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东半年涨我三次房租
  • 女房东半年涨我三次房租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小鱼
  • 更新:2026-07-22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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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女房东半年涨我三次房租》,是作者小鱼的小说,主角为周远赵姐。本书精彩片段:我住的那间十六平单间,半年被女房东涨了三次房租,从一千二涨到一千九。那天我盯着催租消息,随手回了一句“再涨我就去你家住”。消息发完我就去仓库搬货了,没当回事。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她穿了一条碎花裙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个背手站得笔直的中年男人。她侧身往我面前一推,脆生生地说了声“爸,就是这小子说要入赘”。周远站在仓库门口清点最后一箱货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摘掉手套,用拇指划开屏幕。三条未读消息,全是...

《女房东半年涨我三次房租》精彩片段

我住的那间十六平单间,半年被女房东涨了三次房租,从一千二涨到一千九。
那天我盯着催租消息,随手回了一句“再涨我就去你家住”。
消息发完我就去仓库搬货了,没当回事。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她穿了一条碎花裙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个背手站得笔直的中年男人。
她侧身往我面前一推,脆生生地说了声“爸,就是这小子说要入赘”。
周远站在仓库门口清点最后一箱货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摘掉手套,用拇指划开屏幕。
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催租的。
第一条说房租逾期两天了,第二条说月底前必须补齐,第三条直接写了个数字。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上个月一千六,这个月再加三百,变成一千九。
他脱掉手套塞进裤兜里,在手机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你再涨我真去你家住了。”
手指停了两秒,他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复。
他等了三十秒,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储物柜里。
他今年二十九岁。
在一家小型货运公司做仓库调度。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带着两个工人在一个旧仓库里搬箱子、记台账。
工资扣完各项费用到手七千出头。
他住的那间公寓十六平方,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窗户外面正对着隔壁楼的三台空调外机,夏天嗡嗡响,冬天渗冷风。
他从父亲住院那年搬进来的。
原想着住三四个月就走,结果一住就是两年。
房租从一千二涨到一千九,半年涨了三次。
房东大姐姓赵,每回来收租都不换鞋,站在门口扫一眼屋里的泡面箱子,报个数就走。
那次他说“周边这个户型也就一千五”,她看了他一眼,说“爱住住,不住你找别家”。
门都没关。
周远把最后一箱货码好,洗了手,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
赵姐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对话框顶端,没有新消息。
他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爸”的号码。
上次通话是一个月前,时长两分多钟。
再上次是过年,一分钟。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关了仓库的灯。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见**坐在他现在住的这间屋子里,手指着窗台上那盆枯了大半的绿萝,说:“这花跟我一样,干巴了。”
周远在梦里想说话,嗓子发不出声。
**接着说:“等着人来浇水。”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空调外机已经转起来了,嗡嗡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
他摸到手机,打开微信,三条催租消息整整齐齐排列着。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
他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隔夜的,有一股铁锈味。
他坐起来,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想起**生病那阵子,他自己也经常半夜醒来,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发呆。
那时候走廊里的灯是白的,现在这屋里的灯是黄的。
周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下床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盆绿萝。
土已经干得裂开了缝,叶子黄了大半,只有中间那片新叶子还卷着没展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接了一壶水。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震醒了周远
是语音通话邀请,屏幕上写着“房东赵姐”。
他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直接来了一句:“小周,今天下午别出门,我过来一趟。”
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收租她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爱搭不理的调子。
今天听起来挺轻快。
“……什么事啊姐?”他嗓子还有点哑。
“下午你就知道了。
两点,在家等着。”
电话挂了。
周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昨晚那条“再涨租我就去你家住了”下面空荡荡的,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发的消息。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对楼的空调外机已经开始工作了,晨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窗台的绿萝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盆,昨晚浇的水还没干透,土面上浮着一层**的深色。
中间那片卷着的新叶子,尖端好像比前几天舒展了一点。
下午两点零四分,门铃响了。
周远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赵姐站在前面,穿了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卷了卷,嘴唇上涂了颜色。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紧张,又像得意。
她身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扎进西裤里,腰带扣在午后的光线下反着亮。
他站得很直,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周远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周远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姐就侧过身,一把拽住她身后那男人的胳膊,往门口推了半步。
“爸,”她声音脆生生的,像在宣**么好消息,“就是这小子。
说要入赘我们家。”
周远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舌头像被钉在了下牙床上。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灌满了整个楼道。
“入……”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叔叔,不是——”
“你先把门开大点。”
赵叔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自己家晚辈说话,“堵着门口,不是待客的样子。”
周远往后退了两步,把门拉到最大。
赵叔跨进门槛,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闷响。
他站在屋子正中间,背着手,目光依次扫过墙角堆着的泡面箱子、桌上扣着的手机、窗台上那盆绿萝。
他没坐。
他不坐,赵姐也不坐。
两个人站在十六平的屋子里,像来视察什么单位的。
“叫什么名字?”赵叔转过身来问他。
他比周远矮半个头,但看人的角度让你觉得他在往下看。
“周……周远。”
“多大?”
