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指着断琴,把我推倒在地。
全家都在骂我丧心病狂。
我低着头,抖得说不出话。
可我分明听出,那把琴按高了半寸。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才是顾清如唯一的**人。
......
“按高了半寸。”
声音很小。
像蚊子哼。
琴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沈薇的指尖停在琴弦上。
《平沙落雁》的尾音戛然而止。
满堂宾客都愣住了。
沈母林婉脸色一沉。
她扭过头。
冷冷地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我。
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
布鞋边沿还沾着泥。
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句话,是我脱口而出的。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背上全是冷汗。
我不该开口的。
我不习惯看别人的眼睛。
更害怕这么多人盯着我。
“你刚才说什么?”
沈母的声音透着厌烦。
“知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薇先反应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丝绸旗袍。
身段婀娜。
脸上挂着委屈又温柔的笑。
“妹妹,我知道你刚从乡下回来。”
“没学过什么高深的琴艺。”
“但这曲《平沙落雁》,是听雪堂的招牌。”
“我练了整整三年。”
“你怎么能随便说我弹错了呢?”
沈薇走到我面前。
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她的动作看似亲热。
修长的指甲却硬生生掐进我手背的软肉里。
猛地用力。
疼痛袭来。
我浑身一抖。
本能地想抽回手。
可她抓得很紧。
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装可怜。”
“这里没人吃你这套。”
“你以为被接回来,你就是沈家大小姐了?”
“土包子。”
我的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想逃。
我想找个琴桌钻进去。
像在养母家时那样。
躲在黑暗里。
那样才安全。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沈家刚接回来的真千金?”
“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一身土气,说话还结巴。”
“沈薇小姐教养多好啊。”
“她还懂琴?怕是连琴弦有几根都分不清吧。”
听着周围的嘲笑。
沈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
她转过身。
面向众人。
微微一颔首。
“大家别怪妹妹。”
“妹妹可能只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
“我重新弹一遍这一段就是了。”
沈薇坐回琴桌前。
重新抬手。
按下三弦。
拨动。
“铮——”
刺耳的颤音响彻整个大厅。
走音了。
真的走音了。
音调高得离谱。
根本挂不住后半段的韵律。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几位懂琴的老客皱起了眉头。
沈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
脸色由红转白。
沈母的脸挂不住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把走音的责任全扣在我头上。
“要不是你刚才出口打扰,薇薇怎么会心慌走音?”
“刚回来就搅合家里的雅集。”
“懂不懂规矩?”
“没教养的东西!”
沈母的呵斥声像巴掌一样砸在我脸上。
我缩了缩脖子。
退到墙角。
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看任何人。
我是沈知音。
我是沈家真正的女儿。
可我两岁就被保姆偷走。
在偏远的小镇长大。
养母对我非打即骂。
逼得我害怕一切陌生人。
不敢说话。
不敢看人。
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想躲起来。
他们把我接回来。
却嫌弃我一身土气。
嫌弃我丢人。
只有古琴。
只有木头和琴弦的声音。
能让我安心。
我能听出每一根琴弦最微小的震动。
这是我从小跟养祖母学的。
养祖母叫顾清如。
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也是琴界传说中的古琴修复大师。
沈薇咬着牙。
眼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
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拉着沈母的手臂撒娇。
“妈,您别怪妹妹了。”
“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沈薇眼珠子一转。
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她转过身。
用极其高昂的声音对全场说:
“妹妹耳朵这么灵。”
“对琴律这么精通。”
“不如……帮我一个忙吧?”
沈薇走到大厅中央的供案前。
伸手扯下了上面盖着的黑色绒布。
绒布落下的那一刻。
一台古琴露了出来。
全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是一张极为古老的断纹琴。
琴身漆色开裂。
最恐怖的是。
琴额到项部。
赫然断成了整整三截。
这是沈家的镇馆之宝。
也是祖母顾清如年轻时的得意之作。
——“枯木龙吟”。
沈薇看着我。
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她笑盈盈地说:
“妹妹这么懂琴。”
“不如帮我修修祖母留下的这把‘枯木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