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迅速弥漫,火舌从旁边窜出,瞬间引燃恐慌,人群尖叫着推搡,疯狂冲向大门。
吊灯砸落,碎片四溅,郁子琛和不远处的江阔同时被飞溅的火焰和坠落的装饰逼得后退。
苏晚意离两人的距离几乎相等。
6
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身体快过思考,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向江阔和孩子,用身体紧紧护住他们,完全背对着郁子琛的方向。
而被遗忘在原地的郁子琛,只来得及自己狼狈地向后一躲,燃烧的木头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灼痛瞬间传来。
郁子琛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意紧张地检查着江阔和孩子是否安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火光中相拥的剪影。
腿上一阵刺痛将郁子琛从麻木中惊醒。
他低头一看,只见火星不知何时已溅上他的西装裤,火苗已窜上裤边,正迅速蔓延,他慌忙拍打。
但浓烟滚滚,呛得他无法呼吸,最终在泪水和窒息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已经到了医院。
肩膀和腿部传来阵阵剧痛。
身边只有护士在忙碌,不见苏晚意的身影。
“郁医生你醒了?”护士注意到他的动静,“你有多处烧伤,加上之前手臂的伤口......很遗憾,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和基础诊疗,但你的手部神经和稳定性受损,恐怕很难再胜任手术了。”
郁子琛的心猛地一沉。
他苦苦坚持的事业,他为之付出一切的梦想,就这样断送了吗?
护士叹了口气,一边记录一边低声说:“救援队说找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被困在那个角落......火那么大,没人注意到你吗?”
这时,病房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据悉,昨夜苏氏家族宴会意外失火,所幸无人身亡。更引人关注的是,苏氏集团总裁苏晚意女士于今日上午正式对外公开了其与经理江阔先生的夫妻关系,并承认两人早已注册结婚。苏女士表示将尽快补办婚礼,给予丈夫正式名分......”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郁子琛颤抖着手关掉了电视,就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护士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郁医生!不好了!您父亲......您父亲他突然病情恶化,呼吸衰竭,正在抢救!”
郁子琛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感觉不到肩膀和腿上的剧痛,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冲进父亲病房时,医生护士正在紧急抢救。
而病房的电视,竟然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本地新闻频道,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苏晚意承认丈夫、一家三口相拥的画面。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了。
7
“爸!”郁子琛扑到床边。
主治医生脸色凝重地拉过他:“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手术!但唯一能主刀的张教授还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根本赶不回来!”"
崩溃之下,郁子琛颤抖着手,几乎是本能地拨通了苏晚意的电话。
此刻,他恨她入骨,却也只有她拥有足以扭转局面的庞大能量。
不过短短几分钟,苏晚意就赶到了,她甚至没多看郁子琛狼狈的模样,立刻拿出手机动用所有人脉。
效率极高,很快,她联系上了远在国外的张教授,直接动用私人飞机以最快速度接人回国。
她走到几乎瘫软的郁子琛面前,将他用力抱进怀里:“别怕,子琛,爸爸会没事的。等这件事过去,我立刻和江阔离婚,我们结婚。”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
终于,几个小时后,医院门口传来骚动,张教授终于到了。
专家一刻不敢耽搁,在医院领导的簇拥下快步走向手术室,准备立刻为郁父进行手术。
就在这一刻,“晚意!晚意!”只见江阔他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晚意的胳膊,慌张得不行。
“怎么办!宝宝一直咳嗽,喘不上气,我好害怕!快让专家看看我们的女儿!他不能有事啊!”
那孩子在他怀里,看起来只是有些轻微的咳嗽,远不到危急的程度。
郁子琛强撑着上前一步,试图指出事实而非攻击:“晚意!你冷静看看!孩子只是咳嗽,呼吸通道是通的!脸色也还好,这根本不是窒息或者别的!我爸才是真的等不了,肿瘤随时会要他的命!张教授必须先去我爸那里!”
他的话是基于专业判断的急切陈述,只想让她看清轻重缓急。
然而,此刻的苏晚意满心满眼都是女儿“痛苦”和江阔的眼泪,郁子琛这番基于事实的劝告,在她听来却完全变了味。
她猛地转头看向郁子琛,眯了眯眼,厉声打断他。
“郁子琛,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就因为她不是你的孩子,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吗?”
苏晚意见他不再说话,似乎更认定了他的“冷血”,不再看他,转而对着不知所措的张教授和医院领导:“先救我女儿!立刻!马上!她等不了!”
“不!苏晚意!不要!我求你!那是我爸爸!”郁子琛崩溃了,他扑过去,跪倒在地,死死抱住苏晚意的腿,泪水模糊了视线,“求你看在我们十五年的情分上!先救我爸爸!求你了!”
然而苏晚意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女儿,对郁子琛的哀求充耳不闻,甚至下意识地猛地一挣腿。
毫无防备、浑身是伤的郁子琛直接被甩得向后倒去,额头“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眼前瞬间一黑,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而苏晚意看都没看他一眼,强行拉着不知所措的张教授和医院领导。
一行人慌乱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手术室奔去。
走廊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额角流血、瘫软在地的郁子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快,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父亲的主治医生缓缓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沉重和无比的歉意,看着眼里还有一丝期待的郁子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郁医生,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你父亲......没救回来......”
他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向后倒去,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8
再次醒来时,还是在冰冷的病房。
身体的疼痛依旧,但心口的空洞却更大,仿佛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呼呼地漏着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