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墙角?乖乖,别想逃你跑不掉余绵贺宴亭
  • 偷听我墙角?乖乖,别想逃你跑不掉余绵贺宴亭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陶然叙
  • 更新:2025-10-16 05:05:00
  • 最新章节: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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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绵惊醒,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输入12110,然后编辑好报警文字。

时间、地点和大概情况。

外面敲门声停了,有人在往她的门上砸东西,还踹倒了余绵堆在楼道里的纸箱子,余绵小心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覃渭南在楼道安了个灯泡,昏昏暗暗的,照出几个人影。

正是今天晚上在弥月追着她不放的混混们,以及孙永强。

孙永强头上缠了一圈绷带,小臂纹着火焰,双手抄兜。

一张纵欲过度的脸,叼着烟,拿脚踹门。

“小哑巴滚出来,妈的打伤了老子,就这么算了?”

余绵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找到她住处的,白着脸刚要发送短信,楼下两户邻居都出来了,其中一户正是余绵所租阁楼的房东。

是对燕城本地的老夫妻,退休职工,条件不错,人也很和善,他们的独子是听障人士,所以可怜余绵这个语言障碍者,给她便宜了一千块的租金。

见到有人欺负余绵,房东大爷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大晚上在我家门口搞破坏?”

另一户邻居也说道:“我报警了,扰民加破坏他人物品,要不是我们出来及时,你是不是还想入室犯罪?”

孙永强朝地上啐了口,半点儿没有害怕的模样,痞里痞气让人看着就烦,他示意手下人把臭鸡蛋都砸在余绵房门上。

“里面那哑巴你给老子听着,别以为躲起来就抓不到你,今天就是个小小的教训,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走!”

警告完,大摇大摆离开。

路过楼下两户多管闲事的邻居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房东大爷,大爷气得想骂,被妻子拉住了。

等他们一走,余绵才敢出来。

她为自己缩头乌龟的行为感到愧疚,跑到楼下给邻居们道歉加感谢。

谢谢叔叔阿姨们,给大家添麻烦了,我马上清理好楼道,对不起,我会尽量解决问题的。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东大爷叹气道:“小余啊,怎么惹到一群流氓的,他们要是总来,把这个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倒是小事,关键是不要伤害到人呀,对不对?”

余绵赶紧点头:我知道的,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会寻求警察帮助。

“行吧,你抓紧收拾一下,这个臭味儿隔着门都闻到了。”

余绵应下,上楼的时候看到自己门口已经一片狼藉,臭烘烘的鸡蛋液混杂着酱油醋等调料,还有黏糊糊的油。

门上地上,到处都是。

余绵进屋找了个口罩戴上,拿着清理工具出来,正一点点擦拭着污秽,警察也到了,他们问过报警人信息才上来跟余绵核实情况。

一五一十打字跟警察说明,余绵又问道:我之前报过警,应该有备案,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摆脱他们的骚扰?

“这几个人我们尽快找到,后面具体要怎么处罚还要调查才行,你放心吧,只要证据充足,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余绵谢过,送了警察离开。

重新蹲在地上清理污渍,余绵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敢动静太大影响邻居睡眠,余绵动作不算太快,弄完已经是凌晨。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来自覃渭南,显示三个小时前。

今晚通宵,别等我先睡吧,绵绵晚安。

余绵默默关上,习惯性点了点微信,发现朋友圈那里显示了覃渭南缩小的头像。

她点进去,是覃渭南实验室外面的长桌,摆满了烧烤和咖啡奶茶。

几个同门都穿着白大褂,比着剪刀手,覃渭南站在最后面,他个子高,只露出头,笑得很温和。

最中央的女生坐在桌前,双手托脸,笑容灿烂如烈阳,手腕上的玉镯子透得像玻璃。

配文:[学术民工被榨干价值前最后的放纵/笑哭。]

余绵一瞬间就能确定,这个女生是覃渭南嘴里娇生惯养的师妹,那个千金大小姐。

原来这么漂亮明媚。

余绵忍了一晚上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

覃渭南忙完没回宿舍,他担心余绵,还是来了出租屋。

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他疲倦得不行,进门一头倒在沙发上,直接就窝在那睡着了。

他们恋爱两年,倒还什么都没做,覃渭南很尊重余绵,说要等她的嗓子完全治好,两人彻底没了家庭的阻挠后,才会跟她做最亲密的事。

否则,什么都承诺不了,轻易地占有,只是一种对余绵这样弱者的伤害。

余绵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会儿,重新睡过去。

七点多,她被覃渭南捏着鼻子憋醒,余绵睫毛颤了颤,打开他的手。

覃渭南笑着点吻她的唇瓣:“小猪今天竟然赖床,起来吃早饭了。”

余绵还有些揪心,不想理他,沉默地进了卫生间洗漱,覃渭南跟进去,熟练地挤牙膏接水,又递过洗面奶和护肤品。

“今天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整天,”覃渭南从后面抱住余绵,吻她的侧脸,“不是要去孟教授的画室吗?我陪你。”

余绵用手语回应:不用,你忙。

“我在附近找个咖啡馆,边写论文边等你。”覃渭南坚持。

余绵没再拒绝。

“快点儿,早饭要凉了。”覃渭南又偷亲一口,转身出去。

余绵扑了一把水在脸上,镜子里也是一张不输任何人的相貌,纯净娇美,沾着水的面庞像清晨的花瓣。

她天生的好底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再加上安静柔弱的画家气质,许多亲戚朋友都夸过她漂亮,但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可惜两字。

可惜是个哑巴。

余绵收拾好心情从卫生间出来时,覃渭南正在接电话。

皱着眉头表示很快过去。

余绵有预感,又是那个师妹。

果然,覃渭南愧疚道:“导师说有个数据要改改,所以我得回一趟学校。”

余绵默默打字:没有你,她的实验就不能做了吗?

