廊里有人推着早餐车走过去,包子馒头的味道飘过来,混着消毒水的味儿。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ICU那扇门。
门上有个小窗,里面拉着帘子。
什么都看不见。
度假那点事第三天,孙慧芳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人还迷糊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一堆管子。
苏婉清在床边守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丽丽连发了三条消息。
“嫂子,我妈跟你说那个订单的事没?”
“那是我哥下半年最重的项目,能不能升总监就看这一把了。
你赶紧跟你舅敲定啊。”
“亲戚办事放心,价格好说,主要是质量得过关。”
苏婉清看着那三条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机又震了。
还是赵丽丽。
“嫂子,看到回个话啊,这事挺急的。”
苏婉清拿起手机,打字。
“你哥项目急不急,跟我舅有什么关系。”
发出去。
赵丽丽的语音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苏婉清点开。
赵丽丽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
苏婉清你什么意思?
我妈不是帮你想办法了吗?
让你找你舅啊!
这还叫没帮忙?
你总不能让我们家**卖铁给**治病吧?
你讲不讲道理?”
苏婉清听完。
没有回复。
她打开赵丽丽的朋友圈,又看到了那组度假照片。
她放大其中一张。
赵磊站在酒店阳台上的那张。
湖光山色,红酒,淡蓝色衬衫。
她又放大赵丽丽的**。
酒店大堂里的水晶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侍应生。
她查过这个酒店。
淡季房价一晚两千八。
三间房,四晚。
她算过这笔账。
够**在ICU里多躺好几天。
苏婉清把朋友圈关了。
然后点开赵丽丽的头像。
拉黑。
五分钟后,
赵磊的电话来了。
“你把丽丽拉黑了?”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磊的声音压着火。
“我妈打电话你不接,丽丽发消息你拉黑。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
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妹发消息只谈订单的事。
一句都没问我妈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她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什么。”
“她——她不是让你照顾好阿姨吗?”
苏婉清没说话。
她想起昨天翻看的那组照片。
每一张都看了。
没有一个字提到**。
没有一句“嫂子你辛苦了”。
没有一句“阿姨怎么样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全家总动员,幸福满满。
“
赵磊,**每天给我打电话,每次都说订单的事。”
苏婉清开口了。
“从我妈住院到现在,她一次都没问过我妈能不能吃饭。”
“你——她在度假村里笑得很开心的时候,我妈在抢救室里差点没出来。”
“
苏婉清!”
赵磊吼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
我全家出去度假是我妹安排的,我又不知道**会突然生病!”
“你现在知道了。”
“你——”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行,我不跟你吵。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好了我们再谈。”
电话挂了。
苏婉清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色暗下来了。
病房里的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孙慧芳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梦里也不舒服。
苏婉清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皮肤很凉。
凉得她的手也跟着凉了。
病房里来的人第七天,
赵磊又来了一趟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超市最便宜那种红**,塑料袋上印着小区门口水果店的招牌。
“妈怎么样了?”
他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
“醒了。”
苏婉清说。
孙慧芳靠在枕头上,看见
赵磊,嘴角动了动,想笑。
戴着氧气面罩,笑不出来。
“妈,**好养着。”
赵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最近公司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
等这个项目忙完了,我就天天来陪您。”
孙慧芳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水光。
她伸手拍了拍
赵磊的手背,又指了指
苏婉清,意思是让
苏婉清别怪他。
赵磊笑了笑,把老**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在病房里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看手机。
看了三次时间。
苏婉清站在窗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公司有事就先走吧。”
她说。
“那行,我确实还有个会。”
赵磊立刻站起来。
他走到病房门口,又回过头来。
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舅那二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苏婉清看着他。
“我妈还没出院。”
“我知道我知道。”
赵磊摆手。
“我就是问一嘴。
毕竟不是小数目,咱们心里得有个谱。”
他拉开门走了。
苏婉清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袋苹果。
苹果在塑料袋里滚了一下,磕碰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黄发软。
她把塑料袋解开,拿出一个来,放进水盆里洗。
自来水冲在苹果上,冲在磕碰的地方,烂掉的那块皮被水冲得翻起来。
她用指甲把那块烂皮抠掉。
一下。
两下。
烂的地方抠干净了,剩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端到孙慧芳床边。
“妈,吃苹果。”
孙慧芳摇了摇头。
她摘下氧气面罩,声音很轻。
“
赵磊……是不是不想管我?”
