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擎苍刚想回答“是”。
电话那头,钱老再次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里的滔天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穿透听筒!
“不!”
“命令空管!清空航线!老子现在就起身!”
“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整个密室,乃至整个昆仑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通电话里蕴含的雷霆风暴,震得灵魂都在发颤!
钱老……那位传说中的镇国军神,要亲自过来!
而且是现在!连夜!动用特权,清空航线!
这不是天要塌了。
这是天,已经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王擎苍握着冰冷的话筒,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狂怒和悲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在场所有将校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山般的冷寂。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极致的平静!
他走密室,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第一!”
“昆仑基地,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封锁一切出入口,许进不许出!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第二!”
“清空一号停机坪及相关空域,准备迎接军委最高首长专机!”
“第三!”
“所有与会人员,全体都有!原地待命!收缴一切通讯设备!在钱老抵达前,谁敢泄露半个字……”
王擎苍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杀机毕现!
“——以叛国罪论处!”
“是!”
在座的十几位将校,无论军衔高低,此刻全都“唰”的一声站得笔直,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下达完命令,王擎苍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赵一谨的身上。"
“钱老……替我……跟朱教授和李教授说一声……”
“那两块土特产……我用尽量想办法保护好……”
“……这东西……比我的命重要!是……是我们的未来啊!!”
“还有……您那罐大红袍……”
“我可能……真的……喝不到了……”
“滋啦——”
尖锐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吞没了一切。
通讯,被彻底切断。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以一个无比决绝的姿态,擦着小学上方的天空飞掠而过,如同一只守护着雏鸟的雄鹰,一头扎进了远方连绵起伏的深山之中。
随后,光点消失。
信号……丢失。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轻轻响起。
像是一张盖上了黑色印戳的死亡判决书。
“不——!!!”
钱镇国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这位戎马一生、流血不流泪的老将军,在这一刻老泪纵横,浑身颤抖着,缓缓跪倒在地。
他的双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混蛋……那个混蛋啊!!”
他拼命捶打的,不仅仅是地板,还有自己的深深的无能为力!
指挥室内。
一片死寂。
“信号丢失”那四个冰冷的字,令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众人集体石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惊与悲恸。
屏幕中央,那片代表着苏航天最后消失区域的地图,被标注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那里,群山静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夏国空军那颗最闪亮的星,就在刚才,陨落在了那片无人问津的寂静山峦里。
“不……”
钱镇国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挣脱警卫员的搀扶,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跌跌撞撞地冲向总控台。"
献祭自己的尊严,献祭家族的荣耀,点燃一场足以烧毁一切的滔天大火!
……
苏诚抱着牌匾,像一尊移动的石碑,沉默地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上。
他身上破烂染血的校服,和周围光鲜亮丽的都市男女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西装革履的男人皱眉绕开他,妆容精致的女人眼中满是嫌恶,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这些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但苏诚毫不在意。
他甚至渴望更多的目光。
轻蔑、厌恶、同情、好奇……所有的情绪,都将成为点燃舆论炸药的火星。
腿脚早已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力拖着身体前行。
终于,那栋巨大的玻璃幕墙建筑,如一头沉默的巨兽,耸立在眼前。
——江市电视台。
他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三块牌匾,径直走到电视台正门前的广场中央。
他选了一个最空旷、最显眼的位置,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钉子,狠狠地楔进了这片虚伪的繁华。
……
电视台大门口。
“纯纯,收工!这破外采热死个人,赶紧上楼吹空调去!”摄像老王扛着沉重的机器,满头大汗地催促着。
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记者李纯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改采访稿。她还年轻,心里那点做新闻的理想还没被磨平。
正准备抬脚上台阶,眼角的余光却被广场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
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为什么那么眼熟?
李纯纯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莫名一跳。
上个星期,她才刚刚专访了今年的市高考状元,那个叫苏诚的腼腆大男孩。镜头里的他,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虽然话不多,但谈及未来时,浑身都散发着光。
穿的,就是这身校服!
是他?!
这个念头让李纯纯浑身一激灵,她顾不上跟老王打招呼,快步走下台阶,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离得越近,她的心就沉得越快。
当她最终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却又完全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中,那具本应化为焦炭的身体,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
那双被烟灰覆盖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不再是一个绝望少年的眼神!
那是一双……俯瞰尸山血海,执掌百万雄师,曾令诸国强将为之颤栗的眼眸!
冷漠!威严!霸道!
“嗯?”
一个沙哑、古老,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音节,从他焦黑的喉咙里挤出。
庞大而驳杂的记忆,如决堤的星河,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少年苏诚那屈辱、悲愤、不甘的一生,如同一部黑白电影,在他眼前闪过……
“原来如此……是无数平行世界里,另一个我么?”
“临死前的滔天执念,竟跨越了时空位面,将本帅的一缕不灭战魂牵引至此……融合重生。”
他,苏诚,曾是蓝星夏国最高统帅,封号“修罗”,一生征战,文武双全,护国佑民,铸就无上军魂!
如今,他于灰烬中,重临人间!
“这具身体……太弱了。”
他低语着,缓缓从烧焦的横梁下爬起。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那层烧焦的皮肤竟如蛇蜕般簌簌脱落,露出下面一层……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新生肌肤!
属于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如最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坚如神铁的意志。
被撕碎的通知书!
被玷污的照片!
被丢弃的勋章!
还有那三块……被熏得漆黑,却奇迹般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木牌!
新生的苏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森然入骨的杀气!
他单膝跪地,用那双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却依旧血肉模糊的手,在滚烫的灰烬中,小心翼翼地刨着。
很快,他将那三块牌匾,紧紧地、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魂寄蓝天”——父,苏航空!"
“有一种东西,可以超越技术,超越代差,超越一切!!”