覃渭南半蹲过去,揉揉她头发:“吃醋啦?我有说是师妹数据要改?傻丫头,是我自己的。”

余绵抿唇,点开朋友圈给他看。

覃渭南闷笑两声:“原来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昨天同门都发了,我也凑个热闹,你不喜欢我再也不发了成吗?”

说着,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直接删掉。

“师妹跟我们关系都差不多,大家帮着她做实验,为的也是在导师面前卖个好,而且也不好得罪这个大小姐,听说她爸爸是秦氏制药的董事长,一句话就能封杀我们的前途,所以我们干脆捧着她得了,没别的,相信我。”

余绵知道覃渭南并没有三心二意,就是有些小情绪,听罢不好再无理取闹,笑着点点头让他走。

能定生死的导师和业内掌握了话语权的领导,就是天,就是压在头顶的大山。

余绵懂。

覃渭南吻了吻她的发顶,离开了。

余绵草草吃饭,收拾好屋子就去不远处的蛋糕店,她准备辞职,专心跟着孟教授画画。

刚进去,就被老板叫住。

“你还有脸来,我他妈的被你害惨了......”

《偷听我墙角?乖乖,别想逃你跑不掉余绵贺宴亭》精彩片段


余绵惊醒,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输入12110,然后编辑好报警文字。

时间、地点和大概情况。

外面敲门声停了,有人在往她的门上砸东西,还踹倒了余绵堆在楼道里的纸箱子,余绵小心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覃渭南在楼道安了个灯泡,昏昏暗暗的,照出几个人影。

正是今天晚上在弥月追着她不放的混混们,以及孙永强。

孙永强头上缠了一圈绷带,小臂纹着火焰,双手抄兜。

一张纵欲过度的脸,叼着烟,拿脚踹门。

“小哑巴滚出来,妈的打伤了老子,就这么算了?”

余绵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找到她住处的,白着脸刚要发送短信,楼下两户邻居都出来了,其中一户正是余绵所租阁楼的房东。

是对燕城本地的老夫妻,退休职工,条件不错,人也很和善,他们的独子是听障人士,所以可怜余绵这个语言障碍者,给她便宜了一千块的租金。

见到有人欺负余绵,房东大爷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大晚上在我家门口搞破坏?”

另一户邻居也说道:“我报警了,扰民加破坏他人物品,要不是我们出来及时,你是不是还想入室犯罪?”

孙永强朝地上啐了口,半点儿没有害怕的模样,痞里痞气让人看着就烦,他示意手下人把臭鸡蛋都砸在余绵房门上。

“里面那哑巴你给老子听着,别以为躲起来就抓不到你,今天就是个小小的教训,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走!”

警告完,大摇大摆离开。

路过楼下两户多管闲事的邻居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房东大爷,大爷气得想骂,被妻子拉住了。

等他们一走,余绵才敢出来。

她为自己缩头乌龟的行为感到愧疚,跑到楼下给邻居们道歉加感谢。

谢谢叔叔阿姨们,给大家添麻烦了,我马上清理好楼道,对不起,我会尽量解决问题的。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东大爷叹气道:“小余啊,怎么惹到一群流氓的,他们要是总来,把这个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倒是小事,关键是不要伤害到人呀,对不对?”

余绵赶紧点头:我知道的,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会寻求警察帮助。

“行吧,你抓紧收拾一下,这个臭味儿隔着门都闻到了。”

余绵应下,上楼的时候看到自己门口已经一片狼藉,臭烘烘的鸡蛋液混杂着酱油醋等调料,还有黏糊糊的油。

门上地上,到处都是。

余绵进屋找了个口罩戴上,拿着清理工具出来,正一点点擦拭着污秽,警察也到了,他们问过报警人信息才上来跟余绵核实情况。

一五一十打字跟警察说明,余绵又问道:我之前报过警,应该有备案,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摆脱他们的骚扰?

“这几个人我们尽快找到,后面具体要怎么处罚还要调查才行,你放心吧,只要证据充足,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余绵谢过,送了警察离开。

重新蹲在地上清理污渍,余绵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敢动静太大影响邻居睡眠,余绵动作不算太快,弄完已经是凌晨。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来自覃渭南,显示三个小时前。

今晚通宵,别等我先睡吧,绵绵晚安。

余绵默默关上,习惯性点了点微信,发现朋友圈那里显示了覃渭南缩小的头像。

她点进去,是覃渭南实验室外面的长桌,摆满了烧烤和咖啡奶茶。

几个同门都穿着白大褂,比着剪刀手,覃渭南站在最后面,他个子高,只露出头,笑得很温和。

最中央的女生坐在桌前,双手托脸,笑容灿烂如烈阳,手腕上的玉镯子透得像玻璃。

配文:[学术民工被榨干价值前最后的放纵/笑哭。]

余绵一瞬间就能确定,这个女生是覃渭南嘴里娇生惯养的师妹,那个千金大小姐。

原来这么漂亮明媚。

余绵忍了一晚上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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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渭南忙完没回宿舍,他担心余绵,还是来了出租屋。

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他疲倦得不行,进门一头倒在沙发上,直接就窝在那睡着了。

他们恋爱两年,倒还什么都没做,覃渭南很尊重余绵,说要等她的嗓子完全治好,两人彻底没了家庭的阻挠后,才会跟她做最亲密的事。

否则,什么都承诺不了,轻易地占有,只是一种对余绵这样弱者的伤害。

余绵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会儿,重新睡过去。

七点多,她被覃渭南捏着鼻子憋醒,余绵睫毛颤了颤,打开他的手。

覃渭南笑着点吻她的唇瓣:“小猪今天竟然赖床,起来吃早饭了。”

余绵还有些揪心,不想理他,沉默地进了卫生间洗漱,覃渭南跟进去,熟练地挤牙膏接水,又递过洗面奶和护肤品。

“今天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整天,”覃渭南从后面抱住余绵,吻她的侧脸,“不是要去孟教授的画室吗?我陪你。”

余绵用手语回应:不用,你忙。

“我在附近找个咖啡馆,边写论文边等你。”覃渭南坚持。

余绵没再拒绝。

“快点儿,早饭要凉了。”覃渭南又偷亲一口,转身出去。

余绵扑了一把水在脸上,镜子里也是一张不输任何人的相貌,纯净娇美,沾着水的面庞像清晨的花瓣。

她天生的好底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再加上安静柔弱的画家气质,许多亲戚朋友都夸过她漂亮,但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可惜两字。

可惜是个哑巴。

余绵收拾好心情从卫生间出来时,覃渭南正在接电话。

皱着眉头表示很快过去。

余绵有预感,又是那个师妹。

果然,覃渭南愧疚道:“导师说有个数据要改改,所以我得回一趟学校。”

余绵默默打字:没有你,她的实验就不能做了吗?