“没有的事。”
苏婉秋把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他就是工作太忙了。”
孙慧芳没再问。
她张嘴,把苹果含在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苏婉清没说话。
她把碗放下,拿纸巾给**擦眼泪。
擦完,继续喂苹果。
一块。
又一块。
查房的陈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情景,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走过来,帮孙慧芳翻了身,垫好枕头。
临走时,她压低声音对
苏婉清说了句话。
“你那个老公,比你舅差远了。”
苏婉清没接话。
陈护士也不在意,推着治疗车出去了。
苏婉清坐在床边,看着**慢慢睡着。
窗外的天阴下来。
像是要下雨。
下午,周建军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一上午的排骨山药汤。
他把汤倒进碗里,一勺一勺喂孙慧芳喝。
孙慧芳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周建军把剩下的汤推给
苏婉清。
“你喝。
你看你这几天瘦成什么样了。”
苏婉清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浓,山药炖得快化了,融在汤里。
排骨是好的肋排,肉多骨少,炖得脱了骨。
“舅,这排骨得炖多久?”
“半夜就放锅里了。
小火,咕嘟咕嘟慢慢炖。”
周建军一边说,一边拿毛巾给孙慧芳擦嘴。
“你外公当年住院的时候,**就是这么炖汤的。
每天一锅,从不间断。”
他放下毛巾。
“那时候我们家穷,买不起好的排骨,就买那种骨头多的。
**把肉剔下来给外公,自己啃骨头。”
孙慧芳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像睡着了。
又像是在听。
苏婉清喝完了那碗汤。
一滴都没剩。
半夜抢救第十四天晚上,孙慧芳忽然不对了。
监护仪滴滴滴响得又急又尖。
苏婉清从折叠床上翻身坐起来,看见**嘴唇发紫,整个人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气管。
苏婉清按了呼叫铃,又冲出去喊护士。
值班医生跑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脸就沉了。
“室颤。
立刻推抢救室。
家属在外面等着。”
护士们涌进来,把病床往外推。
苏婉清跟着跑了几步,在抢救室门口被拦住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
那盏红灯亮了。
她靠着墙站着,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
还是别的什么。
她摸出手机,给
赵磊打电话。
第一遍。
不接。
第二遍。
不接。
第三遍响到快断了,终于通了。
“喂。”
赵磊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困意。
“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妈在抢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又抢救了?”
赵磊的语气里没有担心。
只有烦躁。
“前两天不是说挺好的吗。”
“我不知道。
你过来一趟吧。”
“现在?
你知道几点了?”
赵磊的声音拔高了。
“我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整个部门都指望我呢。
我现在过来,明天怎么办?
你替我去汇报?”
苏婉清没说话。
她听见电话那边有声音。
不是KTV的音乐声。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另一个人翻身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很小。
像是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谁啊”。
然后被捂住了。
“你身边有人。”
苏婉清说。
“什么有人?”
赵磊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你听错了吧。
我在家,就我一个人。”
苏婉清没再说话。
她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抢救室门口。
走廊里的灯白得发青。
她没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凌晨四点多,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上全是汗。
“救回来了。
但情况不好,你得做好准备。”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她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慧芳被推出来,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身上的管子比上次更多了。
苏婉清跟着病床走回病房。
护士们忙了好一阵才退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苏婉清在折叠床上坐下来。
她拿起手机。
有一条
赵磊发来的消息。
“刚才信号不好,你听错了。
明天我开完会就过来。”
下面是一笔转账。
两千块。
备注写着:给妈买营养品。
苏婉清看着那笔转账。
没有点接收。
她把手机关了。
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天开始发灰了。
凌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苏婉清坐在那,盯着那条光,看它一点一点变宽。
天亮了。
又一天开始了。
十六天的账第十六天,医生让孙慧芳出院了。
“各项指标基本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
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刺激。”
苏婉清点头,把医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她去住院部办出院手续,排队排了大半个钟头。
结算窗口的小姐递出来一沓单子,厚厚的,每一张都密密麻麻打印着各种药名和费用。
最后面那张写着总金额。
三十七万九千六百四十三块五。
苏婉清看着那个数字。
她掏出手机算了算。
舅舅给了二十万。
同事朋友借了十来万。
她自己卡里的两万多。
都花光了。
还欠着债。
她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呼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坛里泥土的味道,也有汽车尾气味。
是活着的气息。
手机响了。
苏婉清掏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胡美珍。
她接起来。
“喂。”
“
苏婉清!”
