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声喊着“娘”,声音凄厉,引得长街两侧的人纷纷侧目。
我坐在凤辇中,没有掀开帘子。
“本宫只有太子一个孩子。”
侍卫会意,将陆怀瑾拖到路旁。
凤辇继续前行。
他的哭声被车轮声一点点碾碎,最终再也听不见。
又过了五年。
南方洪水漫过堤岸,我亲自押送赈灾粮银,穿着短靴在泥水里走了七日,逐户核对灾民名册,查出数名侵吞粮款的官员。
北境战事吃紧,我召集京中命妇捐出二十万两银,连夜送往边关。
知安在太学读书,每次策论都名列前茅。
那些曾经等着看寒门皇后的笑话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出身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牌子。
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深秋时,我生下一个女儿。
萧景珩大赦天下,宫中上下都为小公主的降生欢喜。
大赦名单送到凤仪宫时,我翻了几遍,没有找到孟清仪的名字。
掌事宫女低声禀报:
“娘娘,孟氏在半月前病逝了。”
“她入庵后一直郁郁寡欢,庵里的人也不肯多照顾她。病了几日,便没能熬过去。”
我没有追问,只在名单上勾了几个人名。
“其他人按规矩放了吧。”
旧人旧事,就此翻篇。
萧景珩牵着知安走进来。
知安小心接过乳母怀里的妹妹,低下头逗她笑。
“她的手指好小。”
萧景珩替我扶正凤冠上的玉簪,忽然说道:
“今日早朝,你替朕批的那几份折子,满朝大臣竟没有一人看出字迹不同。”
我微微一怔。
“陛下不怕臣妾越俎代庖,被人说成牝鸡司晨?”
萧景珩低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朕亲手教出来的皇后,自然要替朕分忧。”
“他们若有意见,便让他们来同朕说。”
暖意慢慢漫进胸口。
我终于明白,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陆凌霄给我的,是一两银子买来的屈辱,是要我藏起姓名才能换来的妾位,是永远低人一头的枷锁。
萧景珩给我的,却是让我识字的机会,是让我抬头看人的勇气,也是无论站在何处都不必自惭形秽的底气。
他从不把尊荣当作赏赐。
他只是让我知道,我本来就值得拥有。
“走吧。”
萧景珩向我伸出手。
“满月宴要开始了,朕的皇后,不能让天下人久等。”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窗外,月色澄明,正圆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