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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尽于此,甄玉蘅不再多说,剩下的由她自己琢磨便是了。
她将晾好的汤药搁到床边的小案上,起身离开。
林蕴知一脸郁闷,蹬了两下被子。
见甄玉蘅要走,她犹豫犹豫地,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今日……你帮了我,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别别扭扭地说完,揽着被子翻身朝里。
甄玉蘅勾了下唇角,转身离开。
傍晚国公爷回府,听说了宴上的事,果然只是大手一挥让息事宁人。
林蕴知闹脾气不肯喝药,谢崇仁哄了好一阵子才哄好。
说白了,林蕴知就是觉得丢人罢了,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甄玉蘅没有再理会,晚间正点着灯看账本。
她打个呵欠,都准备睡了,晓兰端着水进来说见到谢从谨回府了。
她思索一会儿,起身下床,“你去跟雪青说一声,我待会儿过去。”
夜色微茫,谢从谨屏退下人,独自进了浴室。
屋子里没有点灯,微薄的一点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
谢从谨坐在浴桶里,闭目小憩。
浴室门被推开时,他听见了脚步声,应该是下人来帮他添热水,他没有出声,依旧阖着眼。
那脚步声慢慢靠近,在他身后停下。
哗啦啦——
浴桶里响起水声,一瓢热水泼入桶内。
谢从谨感到周身温暖,正是身心放松之际,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从谨反扣住那只手,狠狠一拽。
“啊——”
是女人的惊呼声。
待谢从谨睁开眼,见女人垂着脸,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又是这个丫鬟。
他多日未归,刚回来她就不安分起来。
甄玉蘅呛了一口水,捂着口轻轻咳嗽着。
单薄的身体颤抖着,衣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浴桶里空间狭窄,甄玉蘅稍微动一动就碰到谢从谨的身体,意识到他现在应该是不着寸缕,耳根微微发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大胆一些,主动靠近。
一只手在水下碰到男人的腿,她轻而缓地顺着往上摸。
男人不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在一寸寸的绷紧。
她鼓起勇气向男人靠近,慢慢移动着自己的两腿。
不小心一滑,她直接重重地坐在了男人的身上。
她攀着他的肩膀,听到他倒吸气。
水下的身体紧紧相贴,谢从谨不说话也不动作,不抗拒也不迎合。
甄玉蘅唯有自食其力。
可她动作生疏,不得其法,疼得腿肚子都打颤,男人也不好受,咬着牙关忍耐。
她扶着男人的肩膀,动一下吸一口气,没多时便已力竭,倒在男人的怀里轻轻喘着气。
谢从谨被她弄得不上不下,一肚子邪火。
终于忍无可忍,大掌扣住了她的腰肢。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甄玉蘅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敢出声。
谢从谨鼻间嗅到一抹清香,有些熟悉……
和甄玉蘅身上的气味有些相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甄玉蘅,那是他的弟妹。
乱七八糟的思绪让他心生烦躁,动作便更加猛烈。
浴桶水花四溅,良久后才归为平静。
甄玉蘅像劫后余生一般,扶着浴桶边,小口小口地喘气。
男人跨出浴桶,三两下擦干身上的水珠,披着衣裳,倒了盏茶喝。
女人手扶着浴桶边,缓缓地撑起身子,长发垂在肩侧,湿软的布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在淡淡的月色下,清冷又魅惑,像是妖精一般。
谢从谨移开了眼睛,听见她打了个喷嚏,他放下茶盏,沉默地离开。
甄玉蘅白日就落水一次,又折腾了这么一出,怕是真要着凉了。
她揉揉鼻子,披上了衣裳。
今夜已经得逞,心满意足。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快步离开。
这几日得闲,甄玉蘅终于有机会好好理一理国公府的账目。
她查了几日,发现有不少坏账烂账,七七八八地累计起来,这国公府的亏空有五六千两之多。
晓兰惊讶道:“居然有这么多亏空,那之前大太太都是怎么打理的?”
甄玉蘅撑着额头说:“大太太其实并不是个管家理事的好手,理财她就更不会,不过她好面子,就算有亏空,她也不会说,而是用自己的嫁妆贴补。”
晓兰愁得眉头拧成一团,“大太太有嫁妆可以贴补,您可没有。”
是啊,早年间娘家遭难,一穷二白,她嫁进来国公府时,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哪有钱去填这窟窿?就算有她也不会填。
这账上的亏空,大多都是随意支用公钱造成的,她可没花一分,都是各院的人今日寻个由头,明日再寻个由头把钱要走的。
甄玉蘅翻看着账本,悠悠道:“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个几千两的亏空也不足为奇,关键是怎么把这亏空给补上,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把这些钱都给吐出来。”
这以后可都得是她的东西,她可不希望自己彻底接手国公府的时候只剩下个空壳子。
晓兰说:“这大多都是陈年旧账,钱都让他们花了,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吐出来呢?”
