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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少卿挑了挑眉,“你不相信我能中?”
“我希望你能中,但是怕你万一发挥失常……”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他的确会发挥失常。
纪少卿不说话了,盯着甄玉蘅看了一会儿,安静地收回目光。
甄玉蘅以为他不高兴了,又说:“好了,不说这些晦气话了,到时候只要尽力就行。”
纪少卿微微垂着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这次的结果肯定不会失望的。”
甄玉蘅欲言又止,只是笑了笑,纪少卿的身子稍稍错开了一点,她望见了竹斋檐下,站着的那人。
她愣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面对纪少卿时,笑得那么灿烂,怎么一见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谢从谨压根不在意,但是被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还是让他有些黑脸。
他冷冷地扫一眼,扭脸进里面去了。
甄玉蘅这才问纪少卿:“你们这是什么聚会?”
“太子殿下请我们几位学子清谈,对了,靖国公府的谢从谨也在,你知道他吧?”
当然知道了。
甄玉蘅扯了扯嘴角。
方才谢从谨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也许在他看来,她一个有夫之妇,在外头同一个男人走得这么近说话,不太好。
甄玉蘅没在意他,对纪少卿说:“既然是这么重要的聚会,那你快进去吧。若是能得到太子的赏识,日后自然有好前程。”
纪少卿把自己的住处告诉甄玉蘅后,二人暂别。
没多久,竹斋里头散场了。
小炉上温着酒,楚惟言提起酒壶倒了一盏,放在谢从谨面前。
“方才那几个人,你觉得如何?”
谢从谨喝了口酒,淡声道:“做学问的事我又不懂。”
“我让你看人。”
纪少卿被炉子里的烟气呛了下,掩着口咳嗽几声,谢从谨不动声色地将炉子挪远一点。
“他们几个学问都不差,不看谈吐论见地,纪少卿让我印象最深。说话侃侃而谈,又滴水不漏,头脑机敏,胸中有丘壑,是个堪用的人才。”
谢从谨脑子里浮现出那人同甄玉蘅站在一起的画面。
纪少卿和甄玉蘅认识,交情应该不错,方才听说他是江南越州人,和甄玉蘅来自同一个地方,八成是自幼就认识的。
“我觉得此人不妥。”
楚惟言问他:“为何?”
谢从谨哑然。
因为纪少卿同甄玉蘅关系亲近,而他对甄玉蘅印象不好。
这话说出来很稚气,他自己也不信,便摇摇头,“殿下用人的眼光一向好,只要合心意,收入麾下不无不可。”
楚惟言笑笑,“我看此次春闱,此人会一鸣惊人。”
……
甄玉蘅也没有再继续闲逛,早早地回府去了。
她回屋后稍歇片刻,想着之前安排的事情差不多了,便让晓兰将管事们都叫到跟前来。
她说是照例问话,管事们一一汇报自己的差事。
到张二娘子时,甄玉蘅问让她给大家伙儿改善伙食,钱可花完了?
张二娘子笑眯眯地说:“钱花完了,好东西都吃到大家的肚子里了,还得多谢二奶奶关怀。”
甄玉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吃好了大家才有劲儿干活。你是管厨房的,得照顾好大家的伙食,你是老人了,我放心你。”
张二娘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最近厨房采买的开销大,要多支用些钱。
甄玉蘅说让她明天来取,张二娘子心想又能捞一笔了,嘴巴咧着。
她身旁站着个瘦高个的妇人,面露愠色。
《守寡第二天,我决定偷个崽谢从谨甄玉蘅》精彩片段
纪少卿挑了挑眉,“你不相信我能中?”
“我希望你能中,但是怕你万一发挥失常……”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他的确会发挥失常。
纪少卿不说话了,盯着甄玉蘅看了一会儿,安静地收回目光。
甄玉蘅以为他不高兴了,又说:“好了,不说这些晦气话了,到时候只要尽力就行。”
纪少卿微微垂着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这次的结果肯定不会失望的。”
甄玉蘅欲言又止,只是笑了笑,纪少卿的身子稍稍错开了一点,她望见了竹斋檐下,站着的那人。
她愣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面对纪少卿时,笑得那么灿烂,怎么一见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谢从谨压根不在意,但是被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还是让他有些黑脸。
他冷冷地扫一眼,扭脸进里面去了。
甄玉蘅这才问纪少卿:“你们这是什么聚会?”
“太子殿下请我们几位学子清谈,对了,靖国公府的谢从谨也在,你知道他吧?”
当然知道了。
甄玉蘅扯了扯嘴角。
方才谢从谨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也许在他看来,她一个有夫之妇,在外头同一个男人走得这么近说话,不太好。
甄玉蘅没在意他,对纪少卿说:“既然是这么重要的聚会,那你快进去吧。若是能得到太子的赏识,日后自然有好前程。”
纪少卿把自己的住处告诉甄玉蘅后,二人暂别。
没多久,竹斋里头散场了。
小炉上温着酒,楚惟言提起酒壶倒了一盏,放在谢从谨面前。
“方才那几个人,你觉得如何?”
谢从谨喝了口酒,淡声道:“做学问的事我又不懂。”
“我让你看人。”
纪少卿被炉子里的烟气呛了下,掩着口咳嗽几声,谢从谨不动声色地将炉子挪远一点。
“他们几个学问都不差,不看谈吐论见地,纪少卿让我印象最深。说话侃侃而谈,又滴水不漏,头脑机敏,胸中有丘壑,是个堪用的人才。”
谢从谨脑子里浮现出那人同甄玉蘅站在一起的画面。
纪少卿和甄玉蘅认识,交情应该不错,方才听说他是江南越州人,和甄玉蘅来自同一个地方,八成是自幼就认识的。
“我觉得此人不妥。”
楚惟言问他:“为何?”
谢从谨哑然。
因为纪少卿同甄玉蘅关系亲近,而他对甄玉蘅印象不好。
这话说出来很稚气,他自己也不信,便摇摇头,“殿下用人的眼光一向好,只要合心意,收入麾下不无不可。”
楚惟言笑笑,“我看此次春闱,此人会一鸣惊人。”
……
甄玉蘅也没有再继续闲逛,早早地回府去了。
她回屋后稍歇片刻,想着之前安排的事情差不多了,便让晓兰将管事们都叫到跟前来。
她说是照例问话,管事们一一汇报自己的差事。
到张二娘子时,甄玉蘅问让她给大家伙儿改善伙食,钱可花完了?
