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寺的夜一如既往的寂静。
香炉里的最后一缕青烟也已散尽,只余下冷冽的月光透过高窗,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清冷的格影。
蒋时序端坐于蒲团之上,试图入定,然而,纷乱的思绪却如同窗外被夜风惊扰的竹影,摇曳不定,无法平息。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帧帧画面。
是那日大雪纷飞,沈十安穿着鲜艳的红袄,毫无形象地躺在雪地上,仰脸望天,笑容纯粹得刺眼。
那一幕,竟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诡异地重叠——很多年前,京郊雪后,他和林风也曾那样恣意地躺在雪地里,少年意气,畅想着模糊却光明的未来。
那笑声,似乎还回响在耳边,却又迅速被后来冰封的背叛所吞噬。
曾经以为早已麻木的痛楚,竟因这相似的情景而被重新勾起,只是这一次,伴随而来的不仅仅是冰冷的回忆,还有……一丝被那抹鲜红和灿烂笑容所熨帖的、陌生的暖意。
是那碟被轻轻放在案头的、金黄色的杏干。
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仿佛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通往过往书房的门。
那里有温暖的灯光,堆积如山的文件,深夜思考时指尖无意识拈起的、同样来自京城老字号的杏干,以及……母亲偶尔推门进来,放下温热的牛奶,欲言又止的关切眼神。
那些属于“蒋时序”而非现在的自己、遥远而琐碎的温暖细节,竟因一碟小小的零食,汹涌地扑回心头。
是那寒冷泥泞的山沟里,女孩颤抖着、带着哭腔说“你背会儿我吧……就当一下我哥哥”。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可”,戒律高墙森然耸立。
可当她带着病后的虚弱和真实的恐惧,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时,那堵墙却从内部产生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