甄玉蘅托着腮,“明着不行,那就来阴的,我得好好想个法子……”
晌午出了点日头,甄玉蘅想起那日谢从谨给她的披风,便将披风拿出来晾晒。
打理好了,她将披风亲自给谢从谨送去。
那日谢从谨肯将披风给她,说明他并不那么排斥她了,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跟未来皇帝打好关系很重要。
今日谢从谨休沐,难得他人在家,她可要抓住机会同他示好。
进屋时,见谢从谨坐在书案前,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石青色常服,随意又不失俊俏。
他眉目低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案上,在翻看什么东西,听见甄玉蘅进来,头也不抬。
“把东西放下就行了。”
甄玉蘅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放在一旁,又捧着一盅甜汤走过去。
《夫君死后第二天,她决定生个继承人甄玉蘅谢从谨》精彩片段
言尽于此,甄玉蘅不再多说,剩下的由她自己琢磨便是了。
她将晾好的汤药搁到床边的小案上,起身离开。
林蕴知一脸郁闷,蹬了两下被子。
见甄玉蘅要走,她犹豫犹豫地,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今日……你帮了我,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别别扭扭地说完,揽着被子翻身朝里。
甄玉蘅勾了下唇角,转身离开。
傍晚国公爷回府,听说了宴上的事,果然只是大手一挥让息事宁人。
林蕴知闹脾气不肯喝药,谢崇仁哄了好一阵子才哄好。
说白了,林蕴知就是觉得丢人罢了,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甄玉蘅没有再理会,晚间正点着灯看账本。
她打个呵欠,都准备睡了,晓兰端着水进来说见到谢从谨回府了。
她思索一会儿,起身下床,“你去跟雪青说一声,我待会儿过去。”
夜色微茫,谢从谨屏退下人,独自进了浴室。
屋子里没有点灯,微薄的一点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
谢从谨坐在浴桶里,闭目小憩。
浴室门被推开时,他听见了脚步声,应该是下人来帮他添热水,他没有出声,依旧阖着眼。
那脚步声慢慢靠近,在他身后停下。
哗啦啦——
浴桶里响起水声,一瓢热水泼入桶内。
谢从谨感到周身温暖,正是身心放松之际,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从谨反扣住那只手,狠狠一拽。
“啊——”
是女人的惊呼声。
待谢从谨睁开眼,见女人垂着脸,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又是这个丫鬟。
他多日未归,刚回来她就不安分起来。
甄玉蘅呛了一口水,捂着口轻轻咳嗽着。
单薄的身体颤抖着,衣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浴桶里空间狭窄,甄玉蘅稍微动一动就碰到谢从谨的身体,意识到他现在应该是不着寸缕,耳根微微发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大胆一些,主动靠近。
一只手在水下碰到男人的腿,她轻而缓地顺着往上摸。
男人不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在一寸寸的绷紧。
她鼓起勇气向男人靠近,慢慢移动着自己的两腿。
不小心一滑,她直接重重地坐在了男人的身上。
她攀着他的肩膀,听到他倒吸气。
水下的身体紧紧相贴,谢从谨不说话也不动作,不抗拒也不迎合。
甄玉蘅唯有自食其力。
可她动作生疏,不得其法,疼得腿肚子都打颤,男人也不好受,咬着牙关忍耐。
她扶着男人的肩膀,动一下吸一口气,没多时便已力竭,倒在男人的怀里轻轻喘着气。
谢从谨被她弄得不上不下,一肚子邪火。
终于忍无可忍,大掌扣住了她的腰肢。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甄玉蘅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敢出声。
谢从谨鼻间嗅到一抹清香,有些熟悉……
和甄玉蘅身上的气味有些相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甄玉蘅,那是他的弟妹。
乱七八糟的思绪让他心生烦躁,动作便更加猛烈。
浴桶水花四溅,良久后才归为平静。
甄玉蘅像劫后余生一般,扶着浴桶边,小口小口地喘气。
男人跨出浴桶,三两下擦干身上的水珠,披着衣裳,倒了盏茶喝。
女人手扶着浴桶边,缓缓地撑起身子,长发垂在肩侧,湿软的布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在淡淡的月色下,清冷又魅惑,像是妖精一般。
谢从谨移开了眼睛,听见她打了个喷嚏,他放下茶盏,沉默地离开。
甄玉蘅白日就落水一次,又折腾了这么一出,怕是真要着凉了。
她揉揉鼻子,披上了衣裳。
今夜已经得逞,心满意足。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快步离开。
这几日得闲,甄玉蘅终于有机会好好理一理国公府的账目。
她查了几日,发现有不少坏账烂账,七七八八地累计起来,这国公府的亏空有五六千两之多。
晓兰惊讶道:“居然有这么多亏空,那之前大太太都是怎么打理的?”
甄玉蘅撑着额头说:“大太太其实并不是个管家理事的好手,理财她就更不会,不过她好面子,就算有亏空,她也不会说,而是用自己的嫁妆贴补。”
晓兰愁得眉头拧成一团,“大太太有嫁妆可以贴补,您可没有。”
是啊,早年间娘家遭难,一穷二白,她嫁进来国公府时,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哪有钱去填这窟窿?就算有她也不会填。
这账上的亏空,大多都是随意支用公钱造成的,她可没花一分,都是各院的人今日寻个由头,明日再寻个由头把钱要走的。
甄玉蘅翻看着账本,悠悠道:“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个几千两的亏空也不足为奇,关键是怎么把这亏空给补上,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把这些钱都给吐出来。”
这以后可都得是她的东西,她可不希望自己彻底接手国公府的时候只剩下个空壳子。
晓兰说:“这大多都是陈年旧账,钱都让他们花了,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吐出来呢?”
甄玉蘅托着腮,“明着不行,那就来阴的,我得好好想个法子……”
晌午出了点日头,甄玉蘅想起那日谢从谨给她的披风,便将披风拿出来晾晒。
打理好了,她将披风亲自给谢从谨送去。
那日谢从谨肯将披风给她,说明他并不那么排斥她了,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跟未来皇帝打好关系很重要。
今日谢从谨休沐,难得他人在家,她可要抓住机会同他示好。
进屋时,见谢从谨坐在书案前,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石青色常服,随意又不失俊俏。
他眉目低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案上,在翻看什么东西,听见甄玉蘅进来,头也不抬。
“把东西放下就行了。”
甄玉蘅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放在一旁,又捧着一盅甜汤走过去。
甄玉蘅朝谢从谨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抽泣声戛然而止。
果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谢从谨又不是傻子,昨夜中了药,定然会猜到是她动了手脚。
她赖不掉,却也不能让谢从谨就此厌恶她,那她就只有把这事栽到秦氏身上了。
谢从谨和他母亲是过过苦日子的,一个柔弱可欺、孤苦伶仃的女人,自然会引起他的同情。
她就要拿准这一点,慢慢接近谢从谨。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瓷瓶,走到湖边灌了一瓶子湖水。
“走吧,去给大太太请安。”
到了秦氏屋里,甄玉蘅亲手用那瓶“梅花雪水”煮了茶,双手奉给秦氏。
秦氏抿一口,蹙着眉头细细品道:“果然有一股梅花香,真是妙啊。”
看秦氏喝得美滋滋,甄玉蘅微笑:“婆母多喝些,若是喜欢,我再去采给你喝。”
秦氏喝了两盏,这才撇开茶盏,问她:“那个叫雪青的丫鬟,谢从谨收下了?”