覃渭南半蹲过去,揉揉她头发:“吃醋啦?我有说是师妹数据要改?傻丫头,是我自己的。”

余绵抿唇,点开朋友圈给他看。

覃渭南闷笑两声:“原来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昨天同门都发了,我也凑个热闹,你不喜欢我再也不发了成吗?”

说着,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直接删掉。

“师妹跟我们关系都差不多,大家帮着她做实验,为的也是在导师面前卖个好,而且也不好得罪这个大小姐,听说她爸爸是秦氏制药的董事长,一句话就能封杀我们的前途,所以我们干脆捧着她得了,没别的,相信我。”

余绵知道覃渭南并没有三心二意,就是有些小情绪,听罢不好再无理取闹,笑着点点头让他走。

能定生死的导师和业内掌握了话语权的领导,就是天,就是压在头顶的大山。

余绵懂。

覃渭南吻了吻她的发顶,离开了。

余绵草草吃饭,收拾好屋子就去不远处的蛋糕店,她准备辞职,专心跟着孟教授画画。

刚进去,就被老板叫住。

“你还有脸来,我他妈的被你害惨了......”

覃渭南听得头疼,干脆站起来进了卧室。

他想跟余绵解释一下,打开手机却看到了秦莹莹的消息。

先是烦躁,点开后又赶紧拿过一件衣服穿上往外跑。

余绵的对话框置顶,秦莹莹的消息静静躺在下面,点进去只有几条。

下午覃渭南在外面打球,好友喝水时看到他手机在狂响。

虽然微信是删了,但是电话没拉黑,覃渭南看着“秦莹莹”三个字,真的非常无奈。

烦都烦不起来了。

秦莹莹说,她就在滨城,如果覃渭南不出现,她就拿着喇叭满大街的喊人。

这大小姐真干得出来。

覃渭南不得不去找她,斥责的话在见到秦莹莹通红的眼眶,还有强忍委屈的脸时,还是没说出口。

他开口问了一句来干什么,秦莹莹泪水就忍不住往下淌。

哭了一下午,一晚上。

覃渭南重新加了她的好友,承诺不会再删,又给秦莹莹开了间房,哄着大小姐消停。

这消停没多久,又发来消息。

[师兄,有人骚扰我,你来接我呜呜,我不该出来吃夜宵的,我好怕。]

覃渭南揉着眉心,开着家里那辆大众直奔秦莹莹发来的位置,是一家大排档,店里没多少人了。

秦莹莹穿着吊带短裤,精致洋气,和滨城这样的小县城,有些格格不入。

的确有几个大汉坐在边上,频频看她。

覃渭南黑着脸过去,拉着秦莹莹胳膊就走,秦莹莹勾起一个笑,朝那几个大汉使眼色。

他们收了钱,对视几眼跟上去。

“美女,交个朋友呗~”

秦莹莹畏惧地抱住覃渭南,在他怀里发抖,覃渭南没推开,把人护住,冷声道:“再骚扰我们就报警了。”

“认识认识又不犯法,切小气,哥们儿,你女朋友长这么漂亮,还不看紧了,放出来也不怕被人抢了。”

“就是,美女,要不跟你男朋友分手算了,哥哥指定比他强......”

秦莹莹脸埋在覃渭南胸前摇头,带着哭腔:“我不分,你们滚啊!”

覃渭南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但这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倒是走了,他赶紧半抱着秦莹莹上车。

秦莹莹缩在副驾驶掉眼泪。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人生地不熟跑出来吃夜宵,有病。”覃渭南没好气。

秦莹莹难得没反驳,咬着唇扭头抽噎着哭。

让覃渭南一肚子话都咽进去。

到了酒店,他不想上去,秦莹莹又眼巴巴装可怜,覃渭南烦躁地下车,点了支烟带头往酒店走。

秦莹莹小跑着跟上,并排着进了酒店。

马路对面,有人拍了几张照离开。

.

贺宴亭应酬完,已是深夜。

七月底的燕城闷热浮躁,晚风吹到脸上都带着火气。

几个合作商过来递烟,贺宴亭拒绝,扯开衬衣领口上面两颗扣子,等司机过来接。

多喝了几杯酒,他不由想起一个月前在弥月,和余绵的初遇。

也是喝了酒,余绵细里细气又绵软的喘息声,是比酒精和药物还要催化情欲的武器。

猫儿一样,性子也像。

警惕的,机敏的,对外界的危险有着感知和判断,但又傻兮兮的会因为鱼儿引诱而探出一颗小脑袋。

手机响了。

贺宴亭拿出一看,是两张照片。

一张在烟火气息的烧烤摊前,男人的手紧紧搂着女人的腰,保护姿态。

一张在酒店门口,女人贴着男人的胳膊,仰头浅笑,男人指尖夹着烟在门口的垃圾箱处捻灭。

蛋糕当然没问题。

我明天做好,给您送去。

贺宴亭笑笑:“那一起去买材料再送你回家。”

