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
婆婆把我卖了三百块。
说是给小叔子凑彩礼,实际上连条狗都不如。
丈夫亲手把我塞进板车,大冬天的,连件棉袄都没给。
送进了隔壁村老瘸子的土坯房。
我万念俱灰,牙齿抵住舌尖,准备一了百了。
可那个"老瘸子"关上门的瞬间,膝盖砸进了泥地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双手捧到我面前。
嗓子哑得像碎玻璃:
"大小姐,属下来迟了。要杀谁,您说个名字。"
第一章
腊月的风像刀子。
我被一条麻绳捆着手腕,坐在板车上,身下垫的是喂猪的稻草。
周建国推着车,步子迈得飞快,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反悔?
我嘴角扯了一下,嘴唇上的干皮被冷风吹得裂开,铁锈味蔓延到舌根。
嫁到周家三年。
我给他们家种地、喂猪、洗衣、做饭。
月子里第三天就被婆婆王桂芝从床上拖起来烧火。
孩子没保住。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这个家里的牲口。
不,牲口还能卖个好价。
我只值三百块。
"建国。"我开口,嗓子沙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把我卖了,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沉默。
板车轱辘碾过碎冰,咯吱咯吱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我妈说的,建军要娶媳妇,差三百块彩礼。"
"所以我就该被卖。"
"你别怨我。"他终于偏过头,侧脸被月光照得苍白,"你要是争气,给我生个儿子,我妈也不至于……"
我笑了。
胸腔里那口气堵了三年,这一刻突然就散了。
不是愤怒,是死心。
彻底底的死心。
周建国不是坏人。
他只是没把我当人。
板车停在一个土坯院子门口。
院墙矮得一跨就能过去,门框歪斜,贴着的对联被雨水泡烂了一半。
"到了。"周建国放下车把手,终于转过身看我。
眼神飘忽,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腰解开了我手腕上的麻绳。
"那个……刘瘸子人不坏,就是腿脚不方便。你跟着他,好歹有口饭吃。"
我没接话。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差点栽进雪地里。三天没吃东西,胃早就疼得没感觉了。
院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门框里,看不清脸。
身形高大,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旧棉衣,右腿确实跛着,拄了根木拐。
"人带来了。"周建国的声音里带着讨好,"嫂子……哦不,这个女人干活利索,洗衣做饭都行,就是嘴不太好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个男人没说话。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味,混着冷风里的松木气息。
"三百块。"周建国伸出手。
那个男人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没数,直接拍在周建国掌心里。
周建国数了两遍,眉头舒展开来,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行,那我走了啊。"
他转身的动作比来的时候还快。
推着空板车,咯吱咯吱消失在月色里。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三年夫妻。
连回头都不值。
"进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块生铁。
我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比外面暖一些,土炕上铺着一张草席,角落里生着一个蜂窝煤炉子,火光昏黄地跳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破屋。
这就是我余生的归宿了。
三年前我从省城的大院里出来,穿的是的确良衬衫和军绿色的布鞋。
三年后我站在一个瘸子的土坯房里,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发闷。
我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嘴唇。
牙齿抵住舌尖。
用力咬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不疼的。
比活着不疼。
"咔嚓。"
门栓落下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
身后的空气突然压下来,一股力量扣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即将咬下去的动作硬生生打断。
"大小姐!"
扑通一声。
我的身体被一股力推得转过去。
那个男人跪在我面前。
膝盖砸在泥地上,声响闷而沉重。
他的脸终于被炉火照亮。
年轻。
比周建国年轻太多。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