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没错!
这正是空军总部为牺牲的飞行员,追授的最高荣誉!
这种追思匾,每一块的授予,都代表着一位王牌的陨落,代表着一段惊天动地的功勋!
孙志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上前,在那条红色的警戒线前停下。
他看着苏诚那双已经失去了少年人神采的眼睛,看着他干裂流血的嘴唇,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揉碎!
他没有问“受委屈了”这种废话。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苏诚的肩膀上,那瘦削的肩骨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到家了。”
“有我们在,天,塌不下来!”
苏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军官,嘴唇嗫嚅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地滑落。
孙志高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块牌匾上扫过。
“告诉我,你哪位亲人是我们空军战友?”
“是……我爸爸。”苏诚沙哑地开口,“东部战区……空军……其他的,我不知道。”
父亲的身份,一直都是机密。
孙志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敬意和杀意交织在一起。
保密等级越高,可能意味着功勋越卓著,牺牲越壮烈!
他猛地后退一步,挺直了腰杆,面向苏诚。
“立正!”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参谋、警卫员,以及门口的两名哨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站成了最标准的军姿。
孙志高抬起右手,一个庄严的军礼,郑重地献给了眼前这个少年,也献给了他背后那道伟大的英魂。
“孩子,是我们发现晚了!”
“你父亲,是我夏国空军最伟大的英雄!他的荣耀,不容任何人玷污!”
孙志高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他放下敬礼的手,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
“马上给我接东部战区空军司令部!”
“就说我孙志高,现在就要找王司令通电话,我要给牺牲的空军英烈后人,请一道——”"
一万!
十万!
短短一分钟,这个本该无人问津的午后直播间,瞬间涌入了超过二十万愤怒的市民!数字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向上狂跳!
整个屏幕,被狂暴的弹幕彻底淹没,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画面!
全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查!给我往死里查!敢打我们的状元,就是打我们江市所有人的脸!”
“报警!主播快报警啊!不!我们自己打!把市局的电话打爆!把市政府的电话打爆!”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眼神……看得我心都碎了!那里面一点光都没有了啊!”
就在这时,直播镜头里,一直如雕塑般站立的苏诚,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指指点点、满脸震惊的路人。
而是精准无比地,穿过数十米的人群,越过空旷的广场……
直直地,锁定了老王藏身的那片绿化带!
他看着镜头。
仿佛在看着屏幕前,那千千万万双愤怒的,同情的,疑惑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混杂着血污、悲怆和无尽冰冷杀意的笑容。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全网炸裂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柳家宝……”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滚动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苏诚对着镜头,对着那数十万观众,问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这场为你,为柳家的直播,你们在看吗?”
另一边。
江市,柳家庄园。
占地千亩的庄园内,十栋别墅如众星拱月,卫护着中央最宏伟的主楼。
左侧一栋别墅的电竞房内,冷气开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柳家宝陷在价值六位数的真皮电竞椅里,死死盯着面前三联屏的手机。
屏幕上,游戏角色正激烈厮杀。
一个穿着定制女仆装的保姆,正用一把纯银小勺,将一碗文火慢炖六小时的深海石斑鱼汤,一勺勺地喂到他嘴边,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更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在走投无路时候,这个年仅十八岁的高考状元,想起了家人用生命守护过的部队!
他是去告状!
他是要去找家人的“娘家”!
他作为苏家忠烈之后,向夏国的蓝天守护者,讨一个公道!
下午六点半,傍晚时分。
季山,江市的绿色肺叶。
寻常百姓只知这里林木葱郁,是天然氧吧。
这片连绵山脉的腹地,还潜藏着一头钢铁巨兽——夏国东部战区,第三空军基地。
当直播间的弹幕,被“空军基地”四个字彻底引爆时,镜头里的苏诚,已经走到了季山脚下。
他没有停。
沿着那条寻常车辆禁止驶入的宽阔战备公路,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
上坡路,每一步都比平地消耗更多的体力。
汗水从他额角的伤口渗出,混着血水,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爬过他青紫的脸颊。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喉咙里发出灼热的痛。
但他挺直的脊梁,没有弯曲分毫。
他怀里那三块被熏得漆黑的功勋牌匾,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箍在胸前,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骨骼与心脏。
直播间里,五十多万观众,此刻竟无一人发言。
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们看着那个少年,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走在朝圣的路上。
不,那不是朝圣。
那是出征。
李纯纯和摄影师躲在远处的树后,镜头死死锁定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悲壮。
她终于明白了。
苏诚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舆论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正义。
他要的,是让这场火烧起来,烧得足够旺,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最终,引来那头真正能碾碎一切的雄狮!"
他一步步走回会议桌前,没有去看那张照片,而是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那部手机拿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倔强如狼的少年。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经以这个孩子为中心,开始酝酿!