胡美珍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我问你,你舅到底什么意思?
他凭什么把
赵磊那个项目的订单给取消了?
那是
赵磊熬了多少夜跑下来的项目,说取消就取消,连个招呼都不打。
现在
赵磊的领导把他叫去骂了一上午,说这个季度业绩完不成,年底就别想评优了。
你赶紧给你舅打电话,让他把订单给我恢复了,现在,马上!”
苏婉清听着。
一句话也没说。
“你听见没有?”
胡美珍在那边吼。
“你别给我装哑巴。
这事你今天必须给我办了。
那是你老公,他的事业就是你们家的前程。
你舅这么干,是在害
赵磊你知道吗?”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暖,晒在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妈。”
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
“我妈住院十六天。
我舅从常州到这儿,跑了八趟,送了七次汤,拿了二十万现金给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
“您来了几次?”
“我——
赵磊来了几次?”
胡美珍没说话。
“他来过两趟。
第一趟呆了十分钟。
第二趟呆了不到一刻钟。
走的时候问我,什么时候还我舅那二十万。”
苏婉清继续说。
声音还是平的。
“我妈在ICU里抢救的时候,他在度假酒店里端着红酒拍照。
您也在场,您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的花坛前面,笑得很开心。”
“你——你怎么知道的?”
胡美珍的声音一下子慌了。
“朋友圈看见的。”
苏婉清说。
“丽丽发的。”
电话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胡美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变得又尖又硬。
“那是丽丽提前安排好的家庭聚会。
**生病是突发事件,我们又不晓得。
再说了,我那天也着急的呀,我还替你求菩萨来着。
你现在揪着这个不放是什么意思?”
“我没揪着不放。”
苏婉清说。
“我就是想告诉您。
订单的事,我管不了。
我舅的厂子是他的,他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就不接。
我妈住院的时候,你们家帮不帮忙,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没追问过。”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您也别问我了。”
“
苏婉清!”
胡美珍的声音彻底撕破了。
“你以为你是谁?
你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
你舅就是我们赵家的亲戚。
亲戚帮亲戚,天经地义。
现在他这么干,就是在打我们赵家的脸。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个订单给我恢复了,你就别回这个家!”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
有风吹过来。
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行。
我不回了。”
“再见。”
她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把孙慧芳的出院单叠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
赵磊。
苏婉清接起来。
赵磊的声音像炸了锅的炮仗。
“你刚才跟我妈说什么了?
她给你气哭了你知不知道?
她血压本来就高,你存心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是不是?
你赶紧给她打电话道歉!”
苏婉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等
赵磊吼完了,她重新把手机贴回去。
“
赵磊,我妈住院十六天。”
她说。
“**哭了一场,你就心疼了。
我妈在ICU里躺着的时候,你在哪。”
“我——你转了那两千块,我没收。
它自己退回去了。
你去查一下。”
赵磊没说话。
“那两千块,够你们全家在度假酒店住一晚吗?”
“
苏婉清,你——
赵磊,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边静了。
很长很长的安静。
安静到
苏婉清以为信号断了。
“你说什么?”
赵磊的声音变了。
“你是不是疯了?
就因为**生病这点破事,你要跟我离婚?”
“是不是破事,你说了不算。”
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离婚协议书我会找律师拟。
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办一下。”
“
苏婉清你——就这样吧。”
苏婉清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站在台阶上。
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扶着老人上车。
有人抱着孩子在门诊大厅里排队。
有人提着饭盒匆匆跑进住院部。
苏婉清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走**阶。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快。
但一步一步。
很稳。
她走到了那条熟悉的马路上。
看见前面那个有些旧的蓝色招牌。
“建军五金零件加工厂”。
她站在门口。
听见里面机器轰隆隆的响声。
铁门开着。
她拉着箱子走了进去。
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听评书,单田芳的《三侠五义》,声音开得老大。
大爷看见她拖着箱子进来,探出头问:“姑娘你找谁?”
“找周建军。”
“哦——”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是他外甥女吧?
你舅提过你。
说**住了好一阵子院,都是你在照顾。”
苏婉清点了点头。
“他在车间里头,第三台机床那边。
你进去慢着点,地上有油。”
苏婉清穿过车间。
机床嗡嗡响,机油味很重。
有个年轻工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周建军从机床后面站起来。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工作服上全是金属碎屑。
看见
苏婉清拖着箱子站在车间门口。
他愣了一下。
然后朝她走过来。
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停住了。
像是在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