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这些声音还会被愤怒的声讨淹没。
但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仿佛背后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在精准投喂。
质疑,猜忌,鄙夷……
像瘟疫一样,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疯狂蔓延。
刚刚还充满同情和愤怒的弹幕,瞬间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涌入了无尽的恶意。
“搞了半天是个小混混装可怜?”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
“恶心!消费大家的同情心!这种人就该被打死!”
“主播快关直播吧!别给这种人渣流量了!”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反转!
李纯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像一群秃鹫,疯狂地撕咬着直播间刚建立起来的同情与公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演的?
小混混?
偷看女同学?
骗捐款?
简直是无稽之谈。
真相在他们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匿名的ID,恶心至极,苏诚这个备受欺凌的高考状元,几乎就被他们谋杀在一场扭曲了的卑劣阴谋里。
李纯纯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腹腔直冲天灵盖。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烈士后代,在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后,还要被泼上这种洗不掉的脏水!
去他妈的客观中立!去他妈的记者准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各位!各位直播间的网友!我是江市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李纯纯!”
女孩清秀的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因为打心底的怒意上涌,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用我记者的职业生涯,用我的人格担保!网上那些所谓的爆料,全都是假的!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我不久前因为采访高考状元,有机会去过苏诚同学的老家。
那是一间村里的土房,他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破旧的电水壶!"
青紫交加,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痂,额头高高肿起,一道伤口触目惊心。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三块被熏得漆黑、边角破损的……功勋牌匾?!
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李纯纯的心口!
校园霸凌?
不!这绝对不止是霸凌!
一个星期前还是全城骄傲、未来光明的市状元,几天之后,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与剧烈同情的火焰,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弟弟,如果他被人打成这样……李纯纯的拳头瞬间攥紧!
下一秒,记者的本能让她瞬间惊醒——这是天大的新闻!是能捅破天的新闻!
“老王!”李纯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急促得像在燃烧,“别上去了!快!机器架起来!”
“啊?纯纯?领导没安排啊,这私自……”老王一脸懵,做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
“别问了!后果我来承担!”李纯纯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找个隐蔽的角落,对准他,千万别被发现!”
看到李纯纯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老王心头一震,没再多话,迅速将摄像机架在了远处的绿化带后面,镜头精准地锁定了苏诚。
李纯纯则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无比精准地点开了电视台的直播后台。
暑假的午后时段,直播间根本没人,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敲下了一行足以引爆全城的标题:
《惊爆!江市高考状元惨遭毒打,烈日下抱功ü勋牌匾站电视台门口,他要干什么?!》
点击“开始直播”!
信号切入的瞬间,直播间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四五个人,都是些摸鱼的上班族。
“啥情况?状元?标题党吧?”
“下午犯困,进来瞅瞅。”
但当镜头拉近,给了苏诚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一个纤毫毕现的特写时,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了!
“卧槽!!!卧槽!!!这是苏诚?!真的是我们江市那个高考状元苏诚?!”
“天啊!真的是他!我上周才在电视上看过他的专访!他的脸……他的脸怎么了?!这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他怀里抱的是什么?功勋牌匾?!上面有军徽!这是英雄的后代啊!谁敢动他?!”
“畜生!简直是畜生啊!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他妈是在掘我们江市的根啊!”
直播间人数,如同坐上了火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千!"
“报告营长!”
那名高个子哨兵一个急刹车,因为冲力太大,差点摔倒。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大门口……大门口出事了!”
“讲重点!”孙志高声音一沉。
“烈士家属!高考状元!被人霸凌!正举着功勋牌匾,在门口叩关!”
哨兵用尽力气,将这几个词语吼了出来。
轰!
孙志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烈士家属?
高考状元?
霸凌?
叩关?
这几个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心头巨震,而此刻,它们却被串联在了一起!
孙志高的拳头,瞬间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虐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如今的夏国,竟还能发生这种事?!
“他妈的!”
孙志高嘴唇紧紧抿着,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行将那句更恶毒的骂娘话压了下去。
“带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朝着大门方向大步流星地奔去,身后的参谋和警卫员立刻跟上。
几百米的距离,孙志高走得虎虎生风,几乎是小跑起来。
当他看到大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时,脚步猛地一顿。
太瘦了。
像一根风中的芦苇,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
他穿着破烂的校服,脸上、手上全是伤,怀里死死地抱着三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命。
孙志高的目光,落在了那最上面的一块牌匾上。
“魂寄蓝天”。
他曾在空军总部机关待过两年,经手过无数的档案和荣誉。"
说到这里,钱镇国的声音戛然而止。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万年寒冰。
王擎苍屏住呼吸,他知道,那个将“利刃”变成“混蛋”的转折点,来了。
“直到……那一天。”
良久,钱镇国才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一天,我们夏国的天,被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幽灵……捅了一个窟窿!”
“幽灵?!”王擎苍心头狂跳。
“对!”钱镇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羞辱到极致的暴怒,“一个我们的雷达网从未捕捉过的信号!它不是F-22!是比F-22更先进,更恐怖,鹰酱藏在幕后,甚至还未对外公布的……第六代战机原型机!”
“它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我们引以为傲的层层预警网,长驱直入……直抵我们腹地三百公里!”
“那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把我们夏国空军的脸,狠狠踩在地上,用沾满泥土的军靴,来回碾压的奇耻大辱!”
砰!!
钱镇国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那台加装了最高保密等级的军用手机,都高高跳起!
王擎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疯狂痉挛!他甚至能想象,那一天,最高指挥中心里,是何等死寂的绝望和耻辱!
“顶层直接下达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拦截!驱离!”钱镇国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我们派出了当时除了苏航天之外,另一位顶尖的飞行员,李浩!”
“为什么不是苏航天?!”王擎苍脱口而出,“这种时候,不就该王牌尽出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
钱镇国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法言喻的自嘲和痛苦。
“苏航天是我们空军的未来!是我要为夏国空军留下的火种!我不能……我绝不能在一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斗里,赌上我们未来二十年的希望!”
“可是……”
“没有可是!”钱镇国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敌人的强大!在指挥中心的巨大雷达屏幕上,我们上百号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李浩驾驶的J-10,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去追一个正值巅峰的世界拳王!”
“跟不上!锁不准!甚至……连对方的尾焰都看不清!”
那一刻,王擎苍仿佛也置身于那个死寂的指挥中心,他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人灵魂都焚烧殆尽的耻辱!
钱镇国闭上血红的双眼,声音颤抖地继续道:“通讯频道里,传来李浩那夹杂着愤怒、不甘和屈辱到极致的咆哮——”
“‘报告!我跟不上他!他……他在戏耍我!他在我们的领空上……跳舞!’”
“那一刻,整个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清晰听见身边参谋们,把牙齿咬碎的声音!所有人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敌人用鞭子反复抽打!”
就在王擎苍的心脏被这份屈辱攥得生疼时,钱镇国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