余绵笑容僵了下,她好像总是无法或者不敢拒绝贺宴亭提出的要求。

识相地闭上嘴,开始计划待会儿要买什么。

突然联想到上次的蛋糕,沈星月说孟教授对材料要求很高。

那贺先生应该更高吧,毕竟他的衣服和配饰看起来都非常考究。

虽然有些肉痛,但余绵还是搜了搜软件,然后打字道:咱们去前面的国贸,那里有家超市。

贺宴亭对这些不熟,闻言就并入另一条车道,过了个红绿灯就看到国贸气派的商场建筑。

驶入地下车库,一圈圈下去,豪车不少。

贺宴亭记起来国贸消费水平不低,倒是意外地看了眼余绵,见她还在摆弄手机,好像在某软件上搜购买攻略。

笑了笑没说话。

超市在负一层,两人坐电梯上去,余绵刷到一个帖子,名为:[年薪百万的人都逛什么超市。]

竟然就是国贸这一家。

余绵立即就非常后悔选了这里,她蔫蔫地出了电梯,在购物车和购物篮之间,选了购物篮。

少买点,能多贵。

贺宴亭勾唇,跟进去,见余绵在门口一张桌子前,弯着腰驻足许久,他也好奇,将人罩在自己和桌子间,俯首去看。

一个火腿,标价三万八。

余绵摸了下耳朵,眼睛眨啊眨的,还回头来看他,贺宴亭好像看懂了,说道:“是挺贵的,不划算。”

那可太贵了!

余绵弯起眼睛笑了笑,提着筐子往里走,路过副食区的时候,本来没停,结果又倒回来。

拿起一瓶醋,100ml,两千块钱。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反过来复过去看了好几遍,直到贺宴亭在一旁闷笑出声,扶着货架,低头看她这个可爱劲儿。

余绵心中的物价被打破了,她一路逛过去,发现什么都很贵。

一个杯子就要800,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削皮刀要一百多。

一瓶蜂蜜七千。

最重要的是水果,八颗草莓198,一盒樱桃598。

她默默拿起又放下,最后筐子里一无所有。

只有她破碎的自尊心。

贺宴亭挑眉:“怎么了?没有喜欢的?”

余绵默默拿起那盒樱桃放进筐里。

要这个吧,算了算,这个才三百多一斤。

相对划算。

她都会用“才”这个字了,余绵一下子垮了脸。

“没必要,”贺宴亭闷笑,将那盒樱桃拿出来放回去,“国外待久了,回国只想吃点儿本土的。”

他牵着筐子另一头,“这边都是进口区,我们去那边买。”

余绵被他牵着走,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合适,想了想把手松开了,贺宴亭力气一收,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到底没和这个蔫头耷脑的姑娘计较。

余绵感觉脖子有点儿凉,加快速度往前走,到了平价区,心总算从嗓子眼落回肚子。

那她能负担起。

余绵选了奶油和一些水果,还有做蛋糕的材料,甚至拿了一盒很贵的鸡蛋。

这些比她上次用的都好,在能力范围内,给老师和恩人买最好的,余绵觉得划算。

她看着堆满的购物筐,心里的计算器在噼里啪啦算,算完松一口气。

还好上个月的收入不错。

余绵拿出手机,打完字把屏幕举起来给贺宴亭看。

我明天把蛋糕带到画室,您有时间的话,就过来吃。

贺宴亭危险地眯起眼睛瞧她:“原来这蛋糕,还是给你孟教授做的。”

洗漱换了衣服,余绵倒在床上,疲惫交加。

“绵绵,你怎么了?”

覃渭南过去,从上将人罩在身下,阴影笼罩着她,看过去,是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脸。

余绵摇头,一手握拳敲打臂部,脸现倦容。

“累了?”覃渭南俯身,在她额上亲吻,“那再睡会儿,要是饿了就叫我,我给你做饭。”

余绵点点头,疲倦地闭上眼。

覃渭南拿出自己笔记本电脑,在书桌前写了会儿论文,手机还在亮个不停,他无奈地拿过来,看清内容,忍不住揉着眉心让自己放松。

秦莹莹:[师兄,我刚做的美甲。]

[你怎么不回我啊?不在宿舍吗?我来找你呀,请你吃饭。]

覃渭南无声叹气,回复:[我在女朋友这,你能不能别总是给我打电话发消息,烦不烦。]

秦莹莹:[。。。。。。]

总算消停。

覃渭南关掉手机,回头看了眼,发现余绵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双手枕在脸下,睡得正沉。

纯净的小脸瞧着就让人心疼,覃渭南轻手轻脚过去,吻她的唇。

“绵绵,我爱你。”他轻声。

睡着的人没什么反应,覃渭南又起身回去,写了会儿觉得困,窝在沙发上也睡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手机又亮起。

余绵在黑暗里眨眼,无声无息起来,拿过覃渭南手机。

恋爱两年,没查过一次,余绵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对了,点进去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恰好,一条微信进来。

秦莹莹:[睡了吗?今天这么早。]

[晚安师兄。]

余绵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她站在原地许久,黑暗很好地掩饰了她的痛苦与悲伤。

却又百倍千倍将情绪放大。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秦莹莹分享的每一顿饭,每一首歌,每一张照片和一个个随手录的视频,都在余绵心底扎出孔洞。

往外流着血。

覃渭南从不回,到敷衍,再到有来有往地偶尔分享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熟稔,以及每一句晚安,都告诉余绵。

你真的,再一次被在乎的人丢下了。

余绵擦擦眼睛,自虐般往上划动,一直划到最顶,发现覃渭南曾经删过一次秦莹莹。

后来再加上的时候,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7月25号。

那天孟教授举办了一个私人画展,余绵有多开心多骄傲,多么想要找人分享,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天,秦莹莹到了滨城,到了她和覃渭南待了十六年的家乡。

青梅竹马,无比信任的男朋友,骗她在打球。

还匆忙挂了她的电话,却出去英雄救美。

余绵眼前一片模糊,其实已经有些看不清后面,秦莹莹在滨城待了两三天,他们去了她和覃渭南曾经偷偷翘课去过的湿地公园。

去了他们的母校。

去了KTV。

去了小县城里仅有的几个景点,吃了他们一起吃过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去了滨城狭窄的海岸线看日出。