张二娘子笑眯眯地说:“钱花完了,好东西都吃到大家的肚子里了,还得多谢二奶奶关怀。”
甄玉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吃好了大家才有劲儿干活。你是管厨房的,得照顾好大家的伙食,你是老人了,我放心你。”
张二娘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最近厨房采买的开销大,要多支用些钱。
甄玉蘅说让她明天来取,张二娘子心想又能捞一笔了,嘴巴咧着。
她身旁站着个瘦高个的妇人,面露愠色。
言尽于此,甄玉蘅不再多说,剩下的由她自己琢磨便是了。
她将晾好的汤药搁到床边的小案上,起身离开。
林蕴知一脸郁闷,蹬了两下被子。
见甄玉蘅要走,她犹豫犹豫地,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今日……你帮了我,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别别扭扭地说完,揽着被子翻身朝里。
甄玉蘅勾了下唇角,转身离开。
傍晚国公爷回府,听说了宴上的事,果然只是大手一挥让息事宁人。
林蕴知闹脾气不肯喝药,谢崇仁哄了好一阵子才哄好。
说白了,林蕴知就是觉得丢人罢了,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甄玉蘅没有再理会,晚间正点着灯看账本。
她打个呵欠,都准备睡了,晓兰端着水进来说见到谢从谨回府了。
她思索一会儿,起身下床,“你去跟雪青说一声,我待会儿过去。”
夜色微茫,谢从谨屏退下人,独自进了浴室。
屋子里没有点灯,微薄的一点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
谢从谨坐在浴桶里,闭目小憩。
浴室门被推开时,他听见了脚步声,应该是下人来帮他添热水,他没有出声,依旧阖着眼。
那脚步声慢慢靠近,在他身后停下。
哗啦啦——
浴桶里响起水声,一瓢热水泼入桶内。
谢从谨感到周身温暖,正是身心放松之际,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从谨反扣住那只手,狠狠一拽。
“啊——”
是女人的惊呼声。
待谢从谨睁开眼,见女人垂着脸,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又是这个丫鬟。
他多日未归,刚回来她就不安分起来。
甄玉蘅呛了一口水,捂着口轻轻咳嗽着。
单薄的身体颤抖着,衣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浴桶里空间狭窄,甄玉蘅稍微动一动就碰到谢从谨的身体,意识到他现在应该是不着寸缕,耳根微微发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大胆一些,主动靠近。
一只手在水下碰到男人的腿,她轻而缓地顺着往上摸。
男人不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在一寸寸的绷紧。
她鼓起勇气向男人靠近,慢慢移动着自己的两腿。
不小心一滑,她直接重重地坐在了男人的身上。
她攀着他的肩膀,听到他倒吸气。
水下的身体紧紧相贴,谢从谨不说话也不动作,不抗拒也不迎合。
甄玉蘅唯有自食其力。
可她动作生疏,不得其法,疼得腿肚子都打颤,男人也不好受,咬着牙关忍耐。
她扶着男人的肩膀,动一下吸一口气,没多时便已力竭,倒在男人的怀里轻轻喘着气。
谢从谨被她弄得不上不下,一肚子邪火。
终于忍无可忍,大掌扣住了她的腰肢。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甄玉蘅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敢出声。
谢从谨鼻间嗅到一抹清香,有些熟悉……
和甄玉蘅身上的气味有些相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甄玉蘅,那是他的弟妹。
乱七八糟的思绪让他心生烦躁,动作便更加猛烈。
浴桶水花四溅,良久后才归为平静。
甄玉蘅像劫后余生一般,扶着浴桶边,小口小口地喘气。
男人跨出浴桶,三两下擦干身上的水珠,披着衣裳,倒了盏茶喝。
女人手扶着浴桶边,缓缓地撑起身子,长发垂在肩侧,湿软的布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在淡淡的月色下,清冷又魅惑,像是妖精一般。
谢从谨移开了眼睛,听见她打了个喷嚏,他放下茶盏,沉默地离开。
甄玉蘅白日就落水一次,又折腾了这么一出,怕是真要着凉了。
她揉揉鼻子,披上了衣裳。
今夜已经得逞,心满意足。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快步离开。
这几日得闲,甄玉蘅终于有机会好好理一理国公府的账目。
她查了几日,发现有不少坏账烂账,七七八八地累计起来,这国公府的亏空有五六千两之多。
晓兰惊讶道:“居然有这么多亏空,那之前大太太都是怎么打理的?”
甄玉蘅撑着额头说:“大太太其实并不是个管家理事的好手,理财她就更不会,不过她好面子,就算有亏空,她也不会说,而是用自己的嫁妆贴补。”
晓兰愁得眉头拧成一团,“大太太有嫁妆可以贴补,您可没有。”
是啊,早年间娘家遭难,一穷二白,她嫁进来国公府时,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哪有钱去填这窟窿?就算有她也不会填。
这账上的亏空,大多都是随意支用公钱造成的,她可没花一分,都是各院的人今日寻个由头,明日再寻个由头把钱要走的。
甄玉蘅翻看着账本,悠悠道:“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个几千两的亏空也不足为奇,关键是怎么把这亏空给补上,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把这些钱都给吐出来。”
这以后可都得是她的东西,她可不希望自己彻底接手国公府的时候只剩下个空壳子。
晓兰说:“这大多都是陈年旧账,钱都让他们花了,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吐出来呢?”
甄玉蘅托着腮,“明着不行,那就来阴的,我得好好想个法子……”
晌午出了点日头,甄玉蘅想起那日谢从谨给她的披风,便将披风拿出来晾晒。
打理好了,她将披风亲自给谢从谨送去。
那日谢从谨肯将披风给她,说明他并不那么排斥她了,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跟未来皇帝打好关系很重要。
今日谢从谨休沐,难得他人在家,她可要抓住机会同他示好。
进屋时,见谢从谨坐在书案前,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石青色常服,随意又不失俊俏。
他眉目低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案上,在翻看什么东西,听见甄玉蘅进来,头也不抬。
“把东西放下就行了。”
甄玉蘅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放在一旁,又捧着一盅甜汤走过去。
杨永笑笑,“就怕二奶奶不懂这些,误了事,而且外院的事本就不该二奶奶管。我已经向老太太回禀过了,此事二奶奶就不用插手了。”
真是好大的权柄,越过她直接找老太太,还反过来拿老太太来压她,她本来是负责此事的,现在就成了插手。
旁边的下人都看着他们,都小声议论着。
甄玉蘅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屋里后,晓兰气得脸颊鼓鼓:“就算外院的事不归二奶奶管,二奶奶也是府里的主子,他敢这么嚣张!”