“二十九。”
“做什么的?”
“货运公司,仓库调度。”
赵叔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晒了很多年的老木头,风吹雨打都留不下痕迹。
他扭头看了赵姐一眼。
赵姐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动作很熟练。
赵叔接过保温杯,没喝。
他端着杯子,看着周远,热气从杯口冒出来飘在他脸前。
“小周,你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的吗?”他问。
周远咽了口唾沫:“知道。
但是叔叔,那个确实是开——”
“我女儿今年三十四了。”
赵叔打断他,“之前处过一个对象,三年。
后来分了。
这几年一直一个人。”
赵姐在旁边低了下头,手指绞着裙子边上的腰带。
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收了大半。
“她脾气不太好,”赵叔接着说,“性子急,说话直。
有时候得罪人。
但她心不坏。”
周远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个房子,”赵叔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当初动迁分的。
**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也没什么大本事,就留了几套房给她。
她现在住一套大的,剩下几套收租。”
他顿了顿。
“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家不缺钱。”
赵叔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然后盖上盖子递给赵姐
他重新看向周远,目光比刚才更仔细了一些。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算账的。
我是来看看你这个人。”
周远后背贴上了墙。
墙上的漆是凉的,透过T恤激得他脊梁一紧。
“她跟我讲有人愿意入赘。
我说带来看看。”
赵叔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要是人品端正,有正经活儿干,我不反对。
你要是图她房租便宜想占便宜——”
他没说完。
那个停顿比什么话都重。
赵叔的目光离开周远的脸,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床头柜上翻旧的《供应链管理》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周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本书,”赵叔头也没回,“看了几遍了?”
“两遍。”
“有心得吗?”
“有。”
周远老实说,“里面讲的零库存模式,我们小仓库用不上。”
赵叔没说话。
他把书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他转过身来,背着手。
“小周,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走得早。
父亲前年生病走了。”
“兄弟姐妹呢?”
“独生子。”
赵叔沉默了一会儿。
那种沉默不像犹豫,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样。”
他把手背到身后,“我呢,不是老顽固。
入赘不入赘,说白了就是个面子。
对我来说,女儿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我要看看你。”
他停了一下,“刚才你讲的,不油嘴滑舌,有个正经活干。
条件不算差。”
“但也还不够。”
周远靠在门板上听着楼道里远去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赵姐和她爸刚出单元门,赵叔的背还是直的,赵姐在旁边说着什么,手势很大,像在解释,又像在争辩。
两个人拐过花坛就不见了。
周远蹲下来,背靠着墙。
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一股热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赵叔那句“但也还不够”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二十九岁,没房没车没存款,住十六平的单间,养一盆花都能养死。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又接了一壶水。
他蹲在窗台边,把水慢慢浇在绿萝的土面上。
水渗下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土太干了,水存不住,从盆底的孔里漏出来。
他去拿了个盘子垫在下面,又浇了第二次。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赵姐,拿起来一看,是仓库的同事问他明天排班的事。
他回了一句“照旧”就锁了屏。
那天晚上他没睡踏实。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放白天的画面。
赵叔背着手站在屋子中间,赵姐站在旁边低着头绞腰带,还有门口那句“就是要这小子”。
他坐起来喝了一杯凉白开,然后又躺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重不轻。
周远打开门。
赵姐站在外面,换了一身黑色阔腿裤配白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脸上的妆比昨天淡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收租时的样子。
“小周,昨天的事——”
赵姐,”周远打断她,手撑着门框,“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姐愣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而是侧身从周远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进去,在床边坐下。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你看看你自己说的。”
屏幕上就是那条消息。
周远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句话,你认不认?”
