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光不觉回头望向来时路。
他们缓行近十分钟,这般长的距离,建造要费多少时候?每冬又要多耗多少煤炭?
其目的只是为了可以让夏禹棠肆意赏花。
张玉光脚步更缓了,又行十余米,终是止住步伐。
他颇为郑重的朝鲁叔拱手鞠躬:“感谢您提点。”
鲁叔笑着摇头:“我只是管家而已,什么都不懂的——您请走这里,这便到了。”
花房炎热堪比夏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方法,房内既没有一丝煤炭燃烧的气味,也没有蒸腾的潮湿。那些有漂亮别致的名称、在夏日里都极珍贵的花朵争相绽放,似乎夏家根本没有冬季。
张玉光穿得厚,很快便捂了一身汗。鲁叔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带他绕过小径,停在一棵茂盛的合欢树旁。
这树本不该在香城生长,也不知夏府的花匠费了怎样的巧思,才能让它生长得宜。
“这花本不是香城该有的,虽勉强养活了,仍消瘦难看。”
夏鹤儒捏着报纸并不抬头,只问,“玉光,你此刻来找我,必定是有极重要的事,说吧。”
张玉光不自觉又瞟了鲁叔一眼,一路来含在口中的腹稿终变成——
“先生,我急于来此实在是因为四小姐的处境有些危险。”张玉光皱着眉头,试图让自己的急迫可以被花儿朵儿一并看清,“四小姐整顿公司是完全正确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长久发展。
“可国内环境到底与英吉利不同,四小姐留洋前又未深入地接触公务,一时不清楚是完全正常的。
“但公司内的许多人哪里会懂这些呢?他们只会记得四小姐扣了他们的薪水,必然会产生不满的想法,这对四小姐很不好的呀。”
张玉光言辞恳切,甚至还反过来替夏禹棠找理由。
夏鹤儒只等他动情说完,才问:“玉光,你是如何看待此次改革的呢?”
张玉光听到「改革」两字,不自觉垂眸躲开了夏鹤儒的视线。
如今人人处处谈「改革」,这个词早已不新鲜,可夏先生却把夏禹棠的做法也归入「改革」……
“我自然是完全支持四小姐的。”张玉光当即表明态度,“我只是担心四小姐。”
“你能这样想是很好的。”夏鹤儒望着张玉光,忽然说,“转过年去,玉光,你已在我身边二十年了,我与你认识的时间与阿棠一样长。”
张玉光眸色恍惚,好似被拉回到十五年前的初春。
香城的初春仍是冷的,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他实在记不清了。
“那时的你啊,”夏鹤儒眯着眼睛靠在藤椅上,身体轻微摇晃,“刚刚随大学搬到香城来便与先生大吵一架,你坚持实业重于理论、搞理论不过是纸上谈兵,可气坏了先生……你那时也十分冲动,竟不想此处离家千里,身无分文便敢退学——
“玉光,你当初可想过后果?”
张玉光怔怔的,终于想起来,是了,当时学校刚刚迁至香城,校舍全无,还是夏家借给他们一栋楼来使用。若非如此,他也遇不到先生。
“我……”
张玉光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