“人已经留在那里了。”
秦氏嗤笑,“这男人哪有不好美色的?见是个女人就立刻收拢了。你嘱咐那丫鬟机灵些,多多留心,他那头有什么动静,得及时告知我们。”
甄玉蘅点头应下。
“这是上个月的府里的账目,你拿去看吧。”
秦氏指了指桌上的一摞子账本,摆摆手让甄玉蘅退下。
国公府里是秦氏掌家,但自从甄玉蘅入府,她便把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推给甄玉蘅,自己当甩手掌柜。
甄玉蘅让晓兰将账本拿着,又说:“婆母前几日说要把抄写的经文拿去灵华寺,却因雪天耽搁了,不如我替婆母去吧。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若是再不去,等到年关就忙得没时间了。”
秦氏听她这样说,没多想就准了。
……
天还下着小雪,雪粒子被风卷着扑到窗户上,一阵沙沙声。
甄玉蘅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看账本。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国公府的账了,前世这些都是她打理的。
花园子里新栽了几棵树苗,庄子上今年收成几何她都一清二楚。
纵使她能把国公府的底细摸得门清,却插不进去手。
秦氏精明得很,把掌家权死死攥在手里,只让她办事,却不给她下放权利。就连每月给下人发月钱,她都得先向秦氏请示才行。
每回秦氏吩咐她干点什么,干得好了,是秦氏治家有方,干得不好,是她无能挨数落。
她就像不要钱的牛马,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了,好处却落不着一点。
现在要想掌控国公府,首先就得把管家权拿到手里。
甄玉蘅将账本丢到一旁,把晓兰叫过来。
“明日我去灵华寺,你不用跟着,去城西的庄上,找一个叫刘三的人……”
晓兰听完甄玉蘅的吩咐,虽有不解,还是拍着胸脯应下。
晚间,甄玉蘅就寝前,晓兰端着洗脚水过来,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跟前说:“大公子今晚没有回府。”
甄玉蘅表情不自然起来,“不回来就不回来,我又不是天天都要去找他。”
谢从谨就是这作风,偶尔回谢家住几天,大多时候都住他自己的私宅。
就算他天天住谢家,她也不能天天去他房里,她可受不了。
晓兰摇摇头,“府里的下人都在议论,大公子刚回府就成日不着家,未免太不把谢家的长辈当回事了,国公爷还因为这事发火了呢。”
甄玉蘅不以为然地笑笑,“本来就只是表面太平,几年前谢从谨的生母病死在外面谢家人都不管,现在谢从谨肯回府给他们充门面已经很不错了。”
只可惜谢家这一帮人是不知好歹的,他们若是安安分分,谢从谨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可是谢从谨身陷囹圄时,他们联合外人栽赃诬陷,险些置谢从谨于死地,谢从谨也没手软,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抄了谢家。
谢家人作死,她可不想跟着。
甄玉蘅思绪飘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清早,她便动身去了灵华寺。
雪天路不好走,行了半日才到山上,进了寺门。
住持安排了客院,她用过斋饭,午睡一会儿,醒来后推门便见漫天白雪。
雪片密匝匝的往下落,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白茫茫。
下人满面惆怅地说:“二奶奶,雪太大了,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不只今日走不成,这大雪要连着下三日呢。
山上清净,多待几日正好。
甄玉蘅让下人安排夜宿,自己撑着伞去闲逛。
大雪纷纷扬扬,她抬高伞面,伸手接了一捧雪,清亮的眼底映着一片雪色。
“公子,那好像是谢家的人。”
楼阁之上,谢从谨垂眸望着雪幕中那一抹粉色的身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飞叶一脸狐疑地说:“这么巧,她也在这里。她不会是在跟踪公子吧?”
谢从谨面色泛冷,沉声吩咐:“派两个人暗中盯着她。”
“你在说谁?”
一身锦袍,笑意融融的青年走到谢从谨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我让你来陪我说话,你倒盯着人家姑娘看个没够。这是哪家的姑娘?若是你心仪,让父皇给你赐婚……”
谢从谨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殿下慎言,那是谢家的孙媳,我的弟妹。”
楚惟言笑着打趣道:“原来是一家人,那干脆把人请上来喝杯茶。”
“殿下还是先喝药吧。”
谢从谨亲自将那碗熬得浓浓的药汤端到楚惟言面前,楚惟言原本因生病而泛白的脸,喝完药后更白了。
他捧着清茶漱好几次口才罢休,待按着胸口坐下时,他对谢从谨道:“你还是要同谢家人处好关系,否则,越亲密的人,扎的刀越深。”
谢从谨没接话,楚惟言轻咳两声,继续道:
“你对谢家态度冷淡,谢家人敢怒不敢言,可旁人也会戳你脊梁骨,这里不是北地,那帮文臣口诛笔伐可是厉害得很。父皇刚登基,身边堪用的人不多,还是希望你能稳妥些,他才能安心。”
谢从谨看他一眼,“等你身子养好了,能替圣上分忧,他才真的安心。”
楚惟言嘴角轻扯了下,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二人都低头喝茶,一时无话。
甄玉蘅在寺里逛了一会儿,抬眼见大殿中的观音像,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她收起伞,步入殿内,跪在观音像前默念。
她所做之事太过险峻,但愿菩萨保佑她早日怀上一子,达成心愿。她的后半生,可全指望这个孩子了。
她虔诚地默念几次,点燃三炷香,躬身拜菩萨时,猛然发现身后的黑影。
“啪嗒”一声,燃香断了。
“少卿也来了……”
饼儿点点头说:“公子此番进京,不只是为了给玉蘅姐送钱,还是为了赶考。”
“少卿要参加春闱?”
“那当然了,去年乡试公子考了第二名,肯定要趁热打铁继续考会试了。”
的确如此,但是甄玉蘅有些惊讶,因为前世她并不知道纪少卿进京考试了,如果他来了,肯定会榜上有名,那她也肯定会有所耳闻才对。
或许他发挥不好,悄无声息地落榜了,又或许是压根没来。
不管怎样,纪少卿进京,她很高兴。
她对着窗户里的人说:“既然来了,怎么不露面?”
屋里的人没说话,甄玉蘅看见他微微偏过了头,像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甄玉蘅:“……”
饼儿笑着说:“公子路上有些着凉,刚喝了药,玉蘅姐还是别进去了,免得染了病气。”
甄玉蘅听说他病了,眉毛微微蹙起。
她又掏出那沓银票,抽出一张递给饼儿,“他又要养病又要备考,住在客栈里不清净,去赁一个小院安心住着,京里什么东西都贵,到处都要花钱,这钱你先拿着……”
屋里人终于说话了:“我不要你的钱……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窗户上的清瘦的人影弯着腰,咳得浑身直抖。
甄玉蘅看他这样还要逞强跟自己置气,有些恼,大声道:“饼儿,这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给他吃!”
男人又咳嗽几声,冷笑道:“好啊,一来你就气我,我还不如不来,继续待在越州那犄角旮旯里,免得你见着了心烦!”