“认。”
“那你告诉我,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当真?”
“正常人谁会当真——”
“万一我就是当真了呢?”
周远被噎住了。
赵姐收起手机,从包里掏出一盒细长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转着。
她没点。
“小周,我今年三十四了。”
她低头看着那根烟,“昨天我爸说了,我之前处过一个对象。
你知道为什么分吗?”
周远靠在窗台上,没接话。
“他觉得我太强势。”
赵姐笑了一下,“我收租的,一个人管好几栋楼几十户,不强势能行吗?但他说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跟他在一起压力太大。”
“分了之后我爸急得不行,这几年给我介绍了不下十个。
老师、***、自己做生意的,什么人都有。”
她把烟别到耳朵上,双手撑在床沿上抬头看着周远,“一个都没成。”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上。”
赵姐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不是看不上他们的人,是看不上那个感觉。
我爸说我家不缺钱,找个老实本分的就行。
但真到了相亲的时候呢?人家一看我一个女的管着几套房子收租,脸上那个表情——”
她顿了顿。
“就像在超市看到一件原价商品突然打了五折。
又想要,又觉得哪里不对。”
周远靠在窗台上听着,后背慢慢有点发凉。
“所以你看到我那条微信——”
“对。”
赵姐盯着他,“我看到那句话,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觉得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
“第二反应是,这个人好像不怕我。”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又清晰起来,填满了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赵姐,”周远吸了一口气,“不管你怎么想的,那条微信确实是我脑子一热发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讨厌我吗?”
她问得又急又直接。
周远愣住了。
讨厌吗?他想起她半年里三次站在门口连鞋也不换,扫一眼泡面箱子就说涨租。
想起她说“爱住住不住滚”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想起每次收完租转身就走,门都不关。
“也不是讨厌,”他斟酌着措辞,“就是觉得你不太好相处。”
“废话。”
赵姐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重新夹回指间,“好相处能管得住几栋楼?你是没见过那些拖租的。
今天说工资没发,明天说家里出事,后天电话不接了。
你跟他客气,他就骑到你头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周远熟悉的东西。
**住院期间,他在医院走廊里见过很多家属脸上有那种东西。
不是软弱,是撑久了以后偶尔泄出来的那口气。
赵姐把烟放回盒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周,我不逼你。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半年给你涨三次房租,每次三百块。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来找我谈。”
她拉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别的租户早就跳起来了。
你不跳。
你每次都老老实实转账,连个表情包都不发。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结果你终于忍不了了。
跟我说了一句‘再涨租我就去你家住了’。”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说不清什么意思。
“所以你别跟我说那是开玩笑。
玩笑是什么?玩笑是一个人把不敢说的话裹了一层糖衣。
你把糖衣剥了,里头的芯儿,我尝到了。”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慢慢远了。
周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盘子里的水浅浅铺了一层。
黄叶子还是黄的,但中间那片卷着的叶子确实比昨天展开了。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的尖,软软的,有一点点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世前一个月,有一次从病床上撑起来,指着窗户说:“你往那儿搁盆花吧,看着活气。”
他第二天就在医院门口买了两盆绿萝,一盆放病房,一盆带回出租屋。
**后来走了,病房那盆不知道被谁收走了。
出租屋这盆他一直留着,浇过几次水,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他蹲在窗台前,看着那片舒展开的叶子,心里头有一个地方像被人拿手指戳了一下。
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爸”那个号码。
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没拨出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搁在窗台上。
那天下午他拉开衣柜最上层,从里面拽出一个深蓝色帆布袋。
袋子上落了一层灰。
他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件旧T恤和衬衫,面料还行,做工也扎扎实实。
那是他以前做线上服装生意时剩下的样品。
那时候他租了一个小仓库,专门在网上卖男装,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流水能过六万。
后来**生病了。
他关了店铺清了货,把钱全填进了医院账单里。
这个帆布袋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用手摸了一下那几件衣服的面料,手指上沾了灰。
他把袋子提到桌上,掏出手**开一个找工作的软件。
搜索栏里他打了四个字:电商运营。
弹出来的职位列表里有一条发布在两个小时前。
公司名字叫“起点服饰”,地址在城区东边。
**要求里有一行字:“有服装行业经验者优先。
做过线上服装品牌优先。”
周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截了个屏。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赵姐又发来消息,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了,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户型图,带阳台。
底下附了一句话:“这套房子也是我的。
你们公司要是搬到东边,可以租给你。
第一个月房租免了。”
周远看着那个“也”字愣了神。
他打字回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东边的工作?”