何芸芝说:“那杨管事是老太太陪房的侄子,颇得老太太信任,他也就是仗着这点宠爱,自视甚高了。”
甄玉蘅喝口茶,消消气,平静下来说:“罢了,一件差事他乐意干就让他干,也省得我受累了。”
不过她也意识到,光是掌管了内院还不行,外院要是没有她的人,日后行事总归要受局限的。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傍晚,甄玉蘅用过晚饭,到园子里溜达消食。
晓兰提着灯笼,陪着她说话。
二人正有说有笑,走到花房附近时,突然听见里面有花盆打碎的声音。
甄玉蘅二人走进去,见一个小丫鬟被杨永攥着手调戏,那杨永满口下流,手还要伸到那丫鬟脸上占便宜。
甄玉蘅怒道:“你做什么呢!当这是什么地方?”
杨永吓一跳,扭脸见是甄玉蘅,竟然也是不以为意,松开小丫鬟,悠悠道:“二奶奶出来散步?”
甄玉蘅看着他脸上恬不知耻的笑,一阵恶寒。
“你又在这儿做什么?敢对府里的丫鬟动手动脚,一副下流样子!我就是告到老太太那儿,她也得给你一耳光。”
杨永笑了一声:“二奶奶这话说得可是招笑了,银霜是我未过门的媳妇,连老太太都知道。我们二人亲热一会儿,并无逾矩之处,二奶奶怕是管家管魔怔了,什么事都要管?”
甄玉蘅听见银霜二字,愣了一下。
而一旁的银霜满脸怒容地指着杨永:“你胡说!我可不曾答应嫁你。”
杨永眼神阴寒地看银霜一眼,银霜明显很怕他,瞪圆的眼睛里透着恐惧与嫌恶。
甄玉蘅发话:“天色不早了,杨管事还不回去?”
杨永看甄玉蘅一眼,舔了舔后槽牙,大步走了。
银霜被甄玉蘅带回了自己的院子,晓兰轻声安慰着她,何芸芝听说了方才的事,也是一脸愤愤:“那杨永真不是个东西,快四十的人了,惦记人家小姑娘。他前头有过个媳妇,病死了,看见银霜模样好,便动了歪心思。银霜原是针线房里的,一手顶好的绣活儿,就因为不肯应杨永,被他给调到花房里干苦力。”
“银霜他哥是外院的二管事,也是不同意,却被杨永强压着,上个月杨永腆着脸求到了老太太跟前,让老太太成全他,老太太向来器重他,说是等开春了就替他做这个主。可怜银霜这丫头,被逼得都没活路了。”
银霜沉默着流了满脸的泪。
甄玉蘅轻叹了口气,何芸芝说的那些,她都知道,银霜这丫头她前世也见过。
如何芸芝所说,开春后老太太便做主将银霜许给杨永,银霜强撑着不肯点头,到老太太面前都哭闹好几回。
可老太太不为所动,还让甄玉蘅去劝。甄玉蘅对银霜心生怜悯,又左右不了上头老太太的决定,便私自给她凑了二十两银子,让她偷偷走了算了。
“这是我熬的冰糖雪梨,甘甜可口,生津养胃,大哥歇一会儿,尝尝吧。”
谢从谨被打搅,有些不悦,眼神阴沉地看甄玉蘅一眼。
她还是含着笑,嘴角眉眼都微微弯着,看起来温和可亲。
“那日我下水,浑身湿透,大哥好心将披风借我,我总得表示谢意。”
这样的事何足挂齿?
人要是想和你套近乎,自然能找到一百个理由。
心思不正,话却说得那么好听,笑容又那么亲善,让人拒绝她都像是一种罪过。
谢从谨还没说话,她就自顾自地盛出一碗汤来,递到他手边。
“小心烫。”
那双眼睛里还盛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亮晶晶地瞧着他。
谢从谨木着脸,无言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微微带着点酸,平平无奇的小甜水罢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爱喝这个。
他尝了两口就搁下了,一抬眼见甄玉蘅正盯着他手边的文书瞧。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张纸翻过来扣着,“还有事吗?”
甄玉蘅在那几张纸上偶然看到了边市解禁四个字。
察觉到谢从谨的不快,她自然地收回目光,扯闲篇说:“马上就过年了,这些日子我正忙着置办年货呢,大哥这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不妨告诉我。”
“不必。”谢从谨仍旧是那一副不经人情的样子,“过年我不会在谢家过。”
甄玉蘅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又不在府里待着,那她怎么行那事?
谢从谨瞥见她眼底的那点失落,感到莫名其妙。
她好像总是盼着他在谢家住,未免有点太在意他这个大伯哥了吧?
甄玉蘅又劝他:“自己一个过年太冷清了,还是在府里好。”
谢从谨不接她的话,她便不再自讨没趣,先行离开了。
她刚出了屋子,在长廊上碰见了雪青。
雪青环顾一圈,将她拉到一旁,面上带着些忧色。
“二奶奶,大公子他怕不是发现了?”
甄玉蘅心里咯噔一下,谢从谨发现是她替雪青的事情了?
“前日大公子身边的侍从突然和我说,让我这几日不必到跟前伺候,我一直在屋子里歇着呢,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前日……也就是前一晚她刚和谢从谨亲近过。
甄玉蘅回想着自己那晚的举动,应该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说不让你到跟前伺候,还说什么了?”
“说我身子不适就回屋待着,别把病气过给大公子,可我没生病啊……”
甄玉蘅突然想起那晚她打了个喷嚏,应该是这个缘故了。
这谢从谨还挺讲究的,打个喷嚏都不能到他跟前晃悠了吗?
她松口气,安抚雪青道:“没事,他让你歇着你就歇着,过几日再说。”
书房里,谢从谨继续看他的文书,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口干舌燥,他瞥了眼甄玉蘅做的冰糖雪梨,又盛了一碗吃。
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竟不自觉地将那甜汤都给吃完了。
甄玉蘅回了房,没再管谢从谨那头的事情,因为她一直琢磨的,让国公府各院的人掏腰包给她补亏空的事情,有眉目了。
她方才在谢从谨的书房里,偶然间看到他手边的文书,是关于边市解禁的,让她突然想起来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边市解禁,以往物以稀为贵的西域珠宝,一时间大量涌入市场,价值大贬。
或许她能利用这件事,让谢家众人乖乖给她掏钱。
甄玉蘅合计了一宿,有了主意。
第二日清早,去给老太太请安出来,甄玉蘅挽上了林蕴知的胳膊,笑着对她说:“昨日府里新到了一批丝绸料子,去我屋里,让你先挑。”
因着上次落水被救的事情,林蕴知对甄玉蘅有些好感,见她主动对自己示好,便欣然接受,同她去了。
林蕴知挑挑拣拣的,分明很喜欢,却又不愿意表现出来,高傲地伸手一指:“就那匹吧,花样一般,颜色还成。”
甄玉蘅笑了下,对晓兰说:“给三奶奶包好。”
林蕴知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茶。
甄玉蘅问她:“你风寒可好利索了?”