而他王擎苍,和整个东部战区,将是这场风暴中,第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看着少年怀里那块焦黑的牌匾,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和冲天的杀意。
“孩子……”
“我们……来晚了。”
凌晨五点。
天光未亮,寒星点点。
刺骨的寒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冰刀,刮过昆仑基地一号停机坪上每一个肃立的身影。
王擎苍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虽然身体早已被冻得僵硬,可内心那团燃烧了一夜的火焰,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突然!
“轰——!!!!”
一阵完全不符合飞行常规的、狂暴的引擎轰鸣声,自漆黑的苍穹之上猛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降落,更像是……坠落!
一架通体呈哑光灰、没有任何徽记的专机,如同一支含怒射出的利箭,撕裂夜幕。
它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狠狠地砸向了跑道!
“嗤——!!!”
轮胎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两条长长的黑色刹车痕迹,如同在地面上撕开的伤口!
整个停机坪,仿佛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王擎苍身后的十几名将校,无一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军人,此刻却齐齐感到一股戾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见过紧急迫降,见过战机带伤返航。
却从未见过如此……泄愤式的降落!
这不是飞行!
这是燃烧着滔天怒火的奔袭!
“吱嘎——!”
专机甚至还未完全停稳,在跑道上拖着刺耳的尾音滑行。
机舱门,便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轰”的一声,踹开了!"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着钱镇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钱老。”
王擎苍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我们去密室。”
钱镇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王擎苍都无法读懂。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开大步,径直走向指挥中心大楼。
王擎苍紧随其后。
……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密室里,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擎苍走到会议桌前,没有说话,只是将赵一谨的那部手机拿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屏幕,朝上。
他按亮了屏幕。
那张伤痕累累的少年照片,清晰地映入了钱镇国的眼帘。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钱镇国的目光,在触及手机屏幕的瞬间,彻底凝固。
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苍老脸庞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眼角、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那个叫苏诚的少年,浑身是伤,嘴角挂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脸色惨白如纸。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倔强得像一头濒死不屈的狼崽,死死地,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块被熏得焦黑、却依旧能看清绝密-217编号的牌匾。
仿佛抱着他整个世界。
钱镇国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
那只曾签发过无数道改变国运命令、曾亲手在万米高空将敌酋头颅斩落的手,此刻,竟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的指尖,在距离屏幕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屏幕里那个孩子的眼神,会刺穿他的心脏。
整个密室,只能听到他陡然变得无比粗重、急促的“呼哧、呼哧”呼吸声。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心痛……"
“我带两个人,换便装,去会会那家太子酒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纯纯和老吴身上。
“你们,跟我来。”
“就像你们台长说的,带上你们的镇台之宝,准备记录一场……邪不压正的电影!”
……
半小时后,江市太子酒店。
作为柳家旗下最奢华的产业,这里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一辆黑色的定制版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酒店门口最显眼的VIP专属车位上。
车牌号:江A·88888!
正是柳成海的座驾!
来对了!
孙志高、李纯纯和老吴三人换上便装,如同普通客人,刚要踏入酒店大门,就被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安拦下。
紧接着,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大堂经理,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伐走了出来。
“三位,不好意思,本酒店今晚被柳先生包场宴请贵客,不对外营业。”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孙志高向前一步,气场沉稳如山。
“我们不找别人,就找柳成海,和他儿子柳家宝。”
经理的笑容不变,傲慢却又多了几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们柳董和柳少,正在顶楼的‘云上天宫’会所宴请贵客,没时间见你们这种……外人。”
“我们不是外人。”
孙志高缓缓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军官证,摊开在他面前。
“军方,办案。”
经理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甚至懒得去细看,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将证件推了回来。
“军官?”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这里是私人领地。我不管你们是哪儿的兵,但在江市,就要守我们江市的规矩。”
他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更高了。
“按照规矩,你们想搜查这里,必须持有本市警察局一把手,汪局长亲自签发的搜查令。”
“没有搜查令,”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别说是你们,就算是夏国领导人来了,也休想踏进这扇门!”
李纯纯气得浑身发抖,这群人的傲慢,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她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孙志高一把拦住。
在经理和保安们错愕的目光中,孙志高竟然笑了。"
压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紧张、憋屈、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狂喜!
“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打下来了!我们把它打下来了!!”
“苏航天牛逼!!!”
无数将军,那些平日里威严如山的大人物,此刻像孩子一样又笑又跳,他们狠狠地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捶打着彼此的后背,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擎苍和赵一谨也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架敌机的陨落!
他们看到的,是夏国空军压抑了半个世纪的铁血军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钱镇国仰着头,任由滚烫的泪水流淌,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笑得满脸是泪。
他仿佛看到了夏国空军未来的万丈光芒!
他再次陷入回忆……
然而——
“叮铃铃——!叮铃铃——!!”