“那就是——”
“一个飞行员,用生命和智慧,在绝境中为国家开辟出的……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时代?!”
王擎苍猛地抓住了这个词,他脑中一道闪电划过,一个被他忽略了多年的重大变革浮上心头!
“钱老!从某年开始,我们全军的空战指导思想,发生了颠覆性的变革!从过去的‘单机为王’,转向极端强调‘信息互联,体系作战’!难道……”
钱镇国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他将自己,也将王擎苍和赵一谨的意识,一同拽回了五年前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指挥大厅。
“苏航天升空后,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去追。”
“他和李浩一样,座舱雷达上一片空白,那个幽灵的雷达反射面,经过我们后期分析,只有一个高尔夫球那么大。在广阔的天空中,这和不存在没有任何区别。”
“而那个幽灵的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我们又起飞了一架J-10,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钱镇国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次又一次地,从苏航天的战机头顶呼啸而过,每一次都带起巨大、致命的尾部湍流!”
“J-10S战剑在那片空中,就像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疯狂地摇摆,翻滚!”
钱镇国的眼前,浮现出五年前指挥大屏幕上的画面。
警告!机体姿态异常!警告!失速临界!
警告!过载超过9G!
凄厉的电子音,仿佛跨越了五年时光,再次刺入他的耳膜!
“我能想象,那个鹰酱飞行员,在他的座舱里,笑得有多么开心,多么……轻蔑。”
“该死!”王擎苍和赵一谨同时怒吼出声。
这不是战斗!
这是戏耍!
这是把夏国空军的尊严,按在万米高空,用最嚣张的方式,反复扇耳光!
“对,该死。”
钱镇国重复了一句,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苏航天在通讯频道里,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笑了。”
“在机体发出金属悲鸣,几乎要空中解体的剧烈颠簸中,在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他笑了。”"
几分钟后。
一架军用直升机,在夜幕降临之际,于秘密停机坪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地面沙石狂舞。
赵一谨参谋长,登上了直升机。
他没有回头,目光决绝地望向遥远的西北。
他要去见王司令。
他要去禀报。
天,因为他们的疏忽,已经塌下来一块。
但他赵一谨,他们夏国军人,就算用血肉之躯,也必须把它重新顶回去!
而且,要顶得比以前更高!
几乎就在赵一谨登上直升机的同一时间。
一场针对苏诚的舆论绞杀,已在网络世界,掀起腥风血雨!
最先遭殃的,是李纯纯身旁,那位摄影师掌镜的江市电视台直播间。
无数观众正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位孙营长对浑身是伤的少年流露出近乎敬畏的眼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满心期待着惊天内幕时,
黑屏了!
毫无征兆的黑屏!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行冰冷刺眼的字符。
因包含违规内容,该直播已被封禁
“什么情况?!”
“我网卡了?”
“操!怎么没了!关键时候没了!”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的弹幕,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彻底消失。
当网友们疯狂退出重进时,平台一条更严厉的处罚通知,跳了出来。
“经查,该账号涉嫌传播极端负面内容,恶意引导社会对立,破坏网络环境,予以永久封禁!”
永久封禁?!
引导社会对立?!
所有人都懵了!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吓人了!
但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
“参谋长放心!”孙志高双眼瞬间赤红,对着电话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发出金石之声的军令状,“我孙志高!拿命担保!”
电话挂断。
孙志高缓缓放下加密通讯器。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苏诚。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痛惜,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仅仅看作一个可怜的晚辈。
他仿佛能透过这具单薄的身体,看到背后那道沉默着,却足以撑起一片天空的伟岸英魂!
苏诚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他听不懂电话里的所有内容,但“一级战备警卫”、“保护”、“司令”这些词,像一颗颗子弹,射入他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来人!”孙志高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发出一声低吼。
“到!”
“传我命令!警卫连全副武装,五分钟内封锁基地正门及周边所有路口!”
“驱离所有闲杂人等!另外,去把我的配车开过来,快!”
“是!”
警卫员领命,飞奔而去,眼神中尽是震撼。
孙志高快步走到苏诚面前,脸上所有的杀气和威严,在靠近他的瞬间尽数收敛。
他想拍拍苏诚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
仿佛那不是一个少年的肩膀,而是什么神圣的祭器,不可亵渎。
“孩子……”孙志高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你……你别站着了,跟叔叔到门岗室里坐会儿喝口水,我马上叫军医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苏诚抬起那双布满血丝,早已干涸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他能感受到,这份小心翼翼背后没有虚假,只有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真诚。
“谢谢……”
苏诚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然而。
就在这片滔天的怒火中。
电话那头,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划破黑夜,瞬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咆哮,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钱镇国手中那部话筒,仿佛见了鬼一样。
首长……在笑?
下一秒,首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到极点的戏谑。
“怎么?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想造反不成?”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种会把用命换来胜利的英雄,和用血洗刷的尊严,打包送给敌人的人?”
钱镇国猛地一怔。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大脑都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一变!
所有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壮志凌云的傲然威严,是睥睨天下的万丈豪情!
“他鹰酱,是在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从那架该死的飞机越过我夏国领空线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只有一个字——”
首长的声音停顿了一秒,然后,用斩钉截铁的力度,吐出了那个字。
“死!”
“飞行员?什么狗屁飞行员!”
“飞机残骸?老子统统不知道!”
“我们只看到,天上有个不明飞行物突然失火,坠入大海,我夏国军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协助打捞,可惜,无果!仅此而已!”
“至于演习?”
那声音里带上了森然的冷笑与几乎要沸腾的战意!
“让他们来!”
“我夏国百万将士枕戈待旦,等候多时了!”
“我正愁我们的新玩具没地方开刃见血,他们要是真敢来,我们……欢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