林蕴知点头,脸上还是带着点郁气,“病好了,事情也就这么算了,真是便宜那个泼妇了。”
“侯府不是给了你不少赔礼吗?安定侯夫妇也押着陈宝圆亲自给你赔不是了,还有什么好气的?”
“我就是气,我在外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到府里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吭声,国公爷大手一挥,只让我息事宁人,没一个人想着给我出气。旁人都艳羡能嫁入这等勋贵之家多么多么风光,可实际上谁都指望不上。”
林蕴知气呼呼的,又连喝了几口茶。
甄玉蘅不置可否,指望别人是不中用的,唯有把钱把权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她笑着让人给林蕴知添茶,林蕴知随意地一瞥,看见她那长条书案上堆了一堆纸。
她好奇地翻看一下,发现都是一些珠宝商人的簿册。
“这是什么?”
甄玉蘅眼神闪烁,忙去收拾。
“怎么不收拾好,乱糟糟的。”
她轻斥晓兰一声,扭过头来又说:“没什么。”
林蕴知见她闪烁其词,更加好奇,追问道:“你要买珠宝?行啊,刚管家就这么有钱了?”
甄玉蘅忙解释:“不是我。”
她叹口气,面色无奈地告诉她:“是大太太。她听说转卖珠宝回报高,便让我打听打听。”
林蕴知闻言思索着道:“京中的确有不少达官贵人爱收藏珠宝,那些西域来的珍珠、琉璃什么的,珍稀昂贵,倒卖一手是能获利不少。”
这话一点没错,朝廷对边市贸易监管严格,规定西域来的珍珠等物不得与诸互市,有些西域胡商为了能将珠宝带入境内贩卖,甚至剖腹藏珠。
所以西域珠宝放在现在,的的确确是物以稀而贵。
甄玉蘅点点头:“要么说,还是大太太精明,若是从西域胡商手里拿到了货源,无论是倒卖还是送礼搭人情,都是一本万利。”
林蕴知听得心动,“那你可找到靠谱的胡商了?”
“还没呢。”甄玉蘅像是不太愿意跟林蕴知分享一般,搪塞过去,转移话题说让她喝茶。
林蕴知撇撇嘴,拿着丝绸走了。
甄玉蘅瞧着她那心思很重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她当即又去见了秦氏。
谢从谨沉默了一会儿,披上披风就出门去了。
他前脚刚出门,雪青后脚就去找了甄玉蘅,把那只白玉耳坠还给她,并告诉她今早的事情。
甄玉蘅听后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一早就派晓兰过去给雪青传话,不然还真要露馅了。
甄玉蘅让雪青下去,回屋坐到梳妆台前,翻看自己的耳坠子。
她喜欢素净,耳坠子大多和那只类似,她把那些都给收了起来,最近可不能戴了。
昨晚上她都没睡着,就在担心这件事,现在处理好了,她也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一整个上午,她忙着处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晌午吃过饭后,她小憩了一会儿,刚睡醒,何芸芝来了。
何芸芝跟她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
甄玉蘅微微一笑,去找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也刚午休完起身,端着一盏清茶,一边啜一边跟她说话,问她最近府上的事务打理得如何。
甄玉蘅和声细语地跟老太太说着话,突然听见外头一阵吵闹声。
老太太皱起眉头,问:“怎么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
下人出去看过后,回来汇报:“老太太,府里一帮子丫鬟仆妇吵起来了,还动手呢!”
“愈发没有规矩了!”老太太面色不悦,先瞪了甄玉蘅一眼:“你是怎么管家的,连下人都管不好,闹得家宅不宁!”
甄玉蘅一脸惭愧,“孙媳无能。”
老太太看看外头的天色,估摸着快到国公爷回来的时辰了,国公爷最讨厌家宅不宁,一回来看见,又要发火。
老太太想到这儿,沉声道:“这帮无法无天的,把人都给我押过来,我亲自收拾!”
二三十号人在庭院里跪了一地,张二娘子和几个管事跪在前头,何芸芝则在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跪着。
张二娘子脸上挂了彩,头发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一边哭一边说:“老太太,这些个丫鬟要造反呐!”
“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一个小丫鬟对着前头的老太太磕了个头,直起身来说:“老太太,您得给我们做主啊,张二娘子仗着自己是老人,差事没办的多好,就是爱占小便宜,还拉帮结派,欺负我们下头的丫鬟们,今日我们几个不过是没看见她,她就说我们不敬重她,是瞎了眼的狗东西。”
“嘴里不干不净,还上来推搡,我们气不过这才动起手。老太太,您闻闻她身上那酒味,大白天的,她不干活,躲到园子里吃酒,喝的浑身酒气,还吆五喝六的。老太太,我们是来伺候主子的,不是来伺候她的。求您给我们做主!”
张二娘子大着嗓子要狡辩,可是其他的丫鬟们都开始指责张二娘子,发泄平日累积的不满,众人的声音盖住了她。
“够了!”老太太听她们吵闹,脸色沉怒,眼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张二娘子身上,“你也是府里的老仆了,做事怎么这么不妥当?”
“老太太,她们说的都是诬陷,我在府里做了二十多年了,您得相信我啊……”
甄玉蘅开口道:“你一个人都引得群情激愤了,足见平日恶事没少做。当着老太太的面,还敢狡辩?不说别的,前几日我给了你几十两银子,让你给大家伙儿添些好饭菜,你是怎么糊弄的,那钱全进你的口袋了吧?”
张二娘子哪儿能想到甄玉蘅会知道这些小事,一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些年你管着厨房,日日采买,没少捞油水吧?”
蒙面人犹豫了一瞬,狠声道:“你若是敢骗我……”
“我只为保命,骗你干什么?”
甄玉蘅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从这里走。”
蒙面人半信半疑,刀松了几分,谨慎地抓着甄玉蘅的肩膀朝她所指的方向走。
甄玉蘅向谢从谨递过去一个眼神,又继续对蒙面人说:
“往前走,有一座矮墙,翻过去一路向西便能出去……”
蒙面人一边听她说,一边挪动着步子,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死路。
这个位置,正方便谢从谨出手。
电光石火间,谢从谨的弩箭对准了蒙面人的右臂。
一击即中,蒙面人呜咽一声,右手的刀便拿不稳了。
甄玉蘅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
“拿下!”