对方回得很快:“你朋友圈三年前发过,说你以前的仓库在东边。
我翻了一下。”
周远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三年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那条朋友圈了。
她翻了三年。
周远盯着那张户型图又看了两遍。
两室一厅,客厅通阳台,主卧朝南,户型很正。
右下角写着小区的名字——翠澜庭。
他知道那个地方,离他以前的仓库不远,前年新交的房,环境和物业在周边算好的。
他心里有数,这种地段的两室一厅租金至少两千五起。
她说第一个月免了。
不是便宜,是免了。
周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从帆布袋里翻出一件深蓝色圆领短袖。
领口挺括,面料厚实,袖口内侧缝了一小块标签,手写体印着两个字:起点。
那是他以前店铺的名字。
他脱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把这件换上。
他对着衣柜门上那面小镜子看了看。
领口很正,颜色衬得人精神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给赵姐回了一条:“赵姐,聊聊吧。
正经聊。”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最后回过来一个字:“好。”
接着又弹了一条:“明天下午两点。
锦宴楼二楼茶座。”
周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镜面上那层薄灰擦掉了。
第二天他坐公交到锦宴楼的时候一点五十。
茶座在二楼,冷气开得很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赵姐发了条微信说到了。
没回。
服务员过来问他喝什么,他说普洱。
水端上来冒着热气,他没喝,手指转着杯沿看着楼下马路的车。
一点五十八分。
楼梯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赵姐走上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连衣裙,腰上系了条细皮带。
耳垂上多了一对珍珠耳钉。
头发还是低马尾,但整个人看起来跟收租时完全不一样了。
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目光从周远脸上滑到他胸口那件深蓝色T恤上,停了一秒。
“不错。”
她说了一句。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他。
那个眼神跟昨天她爸打量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赵叔看他是估价,她看他是确认。
赵姐,我们聊聊。”
周远先开了口。
“聊。”
她接过服务员端来的柠檬水,吸管搅了两圈,“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行。
我告诉你。”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
“小周,我对你有好感。
这个好感不是昨天才有的,是攒了快两年了。
你刚搬进来的时候交租准时,不拖不欠,不多话。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省心。
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你不是省心,你是能忍。”
“你记不记得你搬进来第三个月热水器坏了?我隔了一周才叫人去修,你一句怨言都没有。
第五个月楼上漏水把你床单泡了,你也没找我赔。
去年冬天你房间空调坏了,零下好几度,你缩在被子里给我打电话说‘不急,你方便的时候来看看’。”
她一字一句说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人要不是傻,就是心太大了。”
她咬了一下吸管又松开,“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傻,你是懒得争。”
周远的手指在桌布底下攥了一下。
她说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热水器坏那周他每天洗冷水澡。
床单泡了他自己买新的。
空调坏了他裹着羽绒服睡觉。
他没找她理论过,不是大度,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那你涨租——”
“涨租就是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打断他,“第一次涨三百,你没反应。
第二次涨三百,你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我涨完,终于等到了你那条微信。”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反而是一种很累的放松。
“小周,你知道现在找一个能忍的人有多难吗?我相了那么多亲,来的人要么冲着我家的房子,要么忍了几天就忍不下去了,觉得我一个女的凭什么这么强势。
就你,忍了两年。”
“所以你是觉得我脾气好,好欺负?”周远端起普洱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涩味很重。
“不是好欺负。”
赵姐往后靠了靠,“是靠谱。”
这两个字落在桌面上。
周远沉默了几秒。
赵姐,”他把茶杯放下,“你翻我三年朋友圈,弄来户型图,免我一个月房租。
你做了这么多,到底是图我什么?”
