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动作有些笨拙,***,再次举起,落下。这次对准了些,“咔嚓”一声,劈开一道口子。碎木屑溅起来,有几片粘在她的发鬓和衣襟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抿着嘴,一下,又一下,固执地跟那段木头较着劲。汗水很快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力气确实小,每一下都显得吃力,呼吸渐渐粗重,手臂也开始发抖。但她就是不肯停,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在跟谁赌气,又仿佛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李四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胸口那口顺畅了些的气,忽然泛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柴火终于被劈成了几爿,虽然大小不一,切口也毛毛糙糙。徐娘子喘着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转过身。看到李四果然还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她脸上紧绷的神色才松了松,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不嫌地上脏。
“累了没?要不要喝口水?”她问,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劳动后的微喘。
李四摇摇头,看着她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和沾着木屑的、微微泛红的脸颊。“酒馆……最近生意还好?”他问,声音依旧低哑,却比之前多了点力气。
徐娘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茎。“还……还行。”她声音有点虚,“前阵子闹腾,是冷清了两天,这两天……又慢慢有人来了。老主顾嘛,总是认地方的。”她顿了顿,像是要增加说服力,补了一句,“真的。王麻子他们,昨天还来了呢。”
李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她拙劣的掩饰。
徐娘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声音更低了些:“那个……郎中的钱,不急。他说了,让我慢慢还,他是个心善的人,知道我不容易……”她越说声音越小,揪草茎的动作却越来越用力。
李四知道她在撒谎。
他躺着的这些天,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偶尔清醒时,他能听到前厅异于往常的冷清,能听到她压低声音跟上门的人说话,语气里的焦灼和恳求,即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他也闻到了,除了药味,她身上偶尔沾染的、属于廉价印子钱铺子的那股特殊铜臭和焦虑气味。
酒馆生意一落千丈,郎中不可能不催债,印子钱的利滚利更是能吃人。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这份小心翼翼的隐瞒,比任何诉苦都更让他心头沉坠。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苍白的“辛苦你了”——
“砰!”
前厅方向,传来一声远比刚才劈柴更响、更粗暴的巨响!是酒馆正门被人用蛮力狠狠踹开的声音!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的**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杂沓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声中气十足、充满官威的暴喝:
“官差办案!闲人回避!”
徐娘子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李四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身体却依旧稳稳坐在木墩上,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虚弱,也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挡在他身前的女人。他若反抗,她必被牵连;他若束手就擒,她……至少能撇清关系。
后院通往前厅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三个身着皂衣、腰挎铁尺、面色冷硬的官差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皮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正是曾来问过话的赵捕头。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衙役,一人手里提着黑沉沉的铁链镣铐,碰撞间发出冰冷刺耳的“哗啦”声。
小小的后院,瞬间被肃杀的公门气息充满。
徐娘子几乎是在那铁链声响起的同时,就跨出一步,挡在了李四身前。她不知道自己能挡住什么,挡不挡得住。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身体比脑子更快,像是本能的守护,像是母兽护崽。
李四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微微发抖的背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赵……赵捕头?您这是……有何贵干?”徐娘子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却压不住那丝颤抖。
赵捕头的目光,如刀锋般越过徐娘子,直接钉在她身后沉默坐着的李四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李四,”赵捕头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镇外破庙,十一人命案。有镇民亲眼见你浑身浴血出入破庙,徐娘子将重伤的你背回酒馆。人证物证俱在,你涉嫌杀害钟奎一干人等,且与赌坊旧案牵连甚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按大渊律,奉县尊钧令,缉拿你归案!”"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