谢从谨一声令下,侍卫们闻声而动,将那人擒住。
甄玉蘅两腿发软,扶着廊柱缓缓蹲下。
手掌抚上脖颈,摸到一点血迹,她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太子无碍,刺客已经被带走审问,太子派随行的大夫给甄玉蘅治伤。
所幸只是划破点皮,伤得不深。
大夫给她包扎好伤口说:“谢夫人放心,不会留疤的。”
甄玉蘅道了谢,送走大夫后,她捧着铜镜看自己脖子上白纱。
还好她赌对了,她赌谢从谨是个面硬心软的人,赌他不会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赌他留有后手。
所以她故意让那刺客放松警惕,引他完全暴露在谢从谨的视线下,方便谢从谨出手。
虽然受了点伤,不过她倒觉得这伤值得。
她这样冒险去给谢从谨报信,差点没命,谢从谨应该不能再老是怀疑她心怀不轨了。
她这样想着,谢从谨敲响了她的房门。
“你歇下了吗?”
甄玉蘅起身开门,请人进来。
谢从谨说不必,看着她的脖子问:“伤势怎么样?”
“大夫说无碍,只是一点皮外伤。”
谢从谨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却一直盯着她看。
甄玉蘅微笑道:“多谢你出手相救。”
谢从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良久后,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救你?”
当时情况那么紧张,他和她完全没有交流,甚至他放话不在乎她的命,她却知道和他打配合脱逃。
她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出手?
谢从谨发现,他和甄玉蘅并没有多少交集,可是她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他的心理了。
她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柔弱,反而是心机深沉。
甄玉蘅顶着谢从谨探究的目光,面上滴水不漏,按着自己的心口一副余惊未了的模样,“我事先自然不知道你会救我,打算自己找机会逃脱的,还好你出了手,不然我可能真的没命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谢从谨轻扯了下嘴角。
这人情若是欠下了,日后就方便她再来套近乎了。
“你来报信,是好心,有何相欠的?雪已经停了,明日你便下山吧,我派人护送你。”
甄玉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声哂笑。
这人疑心还挺重的。
今夜有惊无险,第二天一早,甄玉蘅便下山了。
她在寺里待了三日,国公府里一定发生了不少事。
她刚回府,便看见国公爷下朝回来,一脸怒容。
看样子,她让晓兰办的事情很顺利。
甄玉蘅先去给秦氏请安,刚进屋便被秦氏一顿数落。
“你怎么才回来,府里一堆糟心事,你倒是在山上躲清静!”
“连下了几日的大雪,路都被封了,纵使我归心似箭也回不来。”甄玉蘅故作着急地问,“府里出什么事了?”
秦氏没好气儿地说:“出什么事了?出事你能摆平?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
她正是着急上火的时候,甄玉蘅也懒得去触她的霉头,闭嘴不问了。
不问她也知道出什么事了。
秦氏身边有一个心腹赵嬷嬷,赵嬷嬷的丈夫是城外庄子上的管事,那人仗着手里有点权利便无法无天了,行事霸道得很。
就因和一个佃户起了点争执,他便下了毒手,将人给打死了。
那佃户一家自然是要上谢家讨要说法的。
前世这麻烦事是甄玉蘅办的,毕竟是闹出了人命,甄玉蘅怕事情闹大,便请示秦氏多给些银两安抚。
秦氏说贱命一条能值多少钱,只给五两丧葬费便想将人打发了。
她自己贴补了三十两,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将那户人家安抚下来。
可秦氏知道后,非但不体谅她,还斥她败家。
今生她明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却不管了,专门跑到寺庙里躲清静。
那户人家找上门来时,秦氏理都不理,打发要饭一般给了五两银子。
就这赵嬷嬷还把那五两银子给贪下了,直接将苦主乱棍打走了。
她去寺里之前,吩咐了晓兰,让晓兰去教唆那苦主去报官,还专门掏钱为他们请了讼师,事情果不其然闹大了。
国公爷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秦氏要遭殃了。
被叫去说话时,秦氏面如土色。
坐在上面的国公爷面带愠色,连一旁的国公夫人都不敢多说话。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国公爷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今日我在朝上,被人指着鼻子羞辱,说我治家不严,无视律法,纵恶仆害人性命!圣上都动了怒,你让我还怎么出门去见人?”
秦氏被骂得头都不敢抬,“此事的确是儿媳的疏忽,日后一定好好约束下人……”
国公爷指着秦氏道:“你还是我谢家的长媳,我谢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二夫人杨氏觑着长辈的脸色,适时地说:“大嫂管家多年的确辛苦,怕是事情太多力不从心了,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儿媳也可分忧。”
秦氏眉心一跳,杨氏倒是会钻空子!
她手攥管家权多年,怎么能让杨氏给抢了去?
而上头的国公夫人已经发话:“让老大媳妇歇歇也好……”
秦氏面色发紧,突然看向了身旁的甄玉蘅。
“老太太,若是要找人替我,不如让玉蘅来。这孩子入府以来一直帮我管家理事,做事很牢靠。”
京城昨夜一场大雪。
天刚擦亮,有丫鬟端着水推开房门。
“咣当”一声,水盆都摔在了地上。
昏暗的室内,女人蹲在那里,捏着一叠纸钱往火盆里丢。
火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长发摇曳,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森森鬼气。
丫鬟吓得直哆嗦:“二……二奶奶,你在给谁烧纸钱?”
甄玉蘅将纸钱尽数丢进火盆里,眉眼间一片冷淡。
“一个死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子中自己的那张脸,平静的瞳孔中倒映出跳跃的光。
她重生了。
昔年家道中落,她凭借一纸婚约厚着脸皮嫁入靖国公府谢家,嫁给了嫡长孙谢怀礼。
没想到成婚一个月,谢怀礼意外过世。
大家都说她面相刻薄,命格大凶,所以才父母双亡,新婚丧偶,无儿无女。
她为了赎罪报恩,一辈子呕心沥血地操持国公府,累得一身病痛,谢家人也只当她是灾星,是恶毒之人。
流放路上,他们将她卖了五十文钱。
她一头磕死在石头上,最后听到他们说:“恶事做多了,现在就是她的报应。我们谢家沦落至此,说不定就是让她克的,死了倒干净!”
再一睁眼,她又回到了新婚入府的第一个月。
有人重活一世,想好好做人,她不这么想。
既然无论她怎么付出讨好,都只能被当作恶人,那她干脆就坐实了这恶名。
她仰头看向窗外,开得最好的那枝梅花被积雪压断了。
昨日是冬至,她记得这场大雪。
此刻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天,她的夫君谢怀礼死了。
谢怀礼不喜欢她,不把她放在眼里,成婚第二日,他就应友人之邀下江南游山玩水去了。
冬至那天,他一时兴起独自去爬山,失足落崖摔死了。
直到三四个月后,才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他的尸体,等经过辨认,消息传到京城谢家时,已经是半年后了。
从那之后,她就成了个讨人嫌的寡妇。
他们说她克夫,可明明是他自己薄命啊。
甄玉蘅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短命鬼,再来几世,你也活不过二十呀。”
可谢怀礼死了,她还要好好活着,她要在这儿立足、掌权。
丫鬟香秀又端了热水进来,催促道:
“二奶奶,奴婢伺候你洗漱吧,大太太还要你去给她诵经呢。”
从前她最听婆母的话,可是不管她怎么卖乖,那老虔婆都看不上她,对她百般嫌弃,那她就不伺候了。
甄玉蘅不紧不慢地梳着头发,
“去递个话,说我不去了。今日大公子回府,大太太难道还有心思听经文?”