那部红色的电话,再一次,用比之前急促十倍、尖利百倍的铃声,疯狂地嘶吼了起来!
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整个指挥中心,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所有的狂喜和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
钱镇国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那部仿佛在疯狂震动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
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和挣扎,只剩下一种迎接风暴的决绝与坦然。
他知道,狂欢结束了。
审判的时刻……
到了。
钱镇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部如地狱催命符般嘶吼的红色电话。
在整个指挥中心死寂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沉重如山。
终于,他伸出了那只曾指挥千军万马的手。
此刻,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瞬间凝固、让两人大脑彻底宕机的话。
“被我……亲手……销毁了。”
轰!!!
王擎苍和赵一谨的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亲……亲手销毁?!
镇国军神,亲手销毁了一位绝密英雄的档案?!
这怎么可能?!
这比天塌下来还要荒谬!还要可怕一万倍!
“为……为什么?!”
王擎苍失声吼道,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简直是在践踏一个军人毕生的信仰!
“因为那个名字,本该是夏国空军永远的禁忌!”
钱镇国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伤疤。
“他的名字,本该随着那场席卷了整个军界的风暴,被永远埋葬,再不为人知!”
他看着两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倔强的少年,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重。
“你问我,苏航天是什么身份?”
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深藏在无尽痛苦之下的……骄傲。
“那个兔崽子……”
“他是我夏国空军,百年以来,最锋利的一把……”
“国之利刃!”
王擎苍和赵一谨被这四个字震得心神恍惚。
这是何等的荣耀!
可下一秒,钱镇国的话锋陡然一转,那丝骄傲瞬间被无尽的痛惜和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可他……”
“也是一个……”
老人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倔强的少年,声音里透出无尽惋惜和切骨之痛。
“胆敢抗拒最高命令,视军纪国法如无物……”
“彻头彻尾的……混蛋!”
混蛋?!"
汤汁温热,鱼肉入口即化。
柳家宝甚至懒得动一下嘴,只需微微张口。
突然,一条微信消息,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是死党胡志杰发来的。
消息框不大,却精准地挡住了他角色的血条。
“砰!”
屏幕瞬间灰暗,浮现出两个血红大字——“失败”。
“操!”
柳家宝一口鱼汤差点喷出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抓起手机就要往墙上砸。
可他的视线,却被那条消息预览给死死钉住了。
柳少!出事了!苏诚那个狗东西上直播了,跟要饭的一样,全网都在看!
苏诚?
柳家宝砸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浇灭。
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乡巴佬,还能翻天不成?
他点开了链接。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张他昨天才亲手“杰作”过的脸。
青紫交加,嘴角凝着血痂,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画面里,苏诚正抱着三块黑漆漆的破木板,在烈日下蹒跚。
而那疯了一样滚动的弹幕,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畜生!是谁把状元打成这样的!”
“报警!必须严查!”
直播间右上角,那个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五万……十万……三十万!
还在跳!
他不过是烧了个破屋子,打了顿不长眼的狗,怎么会闹成这样?!
“少爷,该喝汤了。”
保姆的声音传来,那把银勺又递到了嘴边。
柳家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平日里鲜美无比的鱼汤,此刻闻起来,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滚!”"
可这个混蛋……却混蛋得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让人只想流泪!
“我当时……”钱镇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暴怒和绝望,“我对着那毫无反应的通讯器嘶吼,咆哮!我把我这辈子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都骂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擎苍和赵一谨,像一头绝望的雄狮。
“他让我冷静?”
“我穷尽一生为国家培养的王牌!我夏国空军未来的火种!他现在要去赴死!你们告诉我!我拿什么冷静?!啊?!”
这一声质问,吼得王擎苍和赵一谨两人同时低下了头。
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眶早已一片通红。
是啊,拿什么冷静?
那是未来二十年的希望!
现在,这颗最宝贵的火种,却要去执行一次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自杀式的攻击!
良久,王擎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所以……他最后,选择了撞机?”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
用自己和J-10S“战剑”的同归于尽,去换取那架第六代战机原型机的残骸。
用一条命,换一次追赶二十年的机会!
悲壮!
惨烈!
然而,听到“撞机”这两个字,钱镇国脸上那悲痛到极致的表情,却忽然凝固了。
一丝无人察觉的,深埋在无尽痛苦之下的……骄傲,从他浑浊的眼珠里,一点,一点地,透了出来。
“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撞机,那不叫奇迹。”
整个密室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王擎苍和赵一谨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撞机?那他要怎么……
钱镇国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倒映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倔强的少年,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足以震彻灵魂的痛惜与自豪。
“他在通讯频道里,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了指挥中心所有人……”
“他说……”
钱镇国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那句让他记了五年,痛了五年,也骄傲了五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