“图你这个人。”
她说得很快,“图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没人帮你但是没趴下。
图**生病你辞了工作回去照顾他。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远
“**在仁济医院住院的时候,我妈也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肝癌。
走了。
那两个月我天天跑医院,见过你。
你在走廊里蹲着给医生塞红包,医生不收,你就在那儿站了两个小时。
后来**出院那天你背他下楼,**在你背上哭,说你瘦了。”
周远的茶杯停在嘴边。
他动不了了。
“你……”他声音有点发干,“你那时候就……”
“对。”
赵姐把柠檬水喝完了,冰块在杯底碰得叮当响,“我当时跟我妈说过,说走廊那个人又来了。
我妈说,这人以后会有出息的。
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对父母好的人,骨子里坏不到哪里去。”
周远垂下眼,看着桌布上重复的花纹。
三年前。
**住院的时候。
**也在那里。
他使劲回忆那段走廊。
白炽灯、消毒水、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不记得见过她。
但那段日子他整个人是浑的,除了病历和缴费单什么都注意不到。
“所以你给我涨租,是因为——”
“因为我想让你来找我说话。”
赵姐把空杯子推到一边,“你把自己关在那个十六平的壳子里,每天上班下班吃泡面养那盆快死的花。
我那时候想,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房东,是有人把你从壳子里拽出来。”
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微微晃着。
赵姐,”周远吸了一口气,“**昨天说我‘不够好’。
我当时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但这不代表我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在找工作。
电商运营,我以前做过,做得还行。
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上班。”
赵姐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说你需要一个能忍的人。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忍更久,也不确定你说的靠谱是不是真的等于合适。
但我确定一件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需要别人把我从壳子里拽出来。
我自己能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赵姐沉默了很久。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她摆了摆手把人打发走。
她低下头,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就那么一下,快到如果没一直盯着根本注意不到。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时收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有三分刻薄三分审视。
“行,”她说,“那我就等着看。
不过房租的事还是要说清楚。
这个月起,恢复一千二。”
“什么?”
“你听了两遍还没听懂?”她站起来从包里掏钥匙,“我从一开始就没想靠你那三百块钱发财。”
她把一张一百块的钞票压在茶杯底下,推到他面前。
“茶钱我请。
剩下的你留着,明天去理个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发长了。
不像样。”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台阶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周,谢谢你今天没穿那件灰的。”
她下楼去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淹没在街上的车流里。
周远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张钱。
茶凉透了,茶面上漂着一片碎茶叶,在水里慢慢转圈。
他拿起手**开通讯录,翻到“爸”那个号码。
这次他按了删除。
手指停在确认键上停了五秒。
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爸’已删除。”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气。
服务员在隔壁桌收杯盘,瓷器的碰撞声很轻很远。
他坐了大概三分钟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楼下门口,他掏出手机。
在删除的***记录里,他发现了一条之前没注意到的语音消息。
**发的。
发送时间是两年前,**还在医院的时候。
消息前面有个未播放的小红点。
周远站在锦宴楼门口的台阶上,拇指悬在那个语音条上面。
太阳晒得他后脖子发烫。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然后把语音消息备份到了手机自带的云盘里,设置了一个自动提醒——三个月后删除。
他对自己说,三个月后要是还不敢听,就彻底清掉。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锦宴楼的招牌。
然后他继续走。
周五上午他在起点服饰面试。
办公室在东边一个老产业园里,离他以前的仓库只隔两条街。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的,在园区门口买了一瓶水站在树荫底下喝完。
他对着玻璃门理了一下领口。
深蓝色T恤,赵姐说不错的那件。
前台把他领进会议室。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长桌一头,光头,黑框眼镜。
桌面上摊着一份简历,旁边搁了半杯美式咖啡。
周远看到墙上挂着几件样衣,都是基础款。
面料看着不错。
周远?”男人站起来握了一下他的手,“坐。”
周远坐下。
他把帆布袋放在脚边。
“张总,感谢您抽时间——”
“客气话免了。”
张总摆了摆手,“我直接问,你直接答。
你上一份电商相关的工作是三年前。
中间空了两年。
这两年干嘛去了?”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爸生病。
辞了工作回去照顾。
去年他走了。”
张总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客套话,低头翻了翻简历。
“之前做服装电商,店铺月流水最高多少?”
