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熬的冰糖雪梨,甘甜可口,生津养胃,大哥歇一会儿,尝尝吧。”
谢从谨被打搅,有些不悦,眼神阴沉地看甄玉蘅一眼。
她还是含着笑,嘴角眉眼都微微弯着,看起来温和可亲。
“那日我下水,浑身湿透,大哥好心将披风借我,我总得表示谢意。”
这样的事何足挂齿?
人要是想和你套近乎,自然能找到一百个理由。
心思不正,话却说得那么好听,笑容又那么亲善,让人拒绝她都像是一种罪过。
谢从谨还没说话,她就自顾自地盛出一碗汤来,递到他手边。
“小心烫。”
那双眼睛里还盛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亮晶晶地瞧着他。
谢从谨木着脸,无言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微微带着点酸,平平无奇的小甜水罢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爱喝这个。
他尝了两口就搁下了,一抬眼见甄玉蘅正盯着他手边的文书瞧。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张纸翻过来扣着,“还有事吗?”
甄玉蘅在那几张纸上偶然看到了边市解禁四个字。
察觉到谢从谨的不快,她自然地收回目光,扯闲篇说:“马上就过年了,这些日子我正忙着置办年货呢,大哥这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不妨告诉我。”
“不必。”谢从谨仍旧是那一副不经人情的样子,“过年我不会在谢家过。”
甄玉蘅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又不在府里待着,那她怎么行那事?
谢从谨瞥见她眼底的那点失落,感到莫名其妙。
她好像总是盼着他在谢家住,未免有点太在意他这个大伯哥了吧?
甄玉蘅又劝他:“自己一个过年太冷清了,还是在府里好。”
谢从谨不接她的话,她便不再自讨没趣,先行离开了。
她刚出了屋子,在长廊上碰见了雪青。
雪青环顾一圈,将她拉到一旁,面上带着些忧色。
“二奶奶,大公子他怕不是发现了?”
甄玉蘅心里咯噔一下,谢从谨发现是她替雪青的事情了?
“前日大公子身边的侍从突然和我说,让我这几日不必到跟前伺候,我一直在屋子里歇着呢,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前日……也就是前一晚她刚和谢从谨亲近过。
甄玉蘅回想着自己那晚的举动,应该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说不让你到跟前伺候,还说什么了?”
“说我身子不适就回屋待着,别把病气过给大公子,可我没生病啊……”
甄玉蘅突然想起那晚她打了个喷嚏,应该是这个缘故了。
这谢从谨还挺讲究的,打个喷嚏都不能到他跟前晃悠了吗?
她松口气,安抚雪青道:“没事,他让你歇着你就歇着,过几日再说。”
书房里,谢从谨继续看他的文书,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口干舌燥,他瞥了眼甄玉蘅做的冰糖雪梨,又盛了一碗吃。
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竟不自觉地将那甜汤都给吃完了。
甄玉蘅回了房,没再管谢从谨那头的事情,因为她一直琢磨的,让国公府各院的人掏腰包给她补亏空的事情,有眉目了。
她方才在谢从谨的书房里,偶然间看到他手边的文书,是关于边市解禁的,让她突然想起来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边市解禁,以往物以稀为贵的西域珠宝,一时间大量涌入市场,价值大贬。
或许她能利用这件事,让谢家众人乖乖给她掏钱。
甄玉蘅合计了一宿,有了主意。
第二日清早,去给老太太请安出来,甄玉蘅挽上了林蕴知的胳膊,笑着对她说:“昨日府里新到了一批丝绸料子,去我屋里,让你先挑。”
因着上次落水被救的事情,林蕴知对甄玉蘅有些好感,见她主动对自己示好,便欣然接受,同她去了。
林蕴知挑挑拣拣的,分明很喜欢,却又不愿意表现出来,高傲地伸手一指:“就那匹吧,花样一般,颜色还成。”
甄玉蘅笑了下,对晓兰说:“给三奶奶包好。”
林蕴知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茶。
甄玉蘅问她:“你风寒可好利索了?”
林蕴知点头,脸上还是带着点郁气,“病好了,事情也就这么算了,真是便宜那个泼妇了。”
“侯府不是给了你不少赔礼吗?安定侯夫妇也押着陈宝圆亲自给你赔不是了,还有什么好气的?”