覃渭南发给秦莹莹的照片,女孩娇美的笑颜,活泼的动作,一张又一张。

她在广场上好奇地玩着健身器材,像个从奢靡的上流社会走出来的富贵花,下凡尘体验生活。

而覃渭南,在给她拍照。

余绵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又隐隐觉得就该是这样,她这种不会说话,身有缺陷的女生,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带给覃渭南的,只有为难,麻烦,累赘,不会有这种快乐,满足和充实。

余绵微笑承认,跟她解释自己是失语症,乔薇人很好,除了惊讶并没有其他反应。

看一下画吧,没什么问题还请您点下收货。

乔薇期待地接过,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画框。

都装裱好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雪纳瑞的神采跃然纸上,鲜活灵动。

乔薇惊喜地捧着看了又看:“大大你太强了,简直太好看了呜呜,我在其他店画的,要么拿丙烯充数,要么画出来没感觉,只有你这个,画我心里了……”

余绵被夸还是很高兴的,笑得眼睛弯弯。

乔薇偷看她好几眼,大大不仅画技高超,人也长得漂亮,就是可惜不会说话。

上帝一定是嫌她太完美,所以关了一扇门!

乔薇立即点了确认收货,还留下五星好评!

余绵侧头看了眼,笑了。

你的手机壳是在童话物语这家店买的吗?

乔薇点头:“大大也喜欢这家店?”

余绵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另外的账号。

这个手机壳是我授权的图案,以后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每次卖出去授权,店家都会给她发一些成品,她大多也用不着。

拿来送给这个可爱的客户还不错,毕竟这幅雪纳瑞定制,要六百。

没想到说完,乔薇激动地叫了声,引起咖啡馆客人的注意后,又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大大,这也太巧了吧,原来你不仅画油画,你还搞文创!你知不知道我买了你好多东西!”

余绵每次卖出去授权,都会@商家,粉丝可以从主页点进去购买。

“啊啊啊我是你的粉丝啊!!”乔薇激动死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手账本打开,里面果然很多余绵授权的贴纸。

余绵笑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这也太巧了。

“不行不行,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大大你好,我叫乔薇,在燕城理工大学读大二,计算机系,呜呜,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余绵被她的热情感染到,点头答应。

她朋友不多,大多数都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而渐渐失去联系。

如果能在燕城认识新朋友,好像很不错。

我叫余绵,在燕城美院学油画,也是大二。

想了想,又打上一行字:再给我一张你们家小狗的照片吧,我免费送你一张画,不过是丙烯的可以吗?

乔薇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谢谢大大……不过大大你的名字好好听啊,和你人一样,软绵绵的。”

余绵笑笑。

你的名字更好听,很灿烂。一听就是父母精心取的。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加了微信。

覃渭南就在隔壁,见余绵心情不错,他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也不见了。

等余绵和那个女生道别离开,他才跟上去,牵住余绵的手。

下定决心般开口:“绵绵,我把秦莹莹删了,行吗?”

余绵看他一眼,摇头。

两个人是同门,导师要覃渭南带着秦莹莹做实验,删好友未免太尴尬。

也没必要。

防是防不住的,余绵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默默抽回手打字: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你很没有边界感,你们打打闹闹,怼来怼去,亲切又熟稔,还在背后议论我,取笑我,很没礼貌,很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自己,渭南哥,她喜欢你,你知道的对吗?

覃渭南一直等着她打完,人来人往的街道,他觉得余绵就像随时会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恐慌感让他有些判断力失误,看完后本能反驳:“你说我没有边界感,那你呢,你和那个贺先生,又有边界感吗?你又敢说,他不喜欢你吗?”

否则哭了,他暂时没立场哄。

上了车,路过地铁站时,余绵在副驾驶看到了覃渭南,她还是不忍心,给覃渭南发了条消息。

[手机静音了,我一会儿到家。]

覃渭南秒回:[吓死我了,有人送你吗?还是打车?视个频可以吗?]

[到家再说吧,我在贺先生车上。]

贺宴亭刚好上那么一点儿的心情,再次蒙上不知名阴影,他轻嗤一声:“这就原谅了?”

余绵:我们没有吵架,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有话说开就好了。

认识十六年,这点儿信任基础还是有的,再说,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贺宴亭目光沉沉,讽道:“我看你男朋友有出轨嫌疑,不如分开,你孟教授认识很多优秀的青年才俊,可以请她介绍。”

“或者,我也可以帮你。”

余绵礼貌笑笑:谢谢贺先生,我们感情很好的,他也不喜欢那个女生,所以不会分手。

她这般笃定,倒让贺宴亭笑了。

年轻总是不知愁,妄想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可是哪儿这么简单呢。

“是么,那恭喜你了,找到一个理想男朋友。”

余绵租的是老小区,贺宴亭的车开不进来,被一排一排的电动车阻挠了去路。

小区光线又昏暗,瞧着就安全性不高。

贺宴亭勉强找了个路边停下,要送余绵进去。

余绵刚起了个拒绝的动作,手都没摆起来,贺宴亭就已经带头往里走。

她只得跟上去。

贺宴亭高大清贵的身影在老旧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余绵赶在进单元门之前转身把人拦住。

她动作快,贺宴亭脚步停住时,已经离她很近。

余绵不得不倒退着,贴在紧闭的单元门上,身前是没打算避开的贺宴亭。

贺宴亭还低头来看她,昏昏暗暗看不清脸色,“我送你到门口。”

至于么,防备他。

余绵摇摇头,打字:谢谢贺先生,送到这就好了,您早点儿回家。

贺宴亭不动,已经隐隐不耐。

他不太喜欢被拒绝。

余绵也认识到这一点儿,但是家是个私密的地方,不可以随意让男人上去,她沉默低着头,无声抗拒。

“你是学生,怎么不申请留校?”贺宴亭丝毫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余绵默默打字:住宿舍不方便,我一直在外面租房子。

她失语,碰到的几个舍友也不是很好相处,大一住了几天,余绵有些受不了那种被孤立被排挤在三人小团体外面的感觉。

干脆出来租房,也更方便自己兼职赚钱。

“和男朋友同居?”贺宴亭淡淡问道。

余绵停顿几秒,点头。

头顶一声轻哼,意味不明,余绵捏紧了手里的带子,隐约意识到什么,却又抓不住,不敢抓。

她只盼着贺先生快些离开。

但贺宴亭显然很有交流的欲望,他又问:“为什么总是这么怕我?再怎么,我们也算朋友,不是吗?”

