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都停下了玩闹,仰着稚嫩的小脸,用无比好奇的目光,追逐着天空中那架拖着黑烟的“大鸟”。
甚至有几个孩子,正伸出自己小小的手臂,朝着那架正在走向死亡的战机,兴奋地……
挥舞着!
这寂静无声的一幕,通过冰冷的卫星屏幕,狠狠地、深深地刺进了指挥中心里,每一个铁血军人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
钱镇国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全靠身旁的警卫员死死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挥舞着的小手,再看看那个义无反顾、决绝地冲向远方山脉的红点……
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苏航天为什么说“不能弹”。
这个傻小子……
这个疯子……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强行驾驶着这架即将解体的战机,拼死越过那所小学!
把它带到更远,更远的无人山区!
“航天……”
钱镇国再次抓起通讯器,声音已经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老父亲般的泣血悲鸣。
“你……你个混小子……你回来啊……”
“不要管他们……求你了……你弹射啊!!”
频道那头,苏航天似乎是笑了。
那笑声,混杂在剧烈的喘息和机舱内刺耳的警报声中,却异常清晰地传了过来。
“钱老……我是一名军人……”
“下方……都是我们夏国的孩子啊……”
“我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帮小家伙……好像……还在跟我招手呢……”
“就像我家的小子一样,真可爱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也越来越急切。"
“是!”
“航天!”
“苏航天!听到请立即回答!”
他一把抢过主通讯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咆哮,嘶吼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近乎哀求的哭腔。
“我是钱镇国!兔崽子!你他妈给老子回句话!”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绝望的“滋滋”声。
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卫星!天眼系统!”钱镇国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卫星联络部主管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给我调用天眼!立刻!马上!对目标失联区域进行像素级扫描!就算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也给我从天上找出来!”
“钱……钱老,调用天眼需要……需要龙都的最高授权……”主管被他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给你授权!”钱镇国几乎是把字从胸膛里吼出来的,“出了任何事,我钱镇国一个人担!现在,执行!”
“是!”
命令被飞快地执行下去。
整个指挥中心,从狂喜的云端,被一脚踹进了混乱与绝望的炼狱。
没有人再敢说话,只有仪器过载运行时发出的刺耳嗡鸣,和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末日般的交响曲。
一分钟后,空域搜救频道传来回报。
“报告!搜救01已抵达目标空域,高空雷达扫描……无任何发现!”
三分钟后,东部战区海军舰队搜救中心接驳进来。
“报告!已调动三艘舰船全速前往目标海域,海面雷达、声呐探测……均无异常!海面平静,没有发现任何坠落物!”
五分钟后。
卫星主管带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手里的报告单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
“报告!天眼……天眼平扫完成!目标区域……”
他卡壳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那足以颠覆物理学常识的语言。
“说!”钱镇国的心,已经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卫星主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J-10S战剑的移动轨迹区域……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我们没有发现任何飞行器信号,没有发现任何残骸热源,甚至……连它经过路径上的高空云层都没有任何被扰动的痕迹!海面的波纹,也和理论自然状态完全吻合!”
“什么意思?!”钱镇国一把夺过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报告。
“意思就是……”主管闭上了眼睛,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警卫员心脏一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用颤抖的手指完成解锁。
密室门无声滑开。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中央,一个上了三道机械锁的厚重保险柜,和一部红色的、没有任何拨号按键的加密电话。
军委一号专线!
国之重器,非天倾之祸,非战区无法独断之滔天大事,绝不可动用!
王擎苍没有去看那个存放着七份英烈档案的保险柜。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里面,绝对没有“苏航天”!
他要做一件,他坐镇东部战区以来,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需要去做的事!
他要越级!
他要捅破天!
“接中央军委,钱镇国,钱老专线!”
王擎苍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警卫员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手脚瞬间冰凉!
钱老?!
那位从尸山血海的战火硝烟中走来,如今已是夏国军方三军信仰,被誉为“镇国军神”的前任空军最高统帅!
那种级别的人物,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警卫员,就是战区司令,没有亡国灭种之危,也绝不敢在深夜惊动其清梦!
“司令……现在是凌晨一点,钱老他……他恐怕已经……”
“执行命令!”
王擎苍一声低吼,声如惊雷,打断了警卫员所有的犹豫。
“是!”
警卫员一个激灵,立刻按照最高保密条例,启动了专线。
繁琐的验证程序过后,电话接通。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等待音,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王擎苍接过话筒,他那只握了四十年战机操纵杆、稳如磐石的手,竟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难掩那份滔天的悲愤。
“钱老,我是东部战区,王擎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后,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仿佛蕴含着金戈铁马之声的威严嗓音,缓缓响起。
“小王。”"
“听明白了没有!!”
暴虐!霸道!不讲道理!
这才是东部战区空军,那位以护短和铁腕闻名的“疯王”司令!
孙志高胸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这声咆哮彻底点燃!
他双目赤红,浑身的血液像是岩浆一样滚烫!
“是!!”
他用尽全力吼出这一个字,挂断电话。
下一秒。
他猛地转身,双眼中杀气迸射,对着走廊尽头的警卫,发出了行动开始的第一道指令!
“拉响一级战备警报!”
警卫员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呜——呜——呜——!!!”
孙志高已经亲自拍下了墙上的红色按钮!
尖锐、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响彻整个季山基地!
一秒之内,基地内所有营房的灯光,成片成片地爆亮!
寂静的营区瞬间炸锅!
无数身影从床上弹起,肌肉记忆让他们在一分钟内就完成了穿衣和武装。
沉重的军靴踏击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汇聚成一股奔腾的钢铁洪流!
走廊里,孙志高看着窗外那一张张睡眼惺忪却杀气腾腾的年轻脸庞,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冰冷如铁,传遍了整个营区。
“一营,全员荷枪实弹!”
“五分钟!”
“楼下集合!”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被凄厉的警报声撕得粉碎!
仅仅三分钟后,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空军战士,如一百尊沉默的杀神,在季山基地门口的广场上集结完毕!
星空迷彩,战术头盔,95式自动步枪,冰冷的枪口闪烁寒芒。
十辆军用的猛士越野车整齐发动,引擎口传来阵阵压抑的低吼声。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准漏!”
孙志高站在队前,声音嘶哑而冷酷,手里捏着一张从苏诚那里问来的名单。
“记住王司令的话!”"
然而。
就在这片滔天的怒火中。
电话那头,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划破黑夜,瞬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咆哮,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钱镇国手中那部话筒,仿佛见了鬼一样。
首长……在笑?
下一秒,首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到极点的戏谑。
“怎么?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想造反不成?”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种会把用命换来胜利的英雄,和用血洗刷的尊严,打包送给敌人的人?”
钱镇国猛地一怔。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大脑都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一变!
所有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壮志凌云的傲然威严,是睥睨天下的万丈豪情!
“他鹰酱,是在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从那架该死的飞机越过我夏国领空线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只有一个字——”
首长的声音停顿了一秒,然后,用斩钉截铁的力度,吐出了那个字。
“死!”
“飞行员?什么狗屁飞行员!”
“飞机残骸?老子统统不知道!”
“我们只看到,天上有个不明飞行物突然失火,坠入大海,我夏国军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协助打捞,可惜,无果!仅此而已!”
“至于演习?”
那声音里带上了森然的冷笑与几乎要沸腾的战意!
“让他们来!”
“我夏国百万将士枕戈待旦,等候多时了!”
“我正愁我们的新玩具没地方开刃见血,他们要是真敢来,我们……欢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