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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锁残躯,宗门蝼蚁------------------------------------------,杂役院。,晒得青石地面滚烫。,十根手指被冰凉的井水泡得发白起皱。,被反复弯腰的动作扯开又粘上,隐隐作痛。。——他送去的灵米饭晚了一刻钟。“废物就是废物,连送饭都送不利索。”,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额头磕在石阶上,血流了半张脸。周围没人敢扶,也没人看他。,早就习惯了——苏玄是最底层的那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抖开晾在竹竿上。,很稳。,入青云宗做杂役已经五年。,测了灵根——废灵根,五行驳杂,浊息淤堵,终生无法筑基。,随手把他丢进杂役院。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青云宗最底层的一粒尘埃。
杂役院的管事姓周,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修为凝元境中期,在青云宗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在杂役院三十多个杂役面前,他就是天。
苏玄!”
周管事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来,尖锐刺耳。
苏玄放下手里的道袍,起身走过去。
周管事站在杂役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只空药瓶,往苏玄面前一丢。瓷瓶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出一道裂口。
“这个月的清淤丹呢?”
周管事眯着眼看他。
苏玄目光微垂:“回管事,这个月的清淤丹,三天前已经被您取走了。”
“放屁!”
周管事一脚踹在苏玄小腹上。
苏玄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井沿上,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拧了一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说没取就没取!”
周管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苏玄,“你这个月的清淤丹被扣了,什么时候补上份额,什么时候再来领。”
苏玄没说话。
他慢慢撑着井沿坐起来,嘴角的血丝被他用袖子擦掉。
清淤丹是杂役每月唯一的修行资源,能稍稍疏通体内淤堵的浊息。
对正常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苏玄这样的废灵根而言,那是他五年里唯一能感受到灵气流过经脉的东西。
周管事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嫌恶地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浪费灵药。”
说完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其他杂役远远看着,没人出声。
一个叫刘二的小杂役犹豫了一下,想过来扶苏玄,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苏玄自己站了起来。
他走到水井边,弯腰掬了一捧凉水漱掉嘴里的血腥味,然后继续干活。
动作依旧很慢,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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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外门演武场。
苏玄背着两大筐灵矿石从矿脉方向走回来。
灵矿石是外门弟子淬炼法器用的辅料,每块都有拳头大小,两筐加起来将近两百斤。
苏玄的脊背被压得弯下去,额头的汗沿着鼻尖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演武场外围聚了不少外门弟子,都在看场中两个人切磋。
其中一个是外门榜上第三的赵虎,凝元境巅峰修为,一拳一脚都带着沉闷的风声。
和他对练的是个新入门的弟子,不过三招就被赵虎一掌拍在胸口,踉跄着退出战圈,脸色煞白。
“废物。”
赵虎收了拳,嗤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外门?”
四周一片哄笑。
赵虎的目光从战圈里扫出来,正好看见背着矿筐从演武场边缘走过的苏玄
“哟。”
赵虎大步走过来,伸手一推苏玄肩上的矿筐。
两百斤的矿筐失去平衡,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灵矿石滚了一地。
苏玄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上那道旧伤猛地一疼,他单膝跪了下去。
“这不是我们杂役院的第一废物吗?”
赵虎抱着胳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苏玄,“昨天让你送饭你磨磨蹭蹭,今天还敢从演武场中间走?你配走这条路吗?”
周围的弟子围过来,有人认出苏玄,嗤笑出声:“就是那个废灵根的?听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青云宗养这种废物干嘛,浪费粮食。”
“要不是杂役院缺人手,早该撵出去了。”
苏玄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灵矿石,也没有看赵虎,只是微微侧身,准备绕开路继续走。
赵虎眉头一挑,**一步挡住他:“我让你走了?”
苏玄停住脚步。
“跪下,把地上的矿石捡起来,从我裤*底下钻过去。”
赵虎拍了拍自己的裤腿,笑眯眯地说,“钻过去,今天就饶了你。”
四周的弟子哄笑起来,有人起哄:“钻啊废物!”
“虎哥给你机会呢!”
苏玄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十七岁少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赵虎被这道目光看得心里莫名一突,随即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找死是不是!”