余绵后背贴着门,有种遁逃的冲动,她摇了摇头,打字。

贺宴亭耐心等着。

您气场太强了,公司的下属,应该也很怕您吧?而且这不是怕,只是一种敬畏。

敬畏么。

不太喜欢。

贺宴亭刻意放柔了声音:“我不会亲自送下属回家,更不会随意出手相助。”

余绵心脏仿佛停跳了半拍,愣怔着抬起头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总觉得贺先生的话大有深意。

眼睛里也藏着她看不穿的意味。

可是余绵真的不想太自恋。

贺宴亭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蓦地笑开,身上的压迫性顷刻间也就散了大半,他安哄道:“别想太多,四舍五入,我也算孟教授的半个徒弟,你喊我一声师兄,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对不对,师妹?”

余绵抬起头来,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犹豫,她敲字上去: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做的。

贺先生,我是不是可以去平台上举报孙永强的父亲,企业家也不能纵容孩子犯法吧?

贺宴亭缓缓笑了,抬手想揉一把余绵的头,但还是忍住,看在余绵的天真可爱以及幼稚到有些蠢的坚定上,贺宴亭大发慈悲,没再逗她。

“托你的福,我也做一回锄强扶弱的好人,别想太多了,孙永强不会再找你麻烦。”

余绵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如璀璨的星辰。

贺先生,太感谢您了。余绵起身,认真地给贺宴亭鞠了一躬。

贺宴亭失笑,拉着她坐好,轻声道:“膝盖不疼了,嗯?”

余绵手腕发烫,红着脸收回来,正尴尬着,刘叔敲了敲门,说餐到了。

贺宴亭捻了下手指,起身将东西拿进来。

“一起吃点儿。”贺宴亭将吃食放在桌子上。

余绵赶忙摆手表示自己不饿,但下一秒,安静的画室,她的肚子发出震天响,抗议主人的口是心非。

脸色瞬间爆红。

贺宴亭眼底有笑意,微抬下巴示意:“过来吃饭。”

余绵想了下,坐过去,主动问道:多少钱,我请您。

贺宴亭没这习惯,开了几个盖子就向后靠在椅背,他姿态闲适,又有种贵公子的不羁,凝着余绵的眼睛,缓缓说道:“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余绵不是这个意思,她解释道:您说欠着,我就等您提要求,在这之前,我请您吃饭,只是想表达感谢。

贺宴亭笑笑,“我没有让女孩子请客的习惯,过来吃吧。”

余绵犹豫着,退了一步:那我跟您AA可以吗?

在余绵看来,欠的越多,还的越多,无论和谁,都要有来有往,或者均分。

她和覃渭南谈恋爱的日常花销,也坚持公平。

礼物有送有还,出去吃饭一人一顿,小钱可能不算很清楚,但大钱余绵一定会A。

因为她真的非常不喜欢管别人要钱,也不喜欢花别人的钱。

“有必要么,算这么清楚。”贺宴亭隐隐地不耐,随意瞥了眼余绵的手机。

要A的,或者我请您。余绵坚持。

“跟男朋友也A?”贺宴亭笑不达眼底。

本以为会否认或是不回答,但没想到余绵认真地点了下头。

贺宴亭一怔,失笑:“那可以,听你的,AA。”

余绵笑得露出一排细密洁白的贝齿,问贺宴亭多少钱。

贺宴亭神色不动,随意说了个一百。

余绵悄悄瞪大眼睛,桌上这些饭菜竟然人均100,她还挺肉痛的,作为一个穷学生来说,一顿晚饭花一百块,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也不好表现出来,余绵打开微信扫一扫,准备付钱,贺宴亭递了手机过来,不是收款码,而是加好友。

余绵犹豫了几秒钟,偷偷抬眼去看贺宴亭,却正好撞上对方不遮掩的视线,贺宴亭甚至还若无其事问道:“怎么了,不想加吗?”

只是不敢加惶恐而已,余绵快速点了添加好友,备注都不用改,昵称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头像竟然是一只招财猫,摆在窗边的书桌上,窗外一丛青竹。

是自己拍的照片,感觉款式和背景都有些古老。

太违和了。

余绵转了一百块过去,备注是饭钱。

贺宴亭当着她的面点了收款,余绵松一口气,放心吃饭。

的确饿了,这会儿提着的心搁回肚子,胃口大开,但她实在谨慎,每一份都只吃了一小半。

贺宴亭觉得这姑娘活得像一架天平,非要跟他不偏不倚地计较。

也没了几分心思吃饭,随意吃几口就说饱了,请余绵不要浪费粮食,替他吃光。

余绵眼睛圆圆的,两腮还鼓着在吃菠萝包,可爱得让贺宴亭牙痒。

正好手机响了,他起身去接电话。

余绵见他是真不吃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小口小口慢慢吃。

好像是孟教授的电话。

贺宴亭声音一贯的懒散:“嗯,找到了,没电了吧......喂了只流浪猫,耽搁了,这就回......哪儿的话,一直都挺好心的。”

余绵筷子顿住,耳朵烫的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这个流浪猫,是指她吗?

