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车间干了三十年,退休后听力越来越差。
配助听器那天,他听清我很小声地叫「爸」。
老人愣了愣,笑得眼角全是皱纹。
付款时,家庭账户的申请却被丈夫秦峥驳回。
赡养女方父母:非必要支出。
紧接着,账户扣掉六万八。
卢蔓儿子双语学校定金:家庭教育。
父亲看不清小字。
只见我没有付款,便慢慢摘下助听器。
「太响了。」
「爸戴不惯。」
他摆摆手,独自走出店门。
秦峥的电话恰好打来。
「小宇的名额今天截止。」
「**晚两个月再买,又不会怎样。」
我追了出去。
玻璃门外,父亲还在等我。
我站在他身后叫了三声。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追到父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过头。
「咋了?」
刚摘下助听器,他又听不清了。
我拉着他回到店里,用自己的应急卡付了钱。
六千八。
这是我结婚后一直留着的一笔钱。
秦峥知道,却总说夫妻之间不该藏私。
父亲看见付款成功,急得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
「爸都六十多了,听不清就听不清。」
师傅替他重新戴好助听器。
我站在他身后,小声说:
「爸,别动。」
这一次,他听见了。
父亲慢慢转过身,眼睛有些红。
「这玩意真好。」
他笑了一下。
「宁宁说话,跟小时候一样。」
我鼻子一酸。
忽然更不明白。
这样一件能让父亲重新听见我的东西,为什么会被秦峥划成非必要。
送父亲回老房时,屋顶正往下滴水。
母亲在客厅摆了三个盆。
她说最近雨大,等天晴了再找人修。
父亲摸着耳后的助听器,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厨房水沸腾时,他听见了。
楼下有人叫卖时,他也听见了。
可母亲问起价钱,他立刻含糊过去。
「便宜。」
「宁宁单位发补贴。」
他怕母亲知道,也怕我们夫妻因为他吵架。
晚上回家,秦峥坐在沙发上。
他刚替卢蔓交完学校定金,心情不错。
茶几上放着小宇录来的语音。
「谢谢秦叔叔!」
「妈妈说,我可以去新学校啦!」
秦峥听见开门声,将手机放下。
「你还是买了?」
我脱下外套。
「我爸需要。」
「他又不是完全听不见。」
秦峥皱眉。
「医生也说助听器要慢慢适应,晚两个月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
「小宇的双语学校晚一年,又有什么区别?」
他脸色沉了。
「孩子上学能一样吗?」
「卢蔓一个人带孩子,**不给抚养费。那个名额今天不交钱就没了。」
「我爸的耳朵也不会等他。」
秦峥不耐烦地扯开领带。
「姚宁,你别什么都拿来比较。」
「那是我自己的工资。」
「进了家庭账户,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钱。」
他指着我的包。
「你今天私自刷个人卡,才是在破坏规矩。」
两年前准备换房,是秦峥提出建立共同账户。
我的工资每月转进去百分之七十。
他的底薪转百分之五十。
秦峥说自己的奖金要用来投资,以后也是为了这个家。
大额支出由他管理。
日常账目由我整理。
当时我觉得,钱放在一起,才像一家人。
我问:
「为什么你可以不经过我,转六万八?」
秦峥顿了一下。
「特殊情况。」
「我爸不是特殊情况?」
「**有退休金,也有房子。」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卢蔓母子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再和他争。
回到书房,打开家庭账本。
秦母去年体检一万二,分类是家庭健康。
秦母跟团旅游两万三,分类是家庭赡养。
去年父亲看牙,我从账户里支出三千。
秦峥改成了女方亲属往来。
母亲住院时的护理费,也被他归进非固定人情。
一笔笔钱不只是数字。
是秦峥在替所有人划位置。
他的母亲是家人。
卢蔓的儿子也是。
只有我的父母,无论为这个家付出多少,都始终姓「女方」。
我继续往下翻。
账本最下面,关联着一张长期附属卡。
开卡三年。
每月额度三万元。
持卡人不是我,也不是双方父母。
是卢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