甄玉蘅叹气,走到窗边,“别闹脾气了,好好养病。之前的事还要谢谢你呢,那钱你收着,算是我给你的谢礼。你来我当然高兴,既然来了,就好好准备,我等着看你金榜题名。”
男人沉默了,甄玉蘅听见他很轻地哼了一声。
她嘴角微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你知道我在哪儿,有事要我帮忙就让人来传个话。”
她说完,对饼儿点个头,下楼去了。
屋里人绷了一会儿,又说:“你能帮我什么?你自己都顾不好自己……”
饼儿对他说:“公子,人家都走了。”
“……”
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今日阖府一起用饭,国公爷也在。
甄玉蘅故意去晚了一会儿,到饭厅时,老太太不悦地看着她:“忙活什么去了?都开饭了你也不在旁边布饭。”
甄玉蘅满脸歉意,“老太太恕罪,是之前那批珍珠的货款到了,我忙着在屋里算账,一时忘了时辰。”
秦氏等人忙问卖了多少钱。
甄玉蘅拿出账本说:“卖了五千二百两,老太太您过目。”
秦氏和杨氏都凑过去看,皆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折了八百两,但已经很不错了。
国公爷叹道:“你们啊,以后做事长些心眼,再这么冒冒失失的,家都让你们败完了!”
两个儿媳讷讷应是。
国公爷看向甄玉蘅,眼里带了点赞许:“这事玉蘅办得不错,看来你还真有几分管家之才。”
甄玉蘅面上很谦虚道:“为家里解忧,是我应当应分的。”
那四千两银子,也是我应得的。
秦氏见国公爷这么夸甄玉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杨氏则只关心钱,说:“能挽回损失就好,要我说,这钱抽一百两给玉蘅当是辛苦费了,剩下的五千一百两还按原来的分还吧。”
老太太说可行。
甄玉蘅面带微笑,“二婶抬举我了,这钱我可不能拿。不过公中亏空得厉害,我算过了,这笔钱若是充公,刚好填了账,马上就要过年了,处处都要花钱,若是账目周转不开,可是愁人呢。”
大夫进来后,见床幔散着,甄玉蘅一只素腕伸了出来,搭在床边。
“那就有劳大夫了。”
大夫将手指搭上甄玉蘅的手腕,“谢夫人估计是受惊了,脉搏跳得有些快。”
“应该是吧。”
甄玉蘅不自在地看了眼身旁的冷面男人,与谢从谨在一张床上,她能平静就怪了。
大夫诊脉过后,说甄玉蘅并无大碍,只开了祛寒的方子,便先行离开了去找安定侯夫人复命了。
甄玉蘅将床幔扒开一条缝,探出脑袋,见大夫已经走了,回首看谢从谨。
“外头没人了,你先走吧。”
谢从谨与她对视一眼,二人眼底情绪皆有些微妙。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干,这话说的却像是在偷情一般。
甄玉蘅垂下眼睛,缩了缩脚,让谢从谨下床。
可谢从谨刚抬了抬腿,房门又被人推开,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传来。
“谢夫人,你怎么样了?”
甄玉蘅听出是陈宝圆,眼疾手快地将谢从谨拉了回来,将床幔严严实实地拉上。
谢从谨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倒在床上,眉目间浮现不悦。
甄玉蘅心里叫苦不迭,尽力保持镇定地应付陈宝圆:“陈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宝圆来到床边,字正腔圆地说:“我来给你赔礼道歉,方才的确是我太咄咄逼人,手段有些过了,让你白白跟着遭殃。望你见谅。”
甄玉蘅忙说:“人都没事就好,就当是不打不相识,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她这会儿可顾不得计较那许多,只盼着陈宝圆赶紧走。
陈宝圆爽朗地笑了两声,又说:“那就好。你人怎么样了?方才见你脸都白了,这会儿可缓过来了?让我瞧瞧……”
陈宝圆可真是个大大咧咧的急性子,说着话就伸手去拉床幔。
甄玉蘅瞳孔放大,与谢从谨撞上目光。
眼看床幔就要被掀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子将谢从谨罩在了被子底下。
“陈姑娘,我真的没事,方才大夫也已经看过了,说喝些祛寒的汤药就好了。”
甄玉蘅脸上挂着完美无暇的笑容,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只穿了薄薄的中衣,而谢从谨就在她的被子底下,趴在她的腿上。
她一动不敢动,强撑着应付陈宝圆。
陈宝圆丝毫没有发现被子下的异样,在床边坐下,拍拍甄玉蘅的肩头,“没事就好,我还想结识你这个朋友呢,虽然你是谢家人,但是比那个讨厌鬼好不少,说话也中听,那会儿我见你为救人二话不说跳湖,心里着实敬佩。”
“多谢陈姑娘赏识。”
谢从谨能感觉到甄玉蘅身体的僵硬,可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高大修长的身体就这么缩在被子底下,动弹不了。
其实他那会儿想说就算陈宝圆看见他们在一块也无事,他和陈宝圆也是朋友,交代一声陈宝圆不会乱说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甄玉蘅罩在了被子底下。
他的手掌还按在甄玉蘅的侧腰上,薄薄的一片,仿佛稍加用力就会捏断。
他的脸被迫贴在了甄玉蘅的腿上,一股淡淡的幽香不可避免地钻入了他的鼻间,扰得他心烦。
没有什么比和自己的弟妹这般待在一个被窝里更让人烦躁的了。
他闭上了眼睛,耐心地等待着。
可陈宝圆是个话痨,见甄玉蘅对她的胃口,缠着人说话说个没完。
甄玉蘅的腿被压得有些麻了,她艰难地动了动。
脚尖刚好蹭过谢从谨的下腹,本就逼仄的空间里,热意膨胀起来。
谢从谨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忍着,可甄玉蘅全然不觉,不知死活地又蹭了一下。
他忍无可忍,用空着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腕。
脚腕十分敏感,乍然被男人的掌心扣住,甄玉蘅心乱了一瞬。
不仅被扣住,谢从谨还惩戒性使力地攥了下。
甄玉蘅面颊飞上红晕,将自己的脚往回收。
谢从谨没有松手。
她有些羞愤,实在没法儿跟陈宝圆好好说话了,气息不稳地说:“陈姑娘,我想小睡一会儿。”
陈宝圆目含担忧地打量着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莫不是起高热了?”