下意识回过头去,正好贺宴亭挂了电话,看向她的目光,似笑非笑。

她又无意识偷听了,尴尬地把头转过来,借着吃东西掩饰自己的心虚。

贺宴亭坐回来,很有耐心等她吃完,又看着余绵认真收拾了桌面,找了个垃圾袋装起来,那个原本用来打包的保温袋,被她叠了叠收到一旁。

余绵还盯着袋子上“徐记”两个字看,就听到对面漫不经心的声音。

“这事儿没必要再找你孟教授了,我会跟她说。”

余绵赶紧点头,她发自内心地感谢孟教授和贺先生,都是她的大恩人,自然是嘱咐什么,就听什么。

很乖。

贺宴亭微微笑笑,起身主动道:“我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余绵很想说不用了,但是贺宴亭再次露出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像是睥睨万物的帝王,发号施令了,所有人都要听着。

天然的压迫感。

余绵意识到贺宴亭在所有事上,恐怕都有掌控欲,她只好跟着站起来,在手机上打出自己的地址。

贺宴亭满意她的知情识趣,事实上他算不上太有耐心,如果余绵拒绝,他会觉得这次的出手相助,实在不值。

余绵拿起包和垃圾跟出去,关上灯,走廊顿时黑暗,贺宴亭放慢脚步,下楼时绅士地扶住她的胳膊。

这让余绵对贺宴亭的好感又上升一个度,同时也否定了先前的印象。

贺先生这样良好有教养,心地善良还乐于助人的绅士,明明和孟教授一模一样。

只是长得冷了些。

两人走出展厅,闷热的晚风吹散一身凉气,贺宴亭微微俯身,突然抬手给余绵掖了下耳边的发。

动作实在太过意料不到,余绵还没反应过来,先听到大门口传来急切的喊声。

看过去,覃渭南被拦在门口不让进来。

贺宴亭低声,脸上有笑意:“是你男朋友,我扶你过去?”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警惕得很。

贺宴亭冷着脸扔掉手里的棍子,先扶着余绵起来。

“有没有事?”他皱眉把人抱在怀里。

余绵吓得发抖,刚刚走到一半就看见小区门口几个蹲在那抽烟的男人,她直觉不对,刻意放慢脚步,结果那几个人对视几眼,朝她走来。

第一反应就是逃,余绵果断往回跑,出小区时被个石头绊了下,绝望之际却发现贺宴亭还在。

她心里一下子就踏实很多,揪着贺宴亭腰间的衬衣摇头。

“别怕,我在。”贺宴亭轻拍余绵的背。

这几个混混也都不是傻子,贺宴亭的身手,力量和技巧都十足,狠辣果断,一看就是练家子。

现在还踢得他们大哥倒吸凉气。

“哥们儿,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有人花钱教训这美女一顿,可别连累了你也挨打。”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也掂量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

贺宴亭差不多猜到是什么原因,面无表情道:“打电话问问孙董,儿子死了,他自己的命如果不珍惜,我可以亲自送他上路。”

几人一听,脸色骤变,互相看看,还是扶着大哥暂时离开。

走远了才敢掏出电话来问。

孙成军气急败坏:“果然是因为这个女人,妈的!”

之前跟着孙永强混,但是被关拘留所的几个手下,跟孙成军交代,孙永强看上了美院一个哑巴,孙成军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这个女生最常去的地方是贺宴亭母亲的私人画室。

一下子都串起来了,就是因为这个女生,所以贺宴亭出手教训了孙永强。

或许是有几分意思,也或许是听了母亲的话帮忙,但都说明这个女生轻易动不得。

孙成军呼吸沉重,丧子之痛让他失去了理智。

孙永强昨天死在了医院。

企业面临破产,债台高筑,税务问题,以及从前的一些脏事儿都被翻出来。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纷纷落井下石。

他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这口气不出,枉为人父。

“这个女生是不是有个男朋友?”

贺宴亭站在书桌前,随意盯着一叠花里胡哨的纸。

书桌一排书,专业书,言情小说,还有些贺宴亭看不懂的少女漫画。

左手边一个相框,余绵笑得开心,身后是男友斯文俊秀的笑脸,两人拥抱在一起,朝着镜头比剪刀手。

他头一次进了余绵的屋子,阁楼,狭窄,老破,但很干净整洁。

有四分之一的地方是斜屋顶,贺宴亭人都站不直,比如书桌前面,还有天窗下的画架,他要弓着腰。

余绵从卫生间出来,在自己家里感到局促,贺宴亭出现在这,让她觉得自己从壳里被拽出来,露出没有防御的柔软内里。

毫无安全感。

贺宴亭转过身来,朝她迈步,余绵背贴着门框,觉得此刻屋子里的空间更小,空气更稀薄。

但这个男人刚刚又救了她,是她的恩人,帮她太多,太多。

贺宴亭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前停下,这是紧张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不让让吗?我想洗个手。”小姑娘太有道德感和秩序,把摔在门口的垃圾清理了,还将能用的捡回来。

他也是头一次帮着干这种活,手脏了。

余绵赶紧点点头让开。

贺宴亭进了卫生间,第一眼就看到并排放在架子上的两个情侣牙杯。

正好红绿灯,贺宴亭光明正大地盯着余绵颊边的小梨涡看,“我总觉得你有几分熟悉,可实在想不起来,咱们在哪里见过吗?”

