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毕竟是做管理的人,他清楚自己手底下一大半是女员工,把女员工得罪狠了,也不好安排工作。
他看看其他女员工有不少是认同的表情,便点点头说:“你这个建议确实不错,我也的确明白我们车间女同志的困难,但是我们作为印刷厂的员工,宣传伟人思想的重要阵地,大家也要克服一下自己的困难,发挥不怕吃苦的精神,保质保量的完成党和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
祝欢心里忍不住给胡主任鼓掌,漂亮!,嘴上拍马屁道:“还是胡主任想的周到,顾全大局,我年轻,也就刚参加工作,肯定没主任想得周到,我还有好多地方要跟主任学习。”
胡主任听到祝欢的马屁,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这样,我跟厂里说一下这个祝欢的建议,我现在也不能向大家保证一定会通过,但是我在这里保证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向厂里反映,另外,祝欢,你这个女同志现在只是一个学徒工,要踏实做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黄颖,你这组长要好好教她,不能马虎。”
其他女职员一听,确实是这个理,都盼着胡主任能跟厂里领导层反映一下,这下大家就不用心惊胆战了。
祝欢则在心里嘀咕:得,这是记仇了,还把黄颖组长给拉下水了。
胡主任看着祝欢这个学徒工,隐约记得每次动员会声音最大的女同志。
没想到对这个事情参与的热情度也这么高,虽然有点生气,但是最起码说了点实际的建议,可以跟副厂长提提,不然林主任那娘们天天拿我们这边说事,搞得姜副厂长下不了台。
林主任那娘们那边已经开始搞事了,但是这件事办好了,肯定能给副厂长带来好名声,以后要是老厂长调走了,姜副厂长不就有机会摘掉这个副字了。
祝欢说完就没出声了,不过也让众人重新认识了这个来了个把月的新人,没想到干了一波大的。
冲完澡下班,祝欢躺在床上想着已经两天过去了,不知道沈春临那边情况如何。
沈春临这边呢,他遇到一件麻烦的事情。
刚登上火车的第一天,大家都有有点兴奋,这几列车厢主要是知青,每节都被来接收的兵团干部给设置了组长,沈春临因为人高马大选为了组长,负责清点人数。
七零年代的火车真的是很乱,连基础的进站安检都没有,去年沈春临还听父亲提过一嘴,某个氢弹部件运输过程中被小偷当做普通物资给偷了,而且火车上的小偷因为这个交通工具变成跨省流动作案,铁路公安这对个经常束手无策。
这个类似于现代的跨国作案一样,信息不流通造成巨大的物力和人力浪费。
所以,沈春临在火车上没有像其他知青一样乐呵呵的,反而留点心思,来回清点了好几遍人数和观察车厢情况 ,就怕出错。
沈春临特意拉着宋萍坐一起,毕竟是对象的好友,自己得照顾一下。
想到这里,沈春临拿出自己的钱包,里面有好友钱颂在舞厅给自己和祝欢拍的情侣合照。
当初自己让钱颂给自己和祝欢拍的这张照也隐约有这个预感吧。
可能就是因为留点心思的问题 ,捏着照片的沈春临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开始,他注意到一瘸一拐的残疾人进入这节车厢,就坐在车厢的最后一位,很奇怪,这节可是知青专用车厢,残疾人根本不在黑龙江建设兵团的接收范围之内。
就是这个一瘸一拐的残疾人出现在他面前几次,捏着照片看的沈春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最后一次在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似乎提了一个公文包,刚刚明明没有的!