“陈姑娘不必操心我,快回去吧,免得把病气过给你。”
甄玉蘅好说歹说,陈宝圆终于是起身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甄玉蘅紧绷的那条弦终于松开,她一把掀开被子。
谢从谨面色冰冷地起身。
甄玉蘅缩回自己的脚,脚踝处显然几道红痕。
她眼含羞恼,谢从谨寒着脸整理衣裳。
屋子里热烘烘的,二人都有些尴尬,谁都不说话。
甄玉蘅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女子的名声很重要,方才情急,为了避免旁人误会,只能如此。”
谢从谨背对着她站着,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希望你能劝劝林蕴知,让林家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会的。”
谢从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点个头,朝门外走去。
甄玉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今天回府里住吗?”
她是想打探一下,如果谢从谨回府里住,她就可以早早准备了。但话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现在说这个也太暧昧太诡异了。
果不其然谢从谨向她投来一个幽暗的眼神,他没说话,打开门走了。
甄玉蘅抬手扶住额头,揉了揉自己脸。
不多时,晓兰终于拿着干净衣裳回来,她换好衣裳,去看林蕴知。
林蕴知也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有些发热。
甄玉蘅去看她时,见她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自己兄长哭诉。
安定侯夫妇几番致歉,备上厚礼把人送走了。
回到国公府,林蕴知还愤愤不平地嚷嚷着要告御状,让陈宝圆付出代价。
甄玉蘅端着汤药搅了搅,不咸不淡地说:“若真是闹到圣上面前,前因后果都得调查清楚,当时候你说的那些话被圣人听去了,你以为自己能有好果子吃吗?”
林蕴知躺在床上,咳嗽几声,“那又如何?她陈宝圆差点害死我,这一条罪她逃不过!我就算跟她鱼死网破,也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甄玉蘅悠悠叹了口气,“只怕到时候死的只是你,安定侯夫妇今日客客气气的,不是怕,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要真闹起来,你看人家不吃了你,到时候你又能指望谢家的谁来护着你?”
那点怜惜突然就消失了,他眼眸一暗,
,她身上蒙了一层细汗,在月光下莹莹发亮,映得那肌肤像玉脂一般。
鬓发都被汗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脸侧,手指头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从谨照常去洗澡,而她实在太累了,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谢从谨回来时,见她还在,有些不快。
“谁准你在这儿留宿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怒,又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甄玉蘅惊醒,连忙爬起来,匆匆披上衣服走了。
回到房里,
她暗骂一声,晓兰过来说洗澡水准备好了。
她点头,到了浴房里,她一件一件地脱衣服,耳朵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她一看镜子,耳垂上还坠着一只白玉耳坠。
要命的是,只剩下一只!
为了防止露出什么马脚,她去谢从谨房里时,只穿白色的素衣,不带任何饰品,就是怕落在那儿,今日竟然忘了把耳坠摘掉。
八成是落在谢从谨的床上了。
偏偏那会儿她走的急,根本没有仔细收拾。
甄玉蘅心脏突突跳起来,十分不安。
她盯着那只耳坠看了一会儿,快步出了浴房,找了把锤子将那白玉耳坠砸了个粉碎。
死无对证,没事的。
夜已深,谢从谨在床上躺下,感觉什么东西硌了后背一下。
是一枚耳坠,应该是那丫鬟的,他随手放到了床头的小案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他早起准备出门。
穿衣时,飞叶瞧见了那小案上的耳坠,奇怪地问:“这是女人的东西?”
他看向谢从谨,谢从谨没理他,卫风倒是给他递了个眼色。
雪青的事情他们二人也是知道的,一琢磨便知道这东西是雪青的,毕竟这院里也没别的女人了。
飞叶将那耳坠子交给卫风,笑嘻嘻地说:“你待会儿还给雪青。”
卫风白他一眼,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却说:“这耳坠子是羊脂白玉,成色很好,谢府的丫鬟穿戴都这么好啊。”
谢从谨转过脸来,从卫风手里拿走了那枚耳坠。
羊脂白玉的耳坠子,价格不便宜,一个丫鬟戴这个还是有些稀奇。
他不曾留意过雪青穿什么戴什么,但是觉得这耳坠有些眼熟。
不知道他的印象有没有错,甄玉蘅带过这样的,昨日他见过她,好像戴的耳坠和这个一样。
他不确定,他又不会刻意地记甄玉蘅戴什么耳坠子。
但这如果真的是甄玉蘅的……呵,不可能的,那太荒唐了。
谢从谨将耳坠子又丢给卫风,“去问问那个丫鬟,这是不是她的东西。”
飞叶笑道:“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除了她还有谁来过公子的卧房?”
谢从谨冷冷地看他一眼。
飞叶知道他又嫌自己多嘴了,绷紧嘴巴不说话了。
卫风则去了屋子,去找上雪青。
雪青虽然在这院里伺候,但是她几乎是个透明人,谢从谨很多时候都不回来,就是回来,也从不差使她到跟前去,只有晚上……那是甄玉蘅替她去的。
飞叶和卫风二人她也很少见,她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被他们拿剑指着的恐惧。
见着卫风,她不免有些紧张,“是大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卫风摊开掌心,将那枚白玉耳坠给她看。
“雪青,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雪青拿过那只耳坠,仔细看了看,点头说:“是我的。”
“那就收好吧。”
卫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等回屋后,卫风说雪青已经把东西收回去了。
杨氏一听这话,脸色变了,“这是我们自己的钱,如何能说充公就充公了?”
林蕴知也很不乐意,撅着个嘴。
“这钱充了公,日后是供全府花用,都是一家人,其实不分什么你的我的,毕竟亏空也不是一个人造成的。”
甄玉蘅说完看向国公爷,国公爷抚着胡须说:“玉蘅考虑的不错,就这么办吧。”
老太太不是个小气人,也没什么意见。
杨氏却心里憋屈,发牢骚道:“也不知道大嫂以前是怎么管家的,能管出这么大的亏空。”
秦氏本来也不愿意,一听杨氏这话,立刻道:“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花销多大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就知道成天找由头支用公钱。既然国公爷都说了,我没意见,这钱我愿意出,我不是那种把钱都藏自己腰包里,不肯为府里出钱的守财奴。”
杨氏脸都绿了,终是无话可说。
饭后各自散去,杨氏一肚子气,回到屋子里和儿媳媳妇抱怨道:“早知道就不掺和着投那什么破珠宝了,这下可好,婆媳俩加起来白搭进去三千两!”