“我就是气,我在外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到府里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吭声,国公爷大手一挥,只让我息事宁人,没一个人想着给我出气。旁人都艳羡能嫁入这等勋贵之家多么多么风光,可实际上谁都指望不上。”
林蕴知气呼呼的,又连喝了几口茶。
甄玉蘅不置可否,指望别人是不中用的,唯有把钱把权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她笑着让人给林蕴知添茶,林蕴知随意地一瞥,看见她那长条书案上堆了一堆纸。
她好奇地翻看一下,发现都是一些珠宝商人的簿册。
“这是什么?”
甄玉蘅眼神闪烁,忙去收拾。
“怎么不收拾好,乱糟糟的。”
她轻斥晓兰一声,扭过头来又说:“没什么。”
林蕴知见她闪烁其词,更加好奇,追问道:“你要买珠宝?行啊,刚管家就这么有钱了?”
甄玉蘅忙解释:“不是我。”
她叹口气,面色无奈地告诉她:“是大太太。她听说转卖珠宝回报高,便让我打听打听。”
林蕴知闻言思索着道:“京中的确有不少达官贵人爱收藏珠宝,那些西域来的珍珠、琉璃什么的,珍稀昂贵,倒卖一手是能获利不少。”
这话一点没错,朝廷对边市贸易监管严格,规定西域来的珍珠等物不得与诸互市,有些西域胡商为了能将珠宝带入境内贩卖,甚至剖腹藏珠。
所以西域珠宝放在现在,的的确确是物以稀而贵。
甄玉蘅点点头:“要么说,还是大太太精明,若是从西域胡商手里拿到了货源,无论是倒卖还是送礼搭人情,都是一本万利。”
林蕴知听得心动,“那你可找到靠谱的胡商了?”
“还没呢。”甄玉蘅像是不太愿意跟林蕴知分享一般,搪塞过去,转移话题说让她喝茶。
林蕴知撇撇嘴,拿着丝绸走了。
甄玉蘅瞧着她那心思很重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她当即又去见了秦氏。
"
偏偏那会儿她走的急,根本没有仔细收拾。
甄玉蘅心脏突突跳起来,十分不安。
她盯着那只耳坠看了一会儿,快步出了浴房,找了把锤子将那白玉耳坠砸了个粉碎。
死无对证,没事的。
夜已深,谢从谨在床上躺下,感觉什么东西硌了后背一下。
是一枚耳坠,应该是那丫鬟的,他随手放到了床头的小案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他早起准备出门。
穿衣时,飞叶瞧见了那小案上的耳坠,奇怪地问:“这是女人的东西?”
他看向谢从谨,谢从谨没理他,卫风倒是给他递了个眼色。
雪青的事情他们二人也是知道的,一琢磨便知道这东西是雪青的,毕竟这院里也没别的女人了。
飞叶将那耳坠子交给卫风,笑嘻嘻地说:“你待会儿还给雪青。”
卫风白他一眼,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却说:“这耳坠子是羊脂白玉,成色很好,谢府的丫鬟穿戴都这么好啊。”
谢从谨转过脸来,从卫风手里拿走了那枚耳坠。
羊脂白玉的耳坠子,价格不便宜,一个丫鬟戴这个还是有些稀奇。
他不曾留意过雪青穿什么戴什么,但是觉得这耳坠有些眼熟。
不知道他的印象有没有错,甄玉蘅带过这样的,昨日他见过她,好像戴的耳坠和这个一样。
他不确定,他又不会刻意地记甄玉蘅戴什么耳坠子。
但这如果真的是甄玉蘅的……呵,不可能的,那太荒唐了。
谢从谨将耳坠子又丢给卫风,“去问问那个丫鬟,这是不是她的东西。”
飞叶笑道:“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除了她还有谁来过公子的卧房?”
谢从谨冷冷地看他一眼。
飞叶知道他又嫌自己多嘴了,绷紧嘴巴不说话了。
卫风则去了屋子,去找上雪青。
雪青虽然在这院里伺候,但是她几乎是个透明人,谢从谨很多时候都不回来,就是回来,也从不差使她到跟前去,只有晚上……那是甄玉蘅替她去的。
飞叶和卫风二人她也很少见,她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被他们拿剑指着的恐惧。
见着卫风,她不免有些紧张,“是大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卫风摊开掌心,将那枚白玉耳坠给她看。
“雪青,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雪青拿过那只耳坠,仔细看了看,点头说:“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