“六万。”
“客单价呢?”
“一百二到一百五。”
“复购率?”
“三成左右。
老客回头率还可以。”
张总把简历放下往后一靠。
两只手搭在肚子上。
“两年没碰电商了。
平台规则变了多少知道吗?直播带货、短视频引流、私域运营,你会哪一样?”
“直播没做过。
短视频略懂。
私域运营——”周远弯腰从帆布袋里抽出几张纸推过去,“这是两年前店铺的社群数据。
三个微信群加起来八百多人,复购订单有一半是从群里转化的。
那时候还没人管这叫私域,但我们在做了。”
张总拿起那几页纸翻了翻。
翻页的速度比翻简历时慢了一些。
“这些东西你还存着?”
“店关了**没了。
截图存了一份。
我觉得以后用得上。”
“关了多久了?”
“两年半。”
“两年半的东西你还留着。”
张总把纸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这人挺能攒东西的。”
周远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起赵姐翻他三年朋友圈的事。
“这些衣服——”张总指了指他脚边的帆布袋,“是什么?”
“样品。”
周远拿出一件T恤铺在桌上,翻到袖口内侧给他看,“自己设计的款式。
**棉,克重两百,领口双针加固。”
张总拿起来摸了摸面料,捏住领口抻了一下又放下。
“这件成本多少?”
“面料加工,批量做的话二十八。”
“卖多少?”
“一百二十八。”
“利润还行。”
张总把T恤叠好放在桌上,“但那是三年前的成本了。
现在同样面料同样做工,一件成本三十七。
你多久没跟进供应链了?”
“三年。”
“诚实。”
他把咖啡喝完,空杯子放在简历边上,“你对我们现在的产品有什么了解?”
周远身体往前倾了倾:“我看了你们店铺最近三个月的数据。
主推款是一件一百九十九的纯色衬衫,月销三百件左右。
评价里提得最多的两个词是‘面料好’和‘款式少’。
你们缺设计。”
张总挑了一下眉毛。
“一个准备跳槽的人连目标公司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值得您浪费时间。”
周远跟他对视,“我缺的是新平台玩法的经验。
你们缺产品和供应链的人。
我可以补你们的短板。
新玩法我可以学。
一个能自己做店做到月流水六万的人,学东西不会慢。”
张总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最后一个问题。”
张总把眼镜推了推,“你为什么离开仓库?”
周远犹豫了一下。
“因为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需要别人把我从壳子里拽出来。
但我说,我自己能出来。”
“所以我就来面试了。”
张总站起来,把他推回来的样品和数据往前推回去。
“周一来上班。
试用期三个月,底薪八千加绩效。
转正后一万二加提成。
公司有合作公寓,比市场价便宜三成。
要的话让人事帮你申请。”
“住宿暂时不用,”周远说,“我有地方住。”
“行。”
张总把简历收进文件夹。
他拿起那件T恤又看了一眼袖口内侧的标签,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个‘起点’的标设计得不错。
可惜我们牌子也叫起点,商标注册还在打官司。”
周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起点”这个名字是他当年自己取的。
他申请过商标,后来因为手头紧没续费,就失效了。
他没吭声。
但把这个事记下了。
周远走出*栋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
产业园里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有刚割过的青草味。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帆布袋甩到肩上,掏出手机。
打开赵姐的聊天框,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面试过了。
周一开始上班。
底薪八千。”
对方秒回:“才八千?你要少了。”
紧跟着又来了一条:“不过第一步可以了。
今晚请你吃饭,锦宴楼还是大排档你选。”
周远靠在园区门口的树荫底下看着这两条消息。
对面没有空调外机,枝头的蝉声响一阵停一阵。
他打字:“大排档。
你请客。”
“行。
穿那件深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
嘴角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段,手机又震了。
还是赵姐
“小周,刚才我爸打电话来。
说他老同事的儿子今年离婚了,条件挺好,想跟我见一面。”
周远脚步顿了一下。
紧接着又来一条:“我拒绝了。
你猜我怎么说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第三条已经到了:“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蝉鸣忽然变得很响。
周远站在公交站台的棚子底下,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想起云盘里那条备份的语音消息。
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五天自动删除。
他咽了一下口水。
公交车来了,他收起手机上了车。
晚上七点半。
大排档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露天摆了十几张折叠桌,炭火味混着孜然一路飘到巷口。
周远到得早占了靠墙的桌子,要了两瓶啤酒先倒了一杯。
赵姐到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橘黄的光打在她身上。