谢崇仁宽慰道:“算了,反正那钱拿去充了公,以后咱们也能花。”
杨氏冷哼:“我还真是低估那个甄玉蘅了,能把那批珍珠转卖出去捞回大部分本钱,已经挺能耐了,结果她转头就把那钱都给充公了,还当着国公爷的面,让我说都说不得,真是挺有手段的。”
她说完,斜眼看向林蕴知:“瞧瞧,她还是个破落户,本事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可长些心眼吧。”
林蕴知听不得这话,鼓着脸颊说:“婆母赔了钱做什么冲我撒气,又不是我非让你投钱的。”
杨氏指指她,气道:“你呀,就会跟我顶嘴,我是提醒你,再不留神,那甄玉蘅都要压你一头了!”
林蕴知眼一瞪还想反驳,被丈夫谢崇仁拦下。
“好了,这一篇就翻过去吧,母亲你早些休息,我们先走了。”
林蕴知扭扭捏捏地,被谢崇仁硬拉了出来。
谢崇仁揽着她哄:“母亲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了,那甄玉蘅再厉害,那样的出身,如何比得过你?她就是个干活的,忙前忙后的也就祖父夸她几句,除此之外有什么可得意的?咱不跟她争这个。”
林蕴知拉着个脸,被谢崇仁哄一会儿,二人又打情骂俏地走了。
另一边,秦氏也如杨氏般满腹牢骚。
“就知道杨氏是个祸害,跟着她凑热闹就落不着什么好。好不容易把钱捞回来了,她早该谢天谢地了,还在那儿斤斤计较,方才当着国公爷的面说的什么话,若让她管家,谢家早就倒了!”
甄玉蘅端盏茶来,让她消消气,“二婶这个人的确不像婆母这般大度,想当初要投钱,她蹦跶得最厉害,撺掇得大家都去投,可一出问题她就怪这个怪那个。”
这话说秦氏心坎里了,她哼了一声道:“她就是个害人精!”
甄玉蘅微笑着拿出一百两银票,“母亲,抽出来的那一百两就交给您吧。”
秦氏看她一眼,推了推,“你收着吧,我还能要你的钱?那五千两充了公正好,平日里一个个只知道支钱,出钱的时候就推三阻四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出出血也挺好。回去你就把账好好理一理,等过了年,我再接手也没那么头疼。”
甄玉蘅说自然。
她眼睛弯着,里头却没有丝毫笑意。
推开她还是叫醒她,谢从谨犹豫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地将人拦腰抱起。
看来她真的很累,这样都没惊醒。
谢从谨抱着她往内院的屋里走,娇小的身体缩在他的怀里,从背后根本看不出他怀里还有个人。
甄玉蘅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安静地睡着,外头有人在放爆竹,噼里啪啦一阵响,她被吵得皱了皱眉头。
谢从谨垂眸看她一眼,缓步从长长的走廊上走过。
进了屋,他将甄玉蘅放到床上,手掌从她身下抽离时,恰巧滑过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柔软纤细,让他想起夜晚的缠绵,想起自己是如何握着女人的腰肢……
床上的人睡颜恬静,毫无戒备,谢从谨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划过,凝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谢从谨猛地收回目光。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吁出一口气。
给甄玉蘅盖好被子后,他快步地出去了。
甄玉蘅睡了半个多时辰,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外头的天色泛黄,已临近日暮了。
晓兰见她醒了,过来扶她起身,“方才二奶奶等人等得睡着了,大公子把您抱进来休息。”
甄玉蘅惭愧地扶了扶额头,“日头都要落了,我得赶紧去找他,不然等回府的时候天都黑了。”
晓兰说好,“我方才见大公子又往前院去了,我去问问。”
甄玉蘅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见晓兰还没回来,她等得有些无聊,就自己瞎溜达着去找谢从谨。
谢从谨这宅子很大,府上却没几个下人,她一路走过来,一个丫鬟小厮都没见着,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她第一次来,认不得路,在这大宅子里晃悠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前院。
刚走到长廊上,听见了谢从谨的声音,走近了几步,瞧见他正在见客,是安定侯。
安定侯正跟谢从谨说:“你既然不乐意回谢家待着,那不如跟我回侯府,不然这大过年的,一个人待在这儿,冷冷清清的,瞧着怪可怜的。”
谢从谨说不必,他喜欢清净。
甄玉蘅见他二人正说着话,不欲打扰,后退几步,闪身离开。
偏巧安定侯瞧见了个人影,没看清脸,只看见是个女人。
安定侯指指,“那是谁?瞧着是个年轻姑娘。”
甄玉蘅缩在墙角后,这会儿过去打招呼也挺尴尬的,便缩着不动。
谢从谨往那个方向看了眼,淡淡道:“没谁。”
安定侯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你小子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呢吧?”
“没有的事。”
谢从谨平静地反驳,墙角后的甄玉蘅咬着唇,脸都红了,尴尬得恨不得钻墙缝里去。
安定侯还一脸戏谑地打趣谢从谨:“难怪让你跟我回侯府你不愿意呢,原来是有人要陪。”
谢从谨不想过多解释,随口道:“她一会儿就走了。”
安定侯更好奇了:“是哪家的姑娘?既然有相好的了,藏着掖着干什么,带出来让我们给你掌掌眼,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成家,添个孩子,家里也热热闹闹地不是?”
谢从谨面无表情地起身说:“我送你走吧。”
安定侯一脸揶揄地笑,指指他:“还害臊了。不用你送,我自己走,你呀,赶紧去陪佳人吧。”
谢从谨懒得越描越黑,让下人送安定侯出门。
等人走后,他无言地朝墙角走去。
与自己藏的“娇”打了个照面后,谢从谨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甄玉蘅的脸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淡的语气透着一丝无奈,“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另一边,谢从谨回到房里后,先去了浴房沐浴。
许是今晚酒喝得多了,头有些犯晕。
他从浴房里出来时,随意的一瞥,见长廊上有一抹娇小的人影。
应该是那个叫雪青的丫鬟,他没在意,回屋便熄灯躺下。
一抹纤影从墙角闪出,甄玉蘅盯着男人的房门,对身旁的雪青说:“在外头好好守着。”
雪青讷讷点头,看着甄玉蘅轻手轻脚地往谢从谨的房里去。
推门而入时,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口微微敞着,泄进来一点月光。
男人似乎已经睡了,没有一丝动静。
甄玉蘅大着胆子掀开床幔,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她的脖子。
“不是交代过,不准进屋吗?成心找死?”
