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第七年,皇帝陆衡终于准我在无人时,叫他一声夫君。
那晚,他握着我的手说,等春天到了,带我去看宫外的桃花。
我从冬天盼到了春天。
出宫那日,尚衣局送来一件宫女衣裳。
皇后秦若华身子不适,他要带她散心。
我随行伺候。
到了桃林,他扶皇后下车,折了一枝花,簪在她发间。
我捧着披风,站在他们身后。
皇后问他,为什么带上我。
他笑了笑。
“她细心,换别人,朕用不惯。”
回宫途中,皇后睡了。
我隔着车帘,轻轻叫了一声夫君。
他立刻沉下脸,叫停了车。
“谁准你这么叫?”
我提醒他那一夜的话。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失了分寸的奴婢。
“酒后一句玩笑,你竟记到现在。”
我跪在路边,等车驾走远。
那枝被皇后丢下的桃花,就落在我膝旁。
从前,他赏我一片花瓣,我也会夹进书里。
这次,我撑着地站起来,衣摆从花上拖了过去。
当晚侍寝,他问我怎么不说话。
我替他解开衣带,低声应道:
“陛下想听什么?”
……
###1
陆衡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还在计较白日的事?”
他的衣带解了一半,垂在我手背上。我望着他,想问那声夫君是玩笑,破庙里说过的话,是不是也算。
他拇指在我下颌上摩挲,眉头已经皱起来。
我松开攥紧的衣带。
“臣妾没有。”
“没有便好。皇后难得出宫,朕不想扫她的兴。”
我替他脱下外袍,蹲身取靴。膝盖一弯,白日擦破的地方像被**进去,手指没能握稳靴筒,整个人往前倾。
陆衡扶住我。
“怎么了?”
“腿有些疼。”
他将我抱到榻边,掀起裙摆。里裤已经粘在伤口上,轻轻一扯,我便缩了一下。
他停住手,叫人取温水和伤药来。
“伤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他低头替我浸湿那片布,喉咙忽然发紧。
他察觉我疼,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我忍了半日的眼泪,偏偏在这时候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陆衡抬头看我。
“如今知道疼了?从前骑马摔下来,还非要说自己没事。”
那年他替我包扎,我不肯歇息,急着去看运来的粮车。他把我的靴子藏了,任我怎么瞪他也不还。
“明昭,我比你年长这些,总能替你担些事。用不着事事逞强。”
我记了这么多年。
此刻他的掌心覆住我的膝侧,我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今日跪在路边,很疼。”
他擦药的手顿了顿。
“朕当时气急。”
我等着他继续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却将药瓶放到一旁,握住我的手暖着。
“可车驾前后那么多人,若传出去了,叫皇后如何自处?你一向知道分寸。”
“我隔着帘子,说得很轻。”
“好了。”
他的手仍握着我,声音却沉下来。
我低下头,没有再辩。
过了片刻,他把我往怀里带。
“等过些日子,朕单独带你去。”
我靠着他的肩,闻见他衣领上淡淡的香气。那是中宫惯用的香,今日皇后靠着他睡了一路。
“桃花已经看过了。”
他低头:“当真不想去?”
我想说,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