她换了条九分裤和一件浅灰薄针织衫,脚上是平底鞋,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紧绷。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塑料杯和油点子点点的菜单,挑了一下眉毛。
“你说大排档,我还以为是客气。”
“我说大排档就是大排档。”
周远把菜单推过去,“他家烤茄子不错。”
她没看菜单。
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把桌面擦了擦,又把塑料杯翻过来闻了一下才倒上啤酒。
整个过程很认真。
“**介绍的那个人——”周远起了个头。
“三十五,国企,刚离,没孩子。”
她拿起一根羊肉串没吃,在指间转着,“我爸说他老实本分,过日子的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放下肉串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炭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一颗火星溅在桌上很快灭了。
“**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
她拿湿巾擦了擦手指,“重要的是我把话说出去了。
我爸问我是谁,我说还不能告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小子行不行啊’。
我说他在找工作,刚过面试。”
她把“刚过面试”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然后我爸说,”她学着低沉的嗓音,“‘让他来家里吃顿饭。
’”
周远把酒杯放下了。
赵姐——”
“别叫我赵姐。”
她打断他,“出了那间房子,我不是你房东。
我叫赵敏。”
“赵敏。”
这个名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有点生涩,“你没有必要这样。
我刚过面试,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就八千。
我什么都没有——”
“你又说这种话。”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嚼得嘎嘣脆,“你什么都没有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周我告诉你,我管着几栋楼,见过多少租户。
有房有车有存款的欠我三个月房租说跑就跑的多了去了。
你什么都没有,但你两年从来没有晚交过一天租。”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对我来说,守信用比有房有车值钱。
你明白吗?”
炭火在她眼睛里映成两点跳动的光。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远了。
周远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啤酒。
气泡从杯底升上来,一颗一颗破在液面上。
“**在医院说的那句话——”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轻,“说我对父母好,骨子里坏不到哪里去。
其实不是我好。
是我爸好。”
赵敏没说话。
“我妈走得早。
我爸一个人带我,怕我受委屈一直没再婚。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血压高心脏也有问题,但从来不跟我说怕我担心。
我上大学那年他送我去车站给我塞了两千块钱,说穷家富路让我别省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千是他跟同事借的,还了两个月才还清。”
他喝了一口啤酒。
“所以他生病,我不可能不回去。
他走了之后我整个人空了很久。
仓库那边缺人我就先干着,一干就是一年多。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走。”
“现在知道了?”她问。
“大概知道。”
他夹了一筷子烤茄子,蒜味很重,“先上班,把业务捡起来。
站稳了再想下一步。
不瞎想太远的,一步一步走。”
赵敏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拨弄盘子里的肉串,好像在数签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不少。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你以为我是可怜你。”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他,“我不是。
我妈住院那两年我天天跑医院,见过太多人了。
有好手好脚把老人丢在走廊不管的,有兄弟姐妹为医药费在病房门口打架的,有嘴上孝顺转头就催老人出院的。
那些人都比你混得好。”
她吸了口气。
“所以我当时就跟我妈说,走廊那个人以后会有出息的。
我妈说,那你要不要等等看。”
周远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意思是——”
“她就是随口一说。”
赵敏笑了一下。
路灯下那个笑容很淡,像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我记住了。”
炭炉里的火苗慢慢矮下去。
摊主过来换炭,铁夹碰在炉壁上叮当响。
巷子深处有个女的扯着嗓子唱歌跑调跑到离谱,隔壁几桌笑成一片。
赵敏往笑声那边看了一眼,转回来时表情又变回平时带刺的样子。
“行了。”
她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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