那香秀正是大太太安排过来的人,听甄玉蘅的态度如此散漫,很是诧异。
毕竟从前甄玉蘅对府里的人都是上赶着的。
香秀过来便拉扯甄玉蘅,让她去洗漱,“这是大太太立的规矩,你怎能说不去就不去?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太太?”
甄玉蘅反手就甩了香秀一个耳光。
香秀满脸震惊。
甄玉蘅出身低,入府后不受待见,平时窝窝囊囊的,就算下人们语出不敬她也不敢发作。
今日真是见鬼了!她不就说了几句话吗?甄玉蘅竟然直接打了她一耳光,就算是国公爷也没这么难伺候。
甄玉蘅一脸淡定,慢悠悠地走到水盆边洗手。
“我是主子,你是奴婢,轮不到你对我吆五喝六。”
香秀气得一跺脚,捂着脸就跑去告状了。
话传到大太太秦氏这头,秦氏自然是不快得很。
“好啊,这才嫁进来一个月,就敢忤逆婆母了,我的人都敢打。果真是破落户出来的,缺家教!”
“把她给我叫过来,到我屋外站规矩,不站够三个时辰不准走!”
赵嬷嬷却劝住了她:“太太莫急,今日那庶子回府,国公爷下令全家都得去迎候,现在不是处置人的时候。”
秦氏一听这话更加心气儿不顺,“这一天天的,就没一件顺心事。我以为那庶子早就死了,没想到人家青云直上,现在要回国公府作威作福了,这都什么世道!”
赵嬷嬷说:“我看国公爷这态度,还挺重视那庶子的。”
秦氏冷哼:“庶子就是庶子,再看重他,也不可能越过我的怀礼去。不过还是得留心些,当年他们母子没能进得了国公府的门,现在回来怕是一肚子怨恨,保不齐憋着什么坏呢。”
秦氏心里盘算着,用过饭后,甄玉蘅过来了。
“呦,怎么屈尊降贵到我这儿来了?”
秦氏见了她,脸上带着怒意。
甄玉蘅不慌不忙地坐下,“今早没来给婆母请安,婆母可得饶恕我,我是去办正事了。”
她说着,让三个丫鬟走上前来。
“大哥今日便要回府了,他院中该有的物件都备齐了,只是还缺些人,这几个丫鬟都不错,正适合拨给大哥做通房。”
秦氏诧异地看她一眼,仔细想想,往那庶子身边安插几个人,的确是不错的安排。
“这大哥刚回来,什么路数我们都不清楚,派个人过去,那边有什么事咱们都一清二楚,日后行事便有数了。”
秦氏不得不说,甄玉蘅这样的安排还挺合她心意的。
甄玉蘅面带微笑:“婆母放心,您以长辈的身份往他身边塞人,他不得不要。这几个都是机灵的,您选一个吧。”
秦氏看了看,指了一个叫雪青的丫鬟,“就她吧。”
甄玉蘅从容地低头喝茶。
那三个丫鬟身形都和她很像,不管秦氏选哪个,都能助推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大公子已经到街口了,马上就进府了,国公爷让众人都去前门迎接……”
听见仆人的通报,甄玉蘅看向了秦氏。
“一个庶子回府,阖府上下都得去迎着,真是好大的排场。”
秦氏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冷嘲与嫌恶,她故意拖着,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理了理衣裳,起身往外走。
甄玉蘅垂首跟上去。
靖国公府以军功立家,现任国公爷年逾五十,底下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几年前病故,长媳秦氏管家理事,膝下有一嫡子谢怀礼,还有一庶子,便是今日回府的谢从谨。
二儿子健在,同妻杨氏只有一个独子,行三。
靖国公府是太祖亲赐府邸,这座七进七出的宅子此时正门大开,阖府上下的人都聚到了门厅。
另一边,谢从谨回到房里后,先去了浴房沐浴。
许是今晚酒喝得多了,头有些犯晕。
他从浴房里出来时,随意的一瞥,见长廊上有一抹娇小的人影。
应该是那个叫雪青的丫鬟,他没在意,回屋便熄灯躺下。
一抹纤影从墙角闪出,甄玉蘅盯着男人的房门,对身旁的雪青说:“在外头好好守着。”
雪青讷讷点头,看着甄玉蘅轻手轻脚地往谢从谨的房里去。
推门而入时,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口微微敞着,泄进来一点月光。
男人似乎已经睡了,没有一丝动静。
甄玉蘅大着胆子掀开床幔,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她的脖子。
“不是交代过,不准进屋吗?成心找死?”
甄玉蘅霎时间便呼吸不得,男人的手劲儿大得能把她脖子拧断。
她惊惧地拍打着男人的手,喉咙里只能可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看人要断气,谢从谨先松了手。
甄玉蘅脱力地向前倒去,倒进谢从谨的怀里。
像是一滩水,软软地缠在身上,一股子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方才心里的那一股情热又躁动起来。
这该死的丫鬟,竟然真的敢爬他的床。
谢从谨烦躁地将人推开,沉声道:“自己滚出去。”
甄玉蘅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瘫坐在男人身侧,不敢动一下。
她方才真的差点死了。
这个男人下手也太狠了!
装什么装,那个男人不好女色?