他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赵虎。”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赵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他转过身,躬身行礼:“凌师姐。”
演武场入口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身形清瘦,面容冷艳,周身隐隐有一层月华般的光晕流转。
她只是站在那里,整个演武场的气温似乎都降了几分。
青云宗圣女,凌清月。
筑基境**,距离化婴只有半步之遥。
整个青云宗年轻一辈中唯一有望在三十岁前破入化婴境的天骄。
凌清月的目光越过赵虎,落在苏玄身上。
她看见他膝盖上的血迹,看见他嘴角没擦干净的那一丝暗红,看见他身后散落一地的灵矿石。
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很轻,几乎没有人察觉。
“你在做什么?”
凌清月问赵虎
赵虎连忙陪笑:“凌师姐,我在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杂役——”
“杂役也是青云宗的人。”
凌清月淡淡打断他,“宗规第六条,不得无故殴打杂役弟子。你是想让我请戒律堂的人来?”
赵虎脸色一白:“凌师姐误会了,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把矿石捡起来,装好。”
赵虎愣了一瞬。
凌清月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赵虎咬了咬牙,到底不敢违逆圣女的意思,蹲下身把散落的灵矿石一块块捡回筐里。
周围的弟子讪讪散了,没人再敢笑。
苏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背影。
他认识她。
五年前他被丢进杂役院的那天,凌清月正好从山门经过。
她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走了。
那是五年来唯一一个没有用“废物”这两个字看过他的人。
苏玄背起重新装好的矿筐,一步一步往杂役院走。
膝盖上的伤还在疼,后背被矿筐压得酸麻,嘴里还残存着血腥味。
但他走得稳稳当当。
没有人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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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杂役院的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
苏玄躺在最角落的位置,身下的草席磨得发亮,薄被上打了三四个补丁。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沉入梦乡,等月光从破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胸口。
然后——
疼。
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苏玄猛地睁开眼,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草席,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白色。
胸口处,一道暗沉的纹路正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
万古道锁。
那是他出生就带在身上的东西。
五年前青云宗那位测灵根的长老看到他胸口这道纹路时,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只说了四个字:废灵根,没救了。
苏玄不知道这道锁是什么。
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在深夜发作一次,每一次都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锁链下面拼命挣扎、想要破出来。
疼。
疼得他浑身颤抖,疼得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但他没有叫出声。
五年了。
每一次发作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叫出声又有什么用?谁会来救一个废灵根的杂役?
他蜷在草席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墙,牙缝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汗水把补丁摞补丁的薄被浸透了一**。
而就在疼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嗡。
一声极轻极低的声音,从他胸腔深处传了出来。
像是铁链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苏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夜深人静、如果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的剧痛上,他根本不可能听见。
但那声音确实存在。
而且不止一声。
嗡。
嗡。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苏玄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从道锁的位置弥漫开来。
那热流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干涸万年的河床,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同时,他感觉到——天地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汇聚。
很慢,很轻,像是夜风拂过皮肤时带起的那一丝凉意。
苏玄确定那不是风。
因为那股凉意渗进他皮肤的时候,他胸口那道蠕动的锁纹,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疼痛消退,热流消散,道锁重新沉寂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玄慢慢松开攥烂的草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草席上砸出细小的深色圆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月光下,那道暗沉的锁纹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肤下面,和过去五年没有任何区别。
苏玄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缓缓按在胸口那道锁纹的位置。
掌心里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微弱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沉睡太久的活物正在慢慢苏醒。
五年了。
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灵根,说他一辈子都无法筑基,说他是青云宗最没用的废物。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那道锁,在动。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
苏玄慢慢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五年隐忍积蓄下来的、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他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胸口那道锁纹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而整个青云宗,没有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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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苏玄照常起床,照常去井边打水洗漱,照常去伙房领今天的杂役活计。
他的脸色比昨天苍白了一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
周管事照常骂了他两句,赵虎照常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
苏玄照常低下头,照常做自己的事。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
那道锁纹之下,昨夜那股微弱的热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苏玄知道它来过。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
它会再来。
杂役院的晨钟响了三声。
苏玄背起工具走向药田,晨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露水和灵草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很稳。
像过去五年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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