甄玉蘅霎时间便呼吸不得,男人的手劲儿大得能把她脖子拧断。
她惊惧地拍打着男人的手,喉咙里只能可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看人要断气,谢从谨先松了手。
甄玉蘅脱力地向前倒去,倒进谢从谨的怀里。
像是一滩水,软软地缠在身上,一股子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方才心里的那一股情热又躁动起来。
这该死的丫鬟,竟然真的敢爬他的床。
谢从谨烦躁地将人推开,沉声道:“自己滚出去。”
甄玉蘅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瘫坐在男人身侧,不敢动一下。
她方才真的差点死了。
这个男人下手也太狠了!
装什么装,那个男人不好女色?
她探出一只手扯住男人的衣袖,夹着嗓子唤了声:“大公子……”
“怎么,想让我把你扔出去?”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男人的凶狠。
甄玉蘅没招了,有些郁闷。
谢从谨没了耐心,抓住她的两腕要把人往外拖。
谁知刚站起来便是一阵晕眩,他脚底发软,竟然没站住又朝床上倒去。
甄玉蘅被他压在身下,知道那药已经催动了。
而她自己也感到了不适,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热。
两具发烫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将他们融化。
谢从谨呼吸粗重,喉结滚了又滚。
一股强烈的欲望在他身体里来回冲撞,他极力克制着,身下的女人竟不要命地贴了上来,两条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心头立刻起了一股暴虐,猛地掐住女人的脖子。
她没有挣扎,小口小口急促地喘着气,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在他掌下奄奄一息。
谢从谨莫名地想起那个二弟妹。
在他面前哭着诉苦的女人。
像一只兔子,看着乖巧柔弱,想把她捏死。
掌下的那截脖颈,脆弱柔软,只要使点劲儿,就会咔啪一声断掉。
他松了劲儿,手掌虚虚地握着,粗粝的指腹感受到那娇嫩肌肤下脉搏的跳动。
昏暗的室内,看不清人脸,只能依稀地看见红唇微张着喘气。
甄玉蘅脑子有些发懵,她低估了那药的厉害,虽然神智还保有一丝清醒,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新婚那晚,谢怀礼搬去书房睡,没有碰她。
此刻被男人压在身下,她多少有些怕。
她急得蹬了两下腿,刚好蹭在男人的下腹。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一咬牙,什么也不管地抱着男人的脖子,带着点哭腔地嘟囔:“别赶我出去。”
谢从谨呼吸一重,沉默半晌,粗粝的拇指按在那瓣红唇上重重碾了下。
“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甄玉蘅反应一会儿,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下一瞬她便被翻了个身,男人的身体紧紧地压了上来。
床榻上的动静一阵阵地荡出来,雪青守在外头,听见里头暧昧含糊的声音,脸红得抬不起来。
折腾了一个时辰,谢从谨终于抽身而去,他披衣下床,对床上的人说:“你下去吧。”
甄玉蘅见他去了浴房,不敢磨蹭,撑着酸软的身子起来,草草收拾一下就赶紧走了。
与雪青打个照面,二人错过身子,各回各位。
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瞧见,直到回到自己房里,甄玉蘅才松了口气。
她倒在床上,浑身没劲儿。
谢从谨瞧着体格比谢怀礼大一圈,精力也是旺盛得吓人,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只盼着她能尽快怀上,少遭几次罪。
晓兰过来,红着脸说:“二奶奶,水烧好了,您去洗洗吧。”
甄玉蘅想了想,说:“再等一会儿吧。”
说完,难忍羞臊地将脸别到一旁。
谢从谨再回到房里时,见人已经走了,只剩凌乱的床榻。
他当下心里有些烦闷,责怪自己竟没把持住。
说来奇怪,适才他浑身一股燥热,四肢都绵软无力,那个丫鬟的状况似乎也不对劲儿。
现在冷静想想,怕是中了药。
他忽然想到听戏时候,甄玉蘅来给他倒的那一杯酒。
只能是她了。
看着唯唯诺诺,手段倒是够狠。
清晨,谢从谨从屋子里出来,便见雪青在庭院里扫雪。
“大公子。”
雪青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对他行礼。
想起昨晚的事,他心头有些烦闷,没多看一眼,便从长廊上大步离去。
他的院子偏僻清净,挨着花园子,从花园走能抄近道走后门。
刚拐到小径上,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采这梅花雪水颇为费事,让谁来干这活不好,偏要二奶奶亲自来,可怜二奶奶这冰天雪地的还得起个大早来忙活。”
“少说些吧,婆母想喝我给她采就是了,刚嫁进来的新妇,哪有不受婆母磋磨的?”
谢从谨的脚步轻轻落在雪地里,隔着一树梅花,望见了那张俏生生的脸。
她捧着瓷瓶,伸手抖落梅花枝头上的雪,雪花落入瓶中,也落在她的乌发上。
“大太太逼迫您做那种事,您还对她那么孝顺。”
小丫鬟面色紧张地说:“昨晚大太太设计让您去给大公子敬酒,原来那酒里早被她下了东西,若是大公子发现了,第一个算账的肯定是您。”
甄玉蘅脸上黯然几分,“那我又能如何?我本就人微言轻,大太太要和大公子打擂台,遭殃的只能是我。从嫁进谢家的那一日,便是身不由己了。”
“在这大宅院里,不受长辈待见,也不得夫君欢心,谁都得罪不起,无依无靠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甄玉蘅说着说着,掉下两行清泪。
单薄的人影立在风雪中,清瘦的肩头发着颤,抬脸时见她哭得鼻尖眼角都泛着红。
谢从谨没有言语,沉默地绕道走了。
晓兰低声说:“二奶奶,他好像已经走了。”
甄玉蘅讪讪地笑了,“我怕打扰你。”
谢从谨眉头微抬了一下,“你都找上门了,还不够打扰吗?”
“我只是想请你回府吃顿饭。”
“然后现在别人都知道我金屋藏娇了。”
甄玉蘅抿抿唇,弱弱地反问他:“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人解释?”
谢从谨冷冷道:“告诉安定侯,那藏着掖着的不是我的相好,是我弟妹,你觉得合适吗?”
甄玉蘅无话可说,生硬地调转话题说:“你这宅子真大真宽敞,比国公府还大。我第一次来,刚才差点迷路了。”
谢从谨顺着长廊走,甄玉蘅跟上他。
“圣上赐的宅子,我也刚住进来没多久,不太熟悉。”
甄玉蘅说:“这么大的宅子,一个人住未免有些冷清。”
二人并肩走着,谢从谨很沉默,脚步却不停,像个热情好客的主人,领着她逛。
卫风和飞叶离老远跟在后头,飞叶努努嘴:“公子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还逛起园子了。哎你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公子不是很讨厌谢家的人吗?”