她探出一只手扯住男人的衣袖,夹着嗓子唤了声:“大公子……”
“怎么,想让我把你扔出去?”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男人的凶狠。
甄玉蘅没招了,有些郁闷。
谢从谨没了耐心,抓住她的两腕要把人往外拖。
谁知刚站起来便是一阵晕眩,他脚底发软,竟然没站住又朝床上倒去。
甄玉蘅被他压在身下,知道那药已经催动了。
而她自己也感到了不适,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热。
两具发烫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将他们融化。
谢从谨呼吸粗重,喉结滚了又滚。
一股强烈的欲望在他身体里来回冲撞,他极力克制着,身下的女人竟不要命地贴了上来,两条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心头立刻起了一股暴虐,猛地掐住女人的脖子。
她没有挣扎,小口小口急促地喘着气,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在他掌下奄奄一息。
谢从谨莫名地想起那个二弟妹。
在他面前哭着诉苦的女人。
像一只兔子,看着乖巧柔弱,想把她捏死。
掌下的那截脖颈,脆弱柔软,只要使点劲儿,就会咔啪一声断掉。
他松了劲儿,手掌虚虚地握着,粗粝的指腹感受到那娇嫩肌肤下脉搏的跳动。
昏暗的室内,看不清人脸,只能依稀地看见红唇微张着喘气。
甄玉蘅脑子有些发懵,她低估了那药的厉害,虽然神智还保有一丝清醒,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新婚那晚,谢怀礼搬去书房睡,没有碰她。
此刻被男人压在身下,她多少有些怕。
她急得蹬了两下腿,刚好蹭在男人的下腹。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一咬牙,什么也不管地抱着男人的脖子,带着点哭腔地嘟囔:“别赶我出去。”
谢从谨呼吸一重,沉默半晌,粗粝的拇指按在那瓣红唇上重重碾了下。
“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甄玉蘅反应一会儿,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下一瞬她便被翻了个身,男人的身体紧紧地压了上来。
床榻上的动静一阵阵地荡出来,雪青守在外头,听见里头暧昧含糊的声音,脸红得抬不起来。
折腾了一个时辰,谢从谨终于抽身而去,他披衣下床,对床上的人说:“你下去吧。”
甄玉蘅见他去了浴房,不敢磨蹭,撑着酸软的身子起来,草草收拾一下就赶紧走了。
与雪青打个照面,二人错过身子,各回各位。
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瞧见,直到回到自己房里,甄玉蘅才松了口气。
她倒在床上,浑身没劲儿。
谢从谨瞧着体格比谢怀礼大一圈,精力也是旺盛得吓人,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只盼着她能尽快怀上,少遭几次罪。
晓兰过来,红着脸说:“二奶奶,水烧好了,您去洗洗吧。”
甄玉蘅想了想,说:“再等一会儿吧。”
说完,难忍羞臊地将脸别到一旁。
谢从谨再回到房里时,见人已经走了,只剩凌乱的床榻。
他当下心里有些烦闷,责怪自己竟没把持住。
说来奇怪,适才他浑身一股燥热,四肢都绵软无力,那个丫鬟的状况似乎也不对劲儿。
现在冷静想想,怕是中了药。
他忽然想到听戏时候,甄玉蘅来给他倒的那一杯酒。
只能是她了。
看着唯唯诺诺,手段倒是够狠。
清晨,谢从谨从屋子里出来,便见雪青在庭院里扫雪。
“大公子。”
雪青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对他行礼。
想起昨晚的事,他心头有些烦闷,没多看一眼,便从长廊上大步离去。
他的院子偏僻清净,挨着花园子,从花园走能抄近道走后门。
刚拐到小径上,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采这梅花雪水颇为费事,让谁来干这活不好,偏要二奶奶亲自来,可怜二奶奶这冰天雪地的还得起个大早来忙活。”
“少说些吧,婆母想喝我给她采就是了,刚嫁进来的新妇,哪有不受婆母磋磨的?”
谢从谨的脚步轻轻落在雪地里,隔着一树梅花,望见了那张俏生生的脸。
她捧着瓷瓶,伸手抖落梅花枝头上的雪,雪花落入瓶中,也落在她的乌发上。
“大太太逼迫您做那种事,您还对她那么孝顺。”
小丫鬟面色紧张地说:“昨晚大太太设计让您去给大公子敬酒,原来那酒里早被她下了东西,若是大公子发现了,第一个算账的肯定是您。”
甄玉蘅脸上黯然几分,“那我又能如何?我本就人微言轻,大太太要和大公子打擂台,遭殃的只能是我。从嫁进谢家的那一日,便是身不由己了。”
“在这大宅院里,不受长辈待见,也不得夫君欢心,谁都得罪不起,无依无靠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甄玉蘅说着说着,掉下两行清泪。
单薄的人影立在风雪中,清瘦的肩头发着颤,抬脸时见她哭得鼻尖眼角都泛着红。
谢从谨没有言语,沉默地绕道走了。
晓兰低声说:“二奶奶,他好像已经走了。”
她回过头,见谢从谨两手环胸,倚在殿门口冷冷望着她。
他竟会在此处,甄玉蘅着实有些意外。
说来也怪,她正求子呢,谢从谨就出现了,这算不算菩萨的指引?
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些脸热,眼睛忽闪忽闪的,不敢直视谢从谨。
她的异样落在谢从谨的眼中,更加重了他心里的怀疑。
“弟妹——”
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遭,缓缓地吐出来。
男人走近,“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离得有些近,甄玉蘅嗅到他身上凌冽的气息,强势地将她包围,将她拽回那个夜晚。
她看着他的靴尖,强装镇定地答道:“来这里当然是拜观音了。”
她垂着脑袋,那截雪白纤细的后颈就这样露在他眼前,看起来脆弱美丽,人畜无害。
“求子?”谢从谨望着正中央的观世音菩萨像,问甄玉蘅:“菩萨怎么说?”
甄玉蘅扫了他一眼,默默地拿起签筒摇晃。
签子落地,她捡起来,看到“下下签”三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将签子交给了殿角的僧人,“师父,此签何解?”
须眉尽白的老僧看着签文,叹了一口气:“世间事皆有定数,该来的自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无用。若是强求,便是死结。”
甄玉蘅琢磨着老僧的话,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强求不得,什么死结的,莫不是说,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这话让谢从谨听了,万一生出什么猜疑……
甄玉蘅看了谢从谨一眼,谢从谨面色冷淡地说:“看来结果并非如你所愿。”
“师父的意思无非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这个道理我懂的。”
甄玉蘅故作从容,缓步朝殿外走去。
“大哥也来灵华寺拜佛吗?求的什么?”
“求一个六根清净。”
他说话暗暗带着几分讽意,甄玉蘅假装没听出来,顺着他的话说:“山上大雪封路,一时半会走不了,有的是清净了。”
谢从谨看向她:“是吗?”
甄玉蘅看出他有些嫌弃自己,心里蹿起一股小火苗。
又不是她故意跟着他来的,她还嫌他扰了她的清净呢。
她忍而不发,好心地撑起伞为他挡去风雪。
二人并肩走着,谢从谨高大的身躯被罩在伞下,有些局促。
他来时就没撑伞,也没说让甄玉蘅给他撑伞,她倒是热心,伞面把他的视线都给挡了。
不过见甄玉蘅很费劲儿地把伞举高的样子,他倒是没说话。
“我住在后边的客院里,大哥歇在何处?”
又开始套近乎了。
谢从谨斜眼瞧着她:“怎么,又想来给我下药?”
甄玉蘅毫无防备地被他一刺,心里有些虚。
她立刻一副既歉疚又委屈的表情,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人利用了……”
“人是你送到我房里的,酒也是你递到我手里的,你很无辜?”
