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不好皇后,拿你陪葬。”
,刀鞘抵在陆怀安后腰。
“我病人还没治完。”
,面前坐着个老汉,袖子卷到肘弯,胳膊上扎了三根针,穴位才走一半。
,食指茧子压住针尾,拇指捻了一转。。
,一左一右卡住陆怀安的肘弯,一提,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掉进泥地,老汉伸手去抓他的袖子,被刀鞘横着挡了回去。
“我的针还没拔!”
陆怀安喊了一声,被拖着往巷口走。
他回过头,冲老汉扬了下巴:“左臂天府穴那根,顺着针身往外抽,别硬拽。”
巷子窄,两匹马堵得死死的。
锦衣卫吆喝着让路,看热闹的人往两边散。
陆怀安被架着走了七八步,忽然偏过头,看向巷子东边。
“苏青禾!”
药铺的门板推开半扇,一个姑娘探出头来。
发间别着一根银簪,手里还攥着账本。
“药箱。”
陆怀安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把背上的木箱带子从肩头滑下来,手肘一甩,箱子落在地上,没倒,稳稳地杵着。
“里面有三副药,下午张家婆婆和巷口王二家的孩子会来拿,你替我给他们。”
苏青禾扔了账本,跑出来捡箱子。
手指碰到箱面的铜扣,还带着体温。
“你去哪儿?”
“进宫。”
苏青禾愣了一息,脸色变了。
“进宫?你连户籍都没有!”
“不是我要去。”
陆怀安被锦衣卫推上马车,脚踩着车辕踉跄了一下,撑住车板回头,“是他们请我。”
“这叫请?”
苏青禾盯着沈刚腰间的刀,声音拔高。
没人回答。
帘子落下来,光断了。
陆怀安后脑勺磕在车板上,嗡地一声,耳朵里灌满了车轮碾石板的咯噔声。
他闭上眼。
二十四岁,没户籍,没医牌,在应天城给穷人看了三年病。
住在接生婆吴婆的偏房里,吃百家饭,出诊不收银子,只收粮和旧布。
他是大明最穷的游医。
皇后**,太医院束手。
有人给锦衣卫报了宫外的名单。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名单,但沈刚的刀鞘不会认错人。
治不好,陪葬。
四个字,轻飘飘的,比开一副药还省事。
马车拐了个弯,外面有人喊“让道”。
应该过了秦淮河上的桥。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搓了个空。
药箱不在身上了。
然后他脑子里响了一个声音。
不是他自己的。
死亡即重置系统已绑定宿主。当前状态:休眠。触发条件:宿主真正死亡。首次奖励预览:药性通明。
陆怀安猛地睁开眼。
车厢空空的。
帘缝里漏进一道日头,切在他手背上,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等了五息。
没了。
脑子里干干净净,连回响都不剩。
他慢慢呼了一口气。
死亡。
重置。
药性通明。
每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他一个都不信。
行医三年,他见过发烧烧到说胡话的,见过临死前喊**,也见过被吓到浑身发软、嘴里念叨菩萨保佑的。
脑子里凭空冒出声音,无非两种:疯了,或者吓的。
他选后一种。
人快死了,脑袋总要找点事干,编几句话骗骗自己也正常。
马车又停了。
这回没人掀帘子。
是沈刚在外面站定,等了片刻,才伸手把帘子掀起一半。
“下来。”
陆怀安跳下车,脚踩在砖面上。
他抬头。
城墙压过来。
比应天府衙的院墙高出五六倍不止,把天切成窄窄一条。
宫门洞开,两列甲士夹道而立,枪尖朝上,寒光连成一线。
他没来过这种地方。
沈刚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不慢。
腰牌挂在腰侧,刚才转正过,扣面朝外,字冲着前方。
每过一道门,甲士看一眼腰牌,往旁边让半步。
陆怀安跟在后面。
他那身打了三层补丁的袍子裹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
手背上磕马车时留的红印还没褪,手指瘦,指节长,食指上那层茧子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穿过一道门。
又一道。
走廊长得看不到头。
地砖缝里连草都不长。
太监贴墙站着,低头,看到沈刚就让路。
宫女端着铜盆匆匆走过,盆里的水染着血色。
没人多看陆怀安一眼。
或者看了,当没看见。
他裹着补丁袍子走在皇宫里,呼吸都放轻了半口。
不是怕,是这地方把声音都吞了。
拐过最后一道弯。
凤鸾殿。
殿门大开。
药味冲了出来。
不是一味药的味道。
是七八副方子混在一起,汤罐煮过头的焦苦,掺着药渣没收拾的霉气,一股脑撞在脸上。
陆怀安脚步顿了。
他闻出至少三味不该同时入腹的药。
苍术和厚朴同煎,再配上那股子麻黄的冲劲,这是要往虚症上泻火?
皇后若真是虚症,这几副药吃下去,不是在救人,是在催命。
沈刚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去。”
陆怀安抬脚迈过门槛。
殿里跪了一地的人。
十几个御医,白袍青袍乌帽皂靴,膝盖砸在金砖上。
有人在抖,有人额头贴着地面不敢起来。
太监宫女缩在柱子后面,端药碗的手压不住,药汁洒了一道。
没人出声。
殿角的帷幔后面有张床。
帘子半垂,只看见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指没有血色,一动不动。
陆怀安视线往前移。
殿角。
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身子瘦,颧骨高,眉骨像刀削出来的一道棱。
一只手搁在膝上,指头捏着奏疏的边角,一点一点地捻碎。
纸屑落在地上,谁也不敢去扫。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御医。
他在看陆怀安。
满眼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