许是贺宴亭神情太认真,余绵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搭讪之嫌。

她困惑地眨眼,摇头表示没有。

贺宴亭随意笑笑,发动车子过马路。

“想起来了,像我微信头像。”

余绵马上就想到放在书桌上的招财猫,胖乎乎圆滚滚,笑得眼睛弯弯,歪着头,一只爪子抬起来,另一只爪子托着大jin元宝。

根本就不像。

她默默低下头,要是招财猫就好了,有大把大把的钱可以花。

可她只是一只喜欢攒钱的囤囤鼠而已。

再次安静,二十多分钟后,贺宴亭将车子驶入饭店门前的广场。

暑假期间,饭店人不多,余绵选了二楼靠窗的座位,还有半扇屏风隔着,既不过分封闭,又不觉得闷。

贺宴亭没客气,随意点了几个菜。

他们没什么交流,更多时候是贺宴亭在看她,而余绵努力维持淡定,等了会儿,菜还没上,背后的餐桌,坐过来几个学生。

隔着屏风,余绵也一耳朵听出了自家男朋友的声音。

竟然这样巧,不过想想是在燕大附近,偶遇也正常。

悄悄扭头,透过雕花镂空看去,是覃渭南和王沅、石浩诚,还有师妹。

那个叫秦莹莹的女生。

余绵想和男朋友打招呼的心思立即就歇了。

心中不舒服。

她邀请男友一起吃饭被拒绝,而男友却和同学聚餐,甚至还带着小师妹。

秦莹莹就坐在覃渭南身边。

咬了咬唇,余绵有些生气。

贺宴亭似笑非笑睨向余绵,选在燕大倒也有个好处,说不定就来场偶遇。

其实这个点儿和同学吃饭又算什么,关键是,还带了个女生,甚至坐在一边,享受覃渭南的端茶倒水烫餐具。

还要时不时娇滴滴叫几句师兄。

贺宴亭笑了笑,闲适地靠向椅背。

年轻人的感情,又黏,又脆,碎过也有裂隙,想要摧毁,都未必需要他出全力。

余绵感受到贺宴亭大有深意的注视,实在窘迫,上一秒男朋友还说太忙不方便,下一秒就和同学有说有笑。

选在这吃饭,总不可能是为了速战速决。

余绵板着脸,拿手机给覃渭南发消息,还开了静音:[我到饭店了,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了声,覃渭南拿起手机,不等回复,秦莹莹就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师兄,你女朋友查岗呀?管你这么严。”

覃渭南坦然一笑:“要你管,查岗怎么了,我乐意。”

低头回复几句,覃渭南将手机扣在桌面。

“师兄,问你个问题不要生气啊,”秦莹莹托着脸,笑容甜美,“你先答应我。”

覃渭南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回复,心不在焉道:“你问,少废话。”

秦莹莹习惯被覃渭南怼了,也没计较,“你女朋友是哑巴的话,平时你们交流会不方便吗?什么都靠比划靠写吗?感觉很累啊,别人说完话,还要等她打字之类的。”

覃渭南视线凉飕飕的,不过没有跟口无遮拦的秦莹莹一般见识。

“我妈是手语老师,小时候我就会手语,和绵绵交流没什么问题的,她打字也很快,而且现在手机和各大软件都有针对听障人士或者语言障碍者的服务,很方便的。”

秦莹莹撇了下嘴:“那也不如正常人方便啊,你怎么想的,找一个哑巴做女朋友啊?”

余绵只是想要一个稳定的,能有未来的依靠和感情而已。

就这么难吗?

就因为她不会说话,不会撒娇,不会干脆利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所以,这么难吗?

余绵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但死死忍着不愿意哭。

贺宴亭心情不佳,语气颇冷:“不如早分,早换下一个,及时止损的道理,明白么?”

余绵一想到要和覃渭南分手,心里就扎得疼,她没反应,贺宴亭脸色重新变得阴沉。

没出息。

人长得软和好欺负,性子也一样,橡皮泥做的,谁都能捏一下。

都这样了,还不分手。

贺宴亭耐心在逐渐消失,当听到一滴眼泪“啪嗒”落在手背时,宣告耐心全无。

他打转方向盘,再次停在路边。

贺宴亭释放最后的耐心,也似乎是给余绵一个机会。

一个现在就答应,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和坎坷的机会。

“你都知道的,对吗?”贺宴亭静静看着她。

余绵使劲摇头,她很慌,眼泪滴下来,忍不住,直觉不要听到贺宴亭接下来的话,只好抬起头,泪眼迷蒙,无辜可怜地求他别开口。

贺宴亭看懂了,却佯装不懂。

看着她似笑非笑:“你很聪明,总是在躲我。”

余绵想逃,但又不敢,头低下去,下巴尖儿恨不能戳进胸口。

于是错过了,斯文的绅士脱下谦和有礼的皮,黑暗里如狼一般的视线。

“你是我母亲的徒弟,站在兄长和朋友的角度,我希望你能考虑和男友分手,他配不上你。”贺宴亭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余绵的头。

没什么反应,还是很怕他。

贺宴亭无奈:“余绵,别害怕,我只是一个提议。”

余绵愣愣地抬起头,眼睛里好像在询问,分手了?然后呢?她该怎么办?

谈恋爱分手,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余绵不懂,也不想懂。

贺宴亭缓缓笑了:“余绵,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说真的,要不,你试试我怎么样?”

贺宴亭做足绅士风范,并没有要求陷入慌乱和无措的余绵立即回应。

他不急,也笃定这对感情出现裂纹的小情侣,会因为此事分手。

余绵是个有主见的好姑娘,不会让他失望。

当晚,余绵回到家,失眠了。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想把自己缩进厚重的壳,屋里没开空调没开电扇,余绵却觉得舒服,不然心里太凉了。

太凉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好几次,覃渭南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

这段时间他们联系很少,原来并不是没有空闲,而是空闲有另外的人填满。

余绵捂着心口,将脸埋进沙发巾,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像被从水里捞出来,覃渭南的游移不定,贺宴亭的突然表白,成了两座山,压在她的壳上。

睁眼到天明,余绵头痛欲裂,勉强起来去冲了个澡,感觉浑身都在往外冒冷汗,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有一条微信。

她赶紧点开,果然是覃渭南。

[绵绵早,吃饭了吗?]

余绵眼睛一痛,哆嗦着手指去敲字:[吃了,你在哪?今天回家吗?]

那边过了会儿才回:[最近先不回去,要和导师出差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等回来再去找你。]

[绵绵,我想你了。]

余绵如坠冰窟,愣在原地无意识地往下掉眼泪,从前不懂什么叫痛彻心扉的滋味儿,如今却原原本本感知到了。

她失魂落魄地关掉手机,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要亲口问出来,求一个结果,然后呢?就和贺先生说的一样,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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