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身影,裹挟着凌晨最凛冽的寒风,出现在那洞开的舱门口。
舷梯?
那东西才刚刚开始启动!
在王擎苍和所有将校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老旧中山装的老人,看都没看一眼正在放下的舷梯,竟直接从近两米高的舱门,纵身一跃!
“砰!”
一声闷响!
老人双脚重重落地,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他身形单薄,须发皆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他落地站稳,抬起头的那一刻。
一股无形、却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停机坪!
那不是杀气,那是将尸山血海踩在脚下、凝练了半个世纪的铁血意志!
那是凭一己之力撑起夏国天空,让四方宵小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护国军魂!
夏国空军之神,钱镇国!
他,来了!
王擎苍心脏狂跳,胸膛里积攒了一整夜的愧疚、愤怒、耻辱和不甘,在看到老人身影的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甚至忘了敬礼。
也忘了问好。
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大步迎了上去!
“钱老!”
王擎苍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磨砂的石头在摩擦。
钱镇国没有看他。
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如利剑般定格在了王擎苍身后的赵一谨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感觉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东西。”
赵一谨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跟我来!”
王擎苍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拦住了他。"
汤汁温热,鱼肉入口即化。
柳家宝甚至懒得动一下嘴,只需微微张口。
突然,一条微信消息,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是死党胡志杰发来的。
消息框不大,却精准地挡住了他角色的血条。
“砰!”
屏幕瞬间灰暗,浮现出两个血红大字——“失败”。
“操!”
柳家宝一口鱼汤差点喷出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抓起手机就要往墙上砸。
可他的视线,却被那条消息预览给死死钉住了。
柳少!出事了!苏诚那个狗东西上直播了,跟要饭的一样,全网都在看!
苏诚?
柳家宝砸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浇灭。
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乡巴佬,还能翻天不成?
他点开了链接。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张他昨天才亲手“杰作”过的脸。
青紫交加,嘴角凝着血痂,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画面里,苏诚正抱着三块黑漆漆的破木板,在烈日下蹒跚。
而那疯了一样滚动的弹幕,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畜生!是谁把状元打成这样的!”
“报警!必须严查!”
直播间右上角,那个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五万……十万……三十万!
还在跳!
他不过是烧了个破屋子,打了顿不长眼的狗,怎么会闹成这样?!
“少爷,该喝汤了。”
保姆的声音传来,那把银勺又递到了嘴边。
柳家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平日里鲜美无比的鱼汤,此刻闻起来,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滚!”"
“带路。”
两个字,言简意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纯纯和摄像师小王对视一眼,激动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新闻!
这才是雷霆手段!
两个警卫员如铁塔般护在孙志高身侧,迈步走向那部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然而,就在这时!
“叮——!”
另一侧的贵宾电梯门,应声而开。
一个挺着硕大肚腩,满身酒气,脸上写满“官威”二字的胖子,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正是江市警察局一把手,汪乃勤!
他刚在楼上跟柳董吹嘘完,自己是如何压制军方的兵痞子,转头就听到了枪响。
此刻下来,汪乃勤本想在柳成海面前好好露一手,杀鸡儆猴,立个威!
可当他看到大堂的狼藉,特别是那盏破了个大洞的千万水晶灯时,他的酒意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汪乃勤一眼就锁定了被警卫员护在中间,气场最为卓然的孙志高。
他背着手,官威十足地大步流星走来,厉声喝问:
“谁他妈开的枪?!”
孙志高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万年寒渊,淡淡地看着这个满脸涨红的胖子。
“我。”
一个字,云淡风轻。
“你?”
汪乃勤被这个字里蕴含的极致轻蔑给气笑了,他上下打量着孙志高,伸出肥硕的食指,几乎要戳到孙志高的脸颊上。
“好大的狗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老子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也永远停在了半空中!
没等他碰到孙志高分毫。
孙志高身旁的警卫员,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钱镇国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那几个字。
“是——建——军——徽——章——啊!”
“我们夏国所有军人,几乎一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最高荣誉!你听到了没有!!”
“你他妈快给老子滚回来!!!”
吼完最后一句,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整个指挥室,再也没有人能忍住。
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名满脸络腮胡,肩膀上扛着璀璨将星的壮汉,猛地转过身去,一拳狠狠砸在合金墙壁上!
“砰!”
