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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织女织错的一根红线,落进人间,才有了人的模样。

仙籍上说,错线只能留到第二十四个七夕。

那夜,须有至亲至爱用我赠出的银针,在衣角缝下一针。

针脚留住我的名字,我便能继续做人。

若三枚银针都未动过,织女就会剪断尘缘,收我回天。

我把针给了丈夫、弟弟和闺蜜,还提前穿好了线。

他们笑我郑重,却都答应睡前缝好。

七夕夜,我挨个拨通视频。

三个人竟然都在丈夫那个小徒弟家里。

她要参加汉服大赛,裙摆还缺三颗珍珠。

丈夫说我的银针细,正好替她赶工。

镜头里,他们一人缝上一颗,将三段红线剪得干干净净。

我急忙让他们先缝下我的名字。

小徒弟捏着裙摆,小声问:

“拆了会留针眼吧?那我明天怎么上台?”

丈夫挂了视频,只发来一句:

“你又不参赛,非争这一针干什么?”

我坐在窗边,看着小指上的红线一点点绷紧。

天河倾落时,织女替我剪断了最后一根线。

地上的手机还在响。

我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等那些人了。

......

“你在发什么呆?视频挂了半小时也不见你回个消息。”

听筒里,盛逾明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习惯性的责备。

我坐在窗边,看着小指上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碎裂,化作虚无。

二十四年的尘缘,断了。

脑海中,关于“盛逾明”这个名字的记忆,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顿了顿,轻声开口。

“没什么,有点困了。”

盛逾明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温柔。

“南星,絮之的裙子赶工到关键时刻,你那三根针确实好用,借她救个急怎么了?”

“你平时不是挺大度的吗?今天怎么因为一点小事,连我的视频都挂了?”

我没有挂他的视频。

是他自己挂断的。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纠正了。

心口原本应该因为他的偏袒而传来的刺痛感,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你说是,那就是吧。”我平静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你别总是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盛逾明的声音软了下来。

“明天我早点下班,陪你去城南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栗子糕,算是给你赔罪,好不好?”

栗子糕?

我微微皱眉。

我喜欢吃栗子糕吗?

我怎么记得,那是林絮之爱吃的。

但我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挂了。”

放下手机,我转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倒映着我的影子,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属于人的温度,正在从我身上一点点抽离。

仙籍上说,红线断裂后,会有三日的散缘期。

三日后,织女便会降下天河,将我收回天界。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要走了,总该把属于他们的东西还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两个纸箱,去了盛逾明的工作室。

推开门,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温折雪正拿着一条珍珠项链在林絮之脖子上比划。

步宴辞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絮之嘴边。

“絮之,先吃口东西再试,别饿坏了胃。”

那是他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海鲜粥。

昨天,他还在微信上跟我炫耀,说今天要买给我吃,当做七夕的补偿。

盛逾明站在一旁,看着林絮之身上的汉服裙摆,眼中满是惊艳。

裙摆上,那三颗用我的银针缝上去的珍珠,闪烁着柔和的光。

“师娘来了!”林絮之眼尖,最先看到了我。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立刻站起身,裙摆上的珍珠晃动。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盛逾明微微皱眉,视线扫过我手里的纸箱。

“南星,你提着这些干什么?又在闹什么脾气?”

温折雪放下项链,走过来拉我的手。

“星星,你别这么小气嘛。絮之马上就要上台了,我们就是想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去比赛。”

“你平时什么都有,让让她怎么了?”

她语气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因为她的偏心而感到委屈。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的手心很热,烫得我不舒服。

我轻轻抽出手,没有理会她的错愕。

“我没有闹脾气。”

我走到盛逾明面前,把其中一个纸箱放在桌上。

“这是你留在家里的一些私人物品,我顺手整理了。”

盛逾明脸色微沉。

“步南星,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下不来台吗?”

步宴辞也放下粥碗,走到我面前。

“姐,你能不能懂点事?**昨天熬了一夜帮絮之改设计图,你现在还来给他添堵?”

我看着眼前这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脑海中,他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叫姐姐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麻烦你们把我的绣绷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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