沈春临看看周围还在聊天中的其他知青,他们好像都没看到。
沈春临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把自己与祝欢照片收进自己衣服的夹层,用手摸了好几遍才放心下来。
沈春临压下这个好奇,过了一会他看到这个乞丐提着包起身了。
沈春临下意识的对身边的人说:“我去上个厕所。”
刚认识的一个年轻知青宋卫国站起来说:“一起,一起,你先上,我后上,宋萍同志,帮我们看一下行李。”
宋萍把两个人的大包拍一下说:“交给我吧,别太久。”"
笑是因为自己这个集邮爱好者都没买这么多邮票,难过是祝欢这两天一定过得比自己还自责和难过。
祝欢笑着说:“沈春临,知青下乡很苦,答应我,无论多难,都要坚持7年,也许7年以后,中国就不一样了。”
沈春临抱住祝欢说:“会的,祝欢,我一定会坚持给你寄信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寄信了,你就重新找个对你好的人。”
祝欢没有接话,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家里人都出去上班了,两个人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在厨房洗菜做饭,最后一起洗碗,享受到了难得的陪伴时光,最后时间差不多了,沈春临像普通的丈夫一样骑着自行车送祝欢上班。
分别的时候,沈春临笑中带泪,还未真正离别,他就已经意识到未来的路会有多孤独,也许需要靠着这一天的回忆去抚慰无数个孤独的日夜。
到了厂里,安莉莉神秘秘的说:“内部消息,我们厂里那个刚死了老公的劳模林主任要从市里开会回来了,厂内会有大动作,我们这些学徒工要老实点,她是工会一把手,查规矩最严了。”
祝欢点点头,第一次听说这个劳模林同志,不过她是多多少少了解劳模这个特殊的身份,在厂内一年可以推荐三人入职,而且本身是工会一把手,在印刷厂属于实权人物。
看样子,她这种走非官方渠道的这类学徒工估计也不太受她的喜欢。
不过,这不是祝欢这个时候关心的事,上完明天的白班,周四就是沈春临和萍萍下乡的时间了。
周三一下班,祝欢就提前下班早早回家休息,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她就就借了邻居家的自行车前往车站。
现在政策不允许家属到火车站里面送行,但是家属们都围在火车站外面。
到了车站,发现人挤人,到处是送别的人,年轻的知青胸带着大红花被欢送,家人们也都挤在一起抓紧时间送别年轻的亲人。
沈家几口人早早就在车站外面那了,就连刻薄的沈佳秋也来了,早上7点半就发车,需要坐上3天3夜的绿皮火车才能到那个黑龙江的地方。
赵医生一直拉着儿子沈春临叮嘱在外注意安全,远处传来祝欢的叫喊,沈春临个子高,立马看到四处张望的祝欢,赵医生看到儿子的心飞到祝欢那边,抓紧顺着儿子的方向喊祝欢名字。
沈春临直接走过去光明正大的抱着跑过来的祝欢,在这个分离的时刻,所有的教条和繁文缛节都是虚假的,这里只有伤心离别的人,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这里只有说不出话的人。
沈家的人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小情侣的告别,原本风姿飒爽的大姐反而哭成了泪人,反而是赵医生和丈夫强忍着情绪不停地查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祝欢提前做过功课,找到街道打听,万幸沈春临和宋萍是同一批,要去黑龙江那边,而且估计会被分到一个地方。
祝欢拉着自己的男友把宋萍介绍给他,多个朋友多条路,宋萍目瞪口呆的看着人高马大的沈春临,人自己肯定是认识的,还跟祝欢八卦过这个倒霉弟弟。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己好友的对象,而且情侣之间居然天南地北的相隔着,这个正常吗?
祝欢把最后时间留给沈春临的父母,和萍萍做最后的告别,萍萍说:“有时间去看看我的两个妹妹,我妈那个人脑子不太明白。”
祝欢当然答应了下来,并说有啥需要寄信过来,最后祝欢塞了5块钱给宋萍,这钱还是祝欢又朝弟弟用借5还7方式借来的。
时间很快,马上7点半就到,那边的那个火车呜呜的要开始启动,沈春临要进站了。
赵医生和沈副厂长再也忍不住,抱住沈春临大哭,沈春临也回抱父母,哽咽说:“爸妈,你们要为我高兴,儿子要走了,二老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1970年的春风带着沈春临飞向更广阔的边疆,而祝欢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年轻的恋人。
致敬所有的知青。
徐荣伟是本地报社记者,本来想拍点知青下乡的素材,但是到了现场却发现了好多悲情的离别,对自己的触动很大。
拍了几张领导满意的照片以后,就看到这个相对流泪的男女,眼疾手快拍了照。
徐荣伟又跟着祝欢又拍了几张在车上流泪的照片,觉得很有艺术感,不过自己没打算刊登出来,算是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