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浅坑,壮汉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手背疯狂地抹着眼睛,宽阔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他们不嫉妒。
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去嫉妒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建军徽章。
他们只有痛。
心如刀绞,肝胆俱裂的痛!
钱镇国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通讯器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缓缓放下了通讯器。
那只曾经驾驶战鹰,斩落敌酋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个金属块都握不住。
“哐当。”
通讯器掉落在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了。
夏国空军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种……
就这么……
熄灭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被无尽的悲伤彻底淹没,准备接受这个比死亡还要残酷的现实时。
突然。
“滋啦……”"
“我是今年的毕业生,苏诚。”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苏诚?”
保安猛地想了起来,市状元!上过电视的那个!
他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不等保安再问,两个身影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
正是班主任王老师,和年级主任钱主任。
“苏诚?”王老师扶了扶眼镜,一脸不可置信。
钱主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几步冲过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嫌弃:“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校出了个叫花子!”
市状元这副模样,简直是往学校金字招牌上泼粪!
苏诚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他们,没有半分波澜。
“我来,不是为了叙旧。”
“柳家宝带人烧了我的家,想杀我。”
他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投下了一颗炸雷。
王老师和钱主任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烧家?杀人?
这和他们以为的“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你胡说什么!”钱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一把抓住苏诚的手臂,想将他拖进旁边的门卫室。
苏诚却纹丝不动。
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此刻竟如山岳般沉稳。
“就在这说。”
苏诚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看向教学楼走廊上那个红色的监控探头。
“那里,应该录下了我过去三年,被柳家宝霸凌上百次的证据。”
“钱主任,王老师……”
“这些证据,学校,给还是不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口。
这不是求助,这是拷问!
钱主任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以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眼神会变得如此可怕!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一步步走回会议桌前,没有去看那张照片,而是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那部手机拿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倔强如狼的少年。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经以这个孩子为中心,开始酝酿!
而他王擎苍,和整个东部战区,将是这场风暴中,第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看着少年怀里那块焦黑的牌匾,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和冲天的杀意。
“孩子……”
“我们……来晚了。”
凌晨五点。
天光未亮,寒星点点。
刺骨的寒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冰刀,刮过昆仑基地一号停机坪上每一个肃立的身影。
王擎苍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虽然身体早已被冻得僵硬,可内心那团燃烧了一夜的火焰,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突然!
“轰——!!!!”
一阵完全不符合飞行常规的、狂暴的引擎轰鸣声,自漆黑的苍穹之上猛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降落,更像是……坠落!
一架通体呈哑光灰、没有任何徽记的专机,如同一支含怒射出的利箭,撕裂夜幕。
它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狠狠地砸向了跑道!
“嗤——!!!”
轮胎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两条长长的黑色刹车痕迹,如同在地面上撕开的伤口!
整个停机坪,仿佛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王擎苍身后的十几名将校,无一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军人,此刻却齐齐感到一股戾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见过紧急迫降,见过战机带伤返航。
却从未见过如此……泄愤式的降落!
这不是飞行!
这是燃烧着滔天怒火的奔袭!
“吱嘎——!”
专机甚至还未完全停稳,在跑道上拖着刺耳的尾音滑行。
机舱门,便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轰”的一声,踹开了!"
正午。
电视台大楼外。
一辆线条狰狞的军用猛士越野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李纯纯和扛着那台镇台之宝“RED-V8”的老吴刚一出门,厚重的车门便从内推开。
一名荷枪实弹的战士探出身,目光锐利如鹰,对他们做了一个简洁明了的上车手势。
车内,光线昏暗,气氛肃杀。
孙志高一身戎装,面沉如水,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屏幕微光闪烁,显示着一个倒计时。
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时间,分秒必争!
“孙营长。”李纯纯坐定后,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苏诚……那个孩子他怎么样了?”
“基地医务室,挂着点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孙志高的回答简短有力,目光却始终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在脑中构建一张无形的城市地图。
“那……抓到人了吗?”老吴也忍不住问。
“四个杂鱼。”孙志高吐出三个字,眼神骤然一冷,“主犯柳家宝,和他那个爹柳成海,目前下落不明。”
李纯纯的心猛地一沉。
江市太大了,柳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如同附着在这座城市肌体上的巨大毒瘤,想要在天亮前把他们挖出来,谈何容易?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忧虑,孙志高终于回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焦躁,只有一种猎人般的冷静与自信。
“他们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以为我们军方就只会按部就班,等天亮再走程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柳家在江市的耳目,是他们的保护伞,但现在也是催命符!”