卫风看着远处那二人说:“她又不姓谢。”
飞叶撇撇嘴:“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公子平日对谁都冷冰冰的,对这个甄玉蘅,好像还挺亲切的。”
卫风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警告他:“你这嘴啊,什么话都敢说。那可是公子的弟妹,他俩亲切,那就出大事了,你想害死公子啊?”
二人嘀嘀咕咕的,前头谢从谨和甄玉蘅全然不知。
进了后面的园子里,视野开阔,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甄玉蘅由衷道:“等开了春,这里景色一定很漂亮。”
突然,天空中掠过一片黑影,一团黑乎乎地东西突然冲着甄玉蘅飞了过来。
“啊——”
甄玉蘅惊呼一声,吓得抱住头。
谢从谨及时出手,用胳膊接住了那东西。
等甄玉蘅回过神来,发现那是一只鹰隼,有一尺多高,浑身羽毛漆黑透亮,金褐色的瞳孔正盯着她看。
甄玉蘅余惊未了,防备地后退了几步。
谢从谨淡声道:“它不咬人。”
甄玉蘅按着心口说:“是你养的?果然跟你一样,威风凛凛。”
“它叫玄翎,才一岁多。”
谢从谨看了眼甄玉蘅,“不用怕,把胳膊伸出来。”
甄玉蘅像谢从谨接住玄翎那样,伸出胳膊。
玄翎振翅一跃,飞到了甄玉蘅的胳膊上,然后掉了下去。
甄玉蘅没撑住玄翎的重量。
威武勇猛的玄翎在地上打了个滚,抬头盯着甄玉蘅看了一会儿,像是不死心,抖了抖翅膀上的灰尘,又飞起来要往甄玉蘅身上落。
甄玉蘅被它吓得四处躲,玄翎在她头顶绕圈,她就拉着谢从谨的胳膊绕圈。
谢从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冲身后的飞叶说:“带它去吃饭。”
飞叶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带着玄翎走了。
甄玉蘅气喘吁吁,抬头看谢从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里似乎带着点笑意。
大概是在嘲笑她。
这谢从谨养个宠物也养这么吓人的。
她是不想再逛了,谢从谨带她去屋里坐着,让人上茶。
甄玉蘅喝过茶后,见天色已经快黑了,便问谢从谨:“上午我让人送帖子来,想叫你回国公府吃饭,你一口回绝了,老太太不死心,又让我亲自来请。马上也到用饭的时候了,你回去吗?”
这次谢从谨倒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道:“你不是会玩骰子吗?若是赢了我,我就同你回去。”
甄玉蘅哑然。
看来那日他不仅发现和杨永对局的人是她,还发现她会出老千。
可是银霜面色灰败地说昨日杨永已经强要了她,除了嫁给杨永,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说自己的一辈子已经完了,若是一走了之,还会连累哥哥。
甄玉蘅痛心不已,一时又没有办法,她安抚银霜说,自己回去再试着劝劝老太太。
可她刚走,当日午后,银霜就跳了河。
府上人竟然都说,是甄玉蘅逼死了银霜。
老太太斥责她不会办事,把喜事办成了丧事,害得杨永都没了媳妇。
下人们也说甄玉蘅恶毒至极,逼迫银霜嫁人,害得银霜想不开跳河自尽。
她多想说是杨永那个混蛋糟蹋了银霜,是杨永害死了银霜,但是她想为那个可怜的姑娘保留最后一丝体面,选择了沉默,担了恶名。
如今看着眼前的银霜,甄玉蘅有些伤感。
如果她不出手干预,那场悲剧还会发生。
杨永那么碍事,她正想踢走他,换上自己的人。
银霜哭着朝她跪下,哀声道:“二奶奶,奴婢知道您是好人,您能不能帮我跟老太太说两句话,我真的不想嫁给杨永,只要不嫁给他,让我做什么都行。从此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
甄玉蘅伸手扶起她,“我是想帮你,可是你也知道,老太太的决定,我是违逆不了的。”
银霜脸色颓丧,咬着唇沉默一会儿后,她像下了什么决心,怔怔地说:“我不会认的,若是要硬来,我就自毁面容,我就不信,他愿意娶一个破了相的女人!”
她说着,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
“明明是他恬不知耻,强人所难,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甄玉蘅一句话让银霜停住动作,她拿走银霜手里的簪子,告诉她:“你若是想救自己,那就该想想怎么去解决他。”
银霜无助道:“那杨永有老太太撑腰,我却人微言轻,我哥哥也被他压在底下,我怕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若是硬碰硬当然不行,但人总有缺点。”
甄玉蘅笑了一下,“你哥哥是外院的二管事?明日让他来见我。”
翌日,甄玉蘅在街上的一家茶楼里,见了银霜的哥哥周应。
周应一进屋,扑通一声跪在了甄玉蘅面前。
“小人听妹妹说了,昨晚是您帮她解了围,否则她就要被杨永那混蛋占了便宜,二奶奶相救的恩情,周应记下了,以后有差遣,您尽管开口。”
甄玉蘅见他是个实诚人,脸上带了点笑。
“起来说话。”
周应站起身,二十来岁的青年,人瞧着精壮利落。
“你妹妹受迫于杨永,我也早就想把杨永给拿掉了,所以,你可愿意跟我合作?”
周应毫不犹豫地说:“杨永那无耻之徒,想强逼我妹妹嫁他,我只恨自己不能了结了他。若二奶奶能出手,让我妹妹逃过此劫,一切都听您的吩咐,从此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甄玉蘅点了个头,“这个杨永,平日都干些什么?你可有他的把柄?知道他有什么软肋?”
周应仔细想了想,说:“杨永这个人,人品不好,但是办差的确妥帖,能说会道,府里的主子们都乐意吩咐他差事,他行事精明谨慎,基本找不出他什么错处,不过他有个爱好,没事爱去赌坊玩两把。”
甄玉蘅眼睛一亮,“赌坊?你可知他平日常去哪家?”
周应说知道,“东门大街上的那家万金坊。”
……
傍晚时分,街市上亮起万千灯火。
万金坊里繁华富丽,光是门口的匾额都是描着金边,透着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