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鸾握紧手中的玉簪,正要刺出,忽然听到一声闷响。
周太监再一次提气呼吸时,哇地一声,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口中喷射而出,几滴洒到了她眼皮上。
是血。
李鸾抬头一看,有片刻愣怔。
男人背光而立,身形高大凌厉,官靴跨过周太监昏倒在地上的身体。
他的剑尖滴着血,表情嘲讽:“娘娘连寻死都挑最脏的法子?”
李鸾恍惚地看着魏昭,眼前浮现的是他曾经满楼红袖招的风采与气度。
他似乎从未变过。
又似乎变了很多,变得更深沉、更成熟,惊心动魄的陌生。
李鸾以为经年未见,魏昭会对她有掩饰不住的厌恶与仇恨,实则不然,他看她的眼神只有深沉和冷漠。
她知道,爱的对立面不是恨,是冷漠。
李鸾僵硬地半转过身,将被扯得发散的发丝挽至耳后,难堪地整理散乱的衣衫,最后承受不住他的眼神,转头往屏风后走。
她可以和掌事姑姑虚与委蛇,也可以和周太监拼死一搏,不掉一滴眼泪。
可她忍受不了自己在如此狼狈的时候遇见魏昭。
这比在周太监面前脱光衣服都难堪。
李鸾往里疾行,魏昭跟在后面,漆黑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在要拐入内室之时拉住她手臂:“去哪?”
他力量极大,李鸾浑身一震。
李鸾回过头看他。
当年她离开之时,魏昭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眼眶,那晚大雨如瀑,他拉着她手,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别走,蜚蜚。”
当年拉着她让她不要走的少年郎君,如今这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眼神里只有冷意。
李鸾几乎站不住,双腿发抖往下滑落,“你来干什么?”
魏昭伸手扶住李鸾,将大氅扯下裹住她的身体,抱起她往软塌上放。
李鸾坐好,恍惚看过去,魏昭手中把玩玉佩:“来取我的东西。”
魏昭复又起身,高大的身形笼罩住她,在榻边与她平视:
“要叙什么旧情?”
不料他如此直白,李鸾想找地缝钻进去。
这是她狐假虎威震慑掌事姑姑的话,没想到原封不动地传到了魏昭耳里。
有何旧情可言?
他妻美儿孝,而她早已经大限将至。
李鸾呼吸不稳,耳廓里持续嗡鸣,感觉到生命在流失。
李鸾咳嗽两声,强打起精神,别过头去,“还请你念在你我有旧的份上,在我死之后,命人将我抬出宫中,埋在李家的坟里。”
她不想孤零零、毫无尊严地死在宫里。
魏昭后退一步,端坐在她对面的软塌上,身形掩映在夜色之中,脸色始终喜怒不明。
“好吗?”
面对男人长久的冷漠疏离,李鸾低下头,轻声问。
“原来娘娘叫我进宫,是叫我送你最后一程。”
魏昭瞳仁里压着冷光,不动声色。
气场极为压人。
只可惜李鸾视线已经渐渐模糊,黑沉的光影在她眼前晃动,她耳鸣严重,再也听不到魏昭说什么话。
他说的是:“休想。”
天旋地转。
她往下栽倒。
在闭上眼昏迷过去的瞬间,李鸾落入了男人宽大温热的怀抱里。
他怀里炽热滚烫,手臂紧紧地揽住她,李鸾没有听到他说,
“就是死,也得死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