“他们越是自信,就越是会躲在自己最熟悉、最认为安全的地方,享受着我们无功而返的假象。”
孙志高对着前排的摄影师喊道:“老吴,把镜头关了,接下来的画面儿童不宜。”
老吴一怔,立刻会意,迅速关掉了摄影机的电源。
李纯纯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有隐隐有种感觉,这位孙营长不一般。
车队没有驶向任何警局或军事驻地,而是猛地一转,扎进了一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
在一座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前,车队停下。
那四名被抓的帮凶,被战士们从车上粗暴地拖拽下来,像四条死狗一样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其中两个还是学生,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吓得涕泪横流,瑟瑟发抖。
孙志高大步走到之前叫嚣最凶的那个黄毛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着钱镇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钱老。”
王擎苍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我们去密室。”
钱镇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王擎苍都无法读懂。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开大步,径直走向指挥中心大楼。
王擎苍紧随其后。
……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密室里,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擎苍走到会议桌前,没有说话,只是将赵一谨的那部手机拿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屏幕,朝上。
他按亮了屏幕。
那张伤痕累累的少年照片,清晰地映入了钱镇国的眼帘。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钱镇国的目光,在触及手机屏幕的瞬间,彻底凝固。
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苍老脸庞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眼角、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那个叫苏诚的少年,浑身是伤,嘴角挂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脸色惨白如纸。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倔强得像一头濒死不屈的狼崽,死死地,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块被熏得焦黑、却依旧能看清绝密-217编号的牌匾。
仿佛抱着他整个世界。
钱镇国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
那只曾签发过无数道改变国运命令、曾亲手在万米高空将敌酋头颅斩落的手,此刻,竟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的指尖,在距离屏幕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屏幕里那个孩子的眼神,会刺穿他的心脏。
整个密室,只能听到他陡然变得无比粗重、急促的“呼哧、呼哧”呼吸声。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心痛……"
“钱老……这是我们如今最引以为傲的天网作战体系的……原型!!!”
这个词,像一颗精神核弹,在两人脑子里轰然引爆!
天网!
夏国空军的顶层设计,是能将每一架战机、每一座雷达、每一颗卫星都联结成一个终极猎杀网络的国之重器!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我们在鹰酱公布相关构想后,奋起直追的产物!
谁能想到!谁敢想!
它最原始、最核心的构想,竟然不是诞生在坐满了顶尖科学家的实验室里!
而是由一个叫苏航天的年轻人,在国门洞开、强敌入境的绝境下,用两架落后的三代机,在万米高空用命硬生生给拼出来的!
这一刻,王擎苍和赵一谨对苏航天的认知,被轰击得粉碎!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英雄,是天才。
那么现在……
他是夏国现代空战体系的……奠基人!是开创者!
短暂的失神后,王擎苍这位沙场宿将的本能,让他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挣脱。
但下一秒,同样是身为宿将的战术本能,又让他们从巨大的狂喜中,瞬间坠入冰窟!
“不……不对!”
王擎苍猛地攥紧了桌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钱镇国,声音嘶哑地吼道:“锁定,不等于击落!钱老,这不对!”
赵一谨也像被一盆冷水浇醒,语速急促得像一串子弹:“没错!六代机除了隐身,还有两大杀手锏——超机动性和矢量引擎!我们那时候最好的PL系列空空导弹,最大过载也就三十个G!根本追不上它!”
他几乎没喘气,接着喊道:“只要对方飞行员不蠢,完全可以在被锁定的瞬间,用一个极限的眼镜蛇机动,或者直接开启矢量喷口进行不规则偏转,轻松耗尽我们导弹的燃料!”
“导弹一旦失去动力,就是一块昂贵的废铁!”
“苏航天他……要怎么破这个死局?!”
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无解的死局!
一个你永远打不中的目标,锁定了又有什么意义?!
钱镇国听着两人的分析,那张布满痛苦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流露出一丝更深层次的……骄傲与心疼。
“你们能想到的,那个兔崽子,在冲出指挥中心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
钱镇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将人拖回战场的寒意。
“所以,他拿到锁定之后,并没有立刻发射导弹。”
“他就那么死死地咬着对方。”
“火控雷达的锁定信号,变成了催命的符咒,在那个鹰酱飞行员的头盔里,发出最尖锐、最刺耳的警报。”
“一声,接着一声,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