甄玉蘅见装可怜躲不过了,便反问他:“雪青她……大哥不是挺满意的吗?”
谢从谨顿住脚步,眼底结着一层冰霜,“你从哪里看出我对她满意了?”
不满意那晚他还索求不断?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会装。
甄玉蘅心里有些鄙夷,直视着他问:“她哪里不好了?”
谢从谨看出她似乎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觉得莫名其妙,“你确定要同我聊这个?”
甄玉蘅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的确有些过了,谢从谨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她在他面前说多错多。
“天都快黑了,我先回客院了。外头风雪大,大哥也早些回屋吧。”
她告了辞,将伞收回来,踩着小碎步走了。
谢从谨凝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雪幕里,冰冷的雪钻入他的衣领,没有伞遮挡,还真有些冷。
他拢紧身上披风,快步走了。
晚间,飞叶来给谢从谨汇报说:“她身边就带了两个仆妇,要么去闲逛,要么去殿里诵经,没有什么异常。”
楚惟言手里捏着棋子,抿着唇笑:“你对她一个妇人那么提防做什么?”
谢从谨只是道:“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楚惟言怪异地看他一眼,眼底含着几分戏谑。
谢从谨知道他想歪了,冷着脸说:“她是谢家的人,我怀疑她别有用心。”
楚惟言笑笑,低头摆弄面前的棋盘,“何必这么草木皆兵?”
“我来是为了护卫你的周全,让你好好养病,当然要谨慎。”
楚惟言开玩笑道:“我看你是想太多了,人家看你一眼,你就这样想入非非。”
谢从谨无言地看着他。
他忍着笑,不再打趣他,指指棋盘,“来,陪我下一局。”
……
甄玉蘅不知道谢从谨为何会在灵华寺,心里好奇,又不敢去探听。
只知道谢从谨待在客院后的一座楼阁中,外头有人守卫,那她就更不敢上前去了。
寺里待着无聊,她闲暇时便去藏经阁帮僧人整理经书。
檀木书架上堆满了经书,她一本一本地摆整齐。
忙完后,她随手抽了一本《法华经》,倚着书架翻阅。
她看得正认真,突然听见一阵咳嗽声。
循声望去,隔着书架瞧见了一张面带病色的脸。
男人也看向了她,露出惭愧的笑容:“打扰你了,见谅。”
甄玉蘅记得他,是太子楚惟言。
虽然前世只是偶然的远远的看过一两次,但是看他这气质和病容就不会错。
一看就是活不长的样子,他的确活不长了,大概是明年的这个时候,楚惟言病逝了。
这下她明白了谢从谨为何会出现在灵华寺了,是为了护卫楚惟言。
不过她还是装作不认识眼前人的样子,礼貌地说:“不打扰,公子请便。”
楚惟言走近两步,微笑看着她:“你是谢家的人?我听谢从谨提过。”
谢从谨提过她?应该没说什么好话吧。
甄玉蘅点点头。
楚惟言没再说什么,他的眼睛弯着,但是里面笑意寥寥。
甄玉蘅平静地接受他的打量,滴水不漏地说:“原来公子是我家兄长的友人,失敬。”
“客气了。”
楚惟言弯唇,刚说完话掩面咳嗽起来。
一旁书案上搁着热茶,甄玉蘅倒了一盏捧过去,“公子喝口茶润润喉吧。”
楚惟言刚要接,一颗石子飞过来,打碎了甄玉蘅手里的茶盏。
……
太子身体有恙,需要静养,因此不住在东宫,而是住在宫外的太子府里。
一进屋,一股子清苦的药味。
谢从谨见他正在欣赏一幅画,走近看画的是江边雪景。
楚惟言看得认真,面露欣赏,“是前两日纪少卿送来的,他这个人,不仅文章做的好,还是丹青妙手,真是个全才。”
谢从谨看了两眼,看不懂,干站着不说话。
楚惟言亲自给他倒茶,看他眉宇间满是忧色,笑话他:“父皇派给你的差事不好办吧?瞧你这一脸疲态。”
谢从谨这几日的确累得不轻,圣上要清理一批前朝的旧人,那些效忠之心不坚,还顾念着前朝的,都被下了皇城司的大狱。
最近已经接连抄了三四家了,谢从谨负责此事,忙得脚不沾地。
“父皇此法虽效用好,但未免有些严酷了。”
谢从谨抿了一口茶,“那倒无妨,骂名我们皇城司背就行了。”
楚惟言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谢从谨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和楚惟言交情匪浅,清楚他的性子,楚惟言是个仁善之人,以后肯定也是个仁君,他是觉得做这些事太过残忍,主张治国以道德教化为本。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认同楚惟言的想法,但是等楚惟言登基,他也会毫无顾忌地追随楚惟言的。
他稍坐了一会儿,说皇城司事多,就先起身告辞,走到二院外,见侍从引着一人往里走。
是纪少卿。
侍从停到谢从谨面前,躬身行礼,谢从谨微微颔首。
而纪少卿像是没看见他一般,一句话不说,目不斜视地就同侍从走了。
飞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读书人就是清高啊,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似的!”
谢从谨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但是凡是见到他的,无不笑脸相迎,没人敢把他当空气。
他能感觉到这个纪少卿对他有敌意。
他并不知这一股暗暗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看纪少卿三天两头往太子府来的架势,能看出太子现在倒是很重视纪少卿。
谢从谨侧身望着那个身影,眼神复杂。
……
已经到了小年,年关越来越近,这几日甄玉蘅忙得不可开交,好在有何芸芝帮她理事。
自从张二娘子下台,原先那些个跟张二娘子交好的管事都蔫巴儿,不敢再胡来,夹着尾巴好好做事。
再加上何芸芝在下人们之间多有走动,笼络人心,现在府里下人都知道认主了,对甄玉蘅的话不敢有丝毫违逆,内院被甄玉蘅管理得很像一回事。
腊月二十四的时候,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着打扫,宅院每一处角落都得打扫得一尘不染,扫去一年的尘垢,迎接新年。
甄玉蘅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老太太说外院前厅的那套桌椅用得有些旧了,让甄玉蘅找人再打一套新的。
甄玉蘅应下,当日便叫了木匠来,正商量着打什么样式,大管事杨永过来了。
“二奶奶,这外院的事不劳您操心,木匠我已经找好了,待会儿就过来量尺寸。”
他语气有些轻蔑,甄玉蘅扭头看他,见他笑着,嘴角却向下撇。
她管的是内院,外院的一应事务另有几位管事负责,凡事直接向国公爷汇报。杨永是最大的管事,显然他不把她这个内院的管家人当回事。
“老太太交给我的差事,我当然得负责,杨管事忙别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