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双手合十,带着一丝歉然的平和,重复着那句几乎成了固定答案的话:“阿弥陀佛,十安施主,住持归期,我们确实不知。外出交流修行,行踪随缘,归期亦随缘。”
随缘。十安听着这个词,心里却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佛家讲缘,可这“缘”字,有时也意味着无可奈何的等待与无法掌控的别离。
她手腕上那串白玉菩提手串,自从戴上就几乎没有取下来过。
夏日里,温润的珠子贴着皮肤,触感微凉。
她常常在做事的间隙,或是独自发呆时,不自觉地用指尖去拨弄那颗被她打磨成镂空、缀着莲花穗子的珠子,目光落在那一颗颗圆润洁白的菩提子上。
这是蒋时序给她的菩提籽,是她花了三天三夜、倾注了心血做成的。
每一颗珠子,都仿佛记录着那段有他在一旁诵经、她偶尔偷懒、偶尔认真打坐的时光。如今,手串还在腕间,赠予手串的人,却远在天边,归期杳然。
蝉鸣声不知何时响亮了起来,藏在浓密的绿叶间,不知疲倦地嘶叫着,将夏日的燥热与心中的烦闷都放大了数倍。
十安原本定在七月中旬离开,眼见着日期临近,蒋时序依旧毫无音讯,她心一横,央求姑姑和父母,将归期又往后推了推。
她想,再等等,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就回来了呢?至少,让她当面道个别,说声谢谢,也好过这样不告而别。
然而,等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藏经阁的窗口再也没有出现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大殿里也没有响起那熟悉的、低沉的诵经声。
山门外的石板路被夏雨洗得发亮,却始终没有等来归人的脚步。
希望像掌心的水滴,在期盼中慢慢蒸发,最终只剩下微凉的湿意和空落落的掌心。
十安知道,她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