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前栽倒。
今天一整天,他水米未进,全靠那一口不屈的气撑着。
如今,这口气,似乎要散了。
“快!扶住他!”
孙志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将他抱在怀里。
触手所及,是滚烫的体温和嶙峋硌手的骨骼。
孙志高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
与此同时。
东部战区,地下指挥中心。
赵一谨挂断电话,那张一向沉稳如山的面孔,此刻已是风暴汇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和军帽,军容都来不及整理,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
“备机!立刻!我要去西北!”他对走廊上的作战参谋发出咆哮。
“首长!您的行程……”
“执行命令!”
赵一谨的眼神如刀,直接将对方后面的话全部斩断。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不是普通的空军烈士!
那是传说中,那支被抹去了所有番号、所有档案,只留下一串串绝密代号的……幽灵之师!
是那群驾驶着当时我们最破的战机,用生命和热血,为夏国生生砸开一片和平天空的……护国英灵!
绝密-217……
赵一谨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这个代号具体对应着哪位英雄。
但他知道,每一个这种代号的背后,都代表着一段足以载入军史最高圣殿,却又因种种原因必须被永远封存的……不朽传奇!
这样的英雄,他的血脉,他的后人!
竟然在和平年代,被一群地痞无赖欺辱至此!
家被烧,勋章被毁,走投无路,叩击军门!
这是耻辱!
是他赵一谨的耻辱!是整个东部战区空军的耻辱!"
他停顿了一下,剧烈地喘息了几声,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把驾驶舱的舱盖,解压后……打开了一条缝,在高空风里伸出手,费了老大的劲才给薅进来。”
“风是大了点,不过还好,东西保住了。”
“什么?!”
钱镇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从头顶狠狠劈下,刚刚还因为狂喜而燥热的血液,在刹那间凉到了脚底!
“你……你打开了舱盖?!”
钱镇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恐惧与暴怒!
“在万米高空!你打开了战斗机的舱盖?!你想死吗?!”
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两块所谓的“土特产”,他竟然敢在万米高空,冒着会被瞬间撕成碎片、机毁人亡的风险,去开舱盖?!
频道那头,苏航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比刚才更加虚弱,还夹杂着因缺氧而导致的压抑咳嗽声。
“没办法……我这前挡玻璃,被那两个玩意儿给撞裂了。”
“现在……座舱密封失效,开始失压了……”
“我感觉头很晕,耳鸣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飞,一直想睡觉……”
“还有……右边的发动机,好像也吸入了点爆炸的碎屑,转速开始往下掉了……”
这一连串轻飘飘的话,像是一整桶混着冰渣的冰水,从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头顶,狠狠浇下!
刚刚还狂喜到沸腾的气氛,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钱镇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挡玻璃碎裂!
座舱急速失压!
单侧引擎失效!
这三个故障,任何一个单独出现,都足以构成最高级别的“空中浩劫”!
而现在,它们竟然同时发生在了苏航天身上!
“航天!”
钱镇国对着通讯器凄厉地大吼,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带着哭腔。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回答我!保持清醒!”
“还……还行……”
苏航天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浓重的鼻音,仿佛随时都会失去意识。
“平时……训练够多,都……都是模拟过的场景……我还能撑……”
“我准备……等飞机高度再降一点,找个……找个没人的山区……我就弹射……”
弹射!
听到这两个字,指挥中心里那凝固如水泥的空气,才终于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
对!弹射!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飞机没了可以再造,国宝级的飞行员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太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要能弹射出来,就没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也是在安慰自己,那颗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放回了胸膛。
“天眼系统!”
钱镇国反应极快,对着不远处的操控台大吼。
“根据他的信号,马上在卫星地图上找到他的位置,实时锁定他!搜救部队一级战备!”
“是!”
很快,指挥中心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屏幕上,画面一闪,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崇山峻岭。一个正在移动的小红点,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找到了!当前高度一万一千米,正在向东南方向下降!通过热成像确认,尾部有异常高温和黑烟,确认是单侧引擎失效状态!”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小小的光点上。
那就是苏航天!
那就是他们夏国空军的英雄!
只要看着他降到安全高度,看着他按下弹射按钮,看着那朵象征着生命的伞花在空中绽放,今天的一切,就将完美落幕。
"
李纯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像一群秃鹫,疯狂地撕咬着直播间刚建立起来的同情与公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演的?
小混混?
偷看女同学?
骗捐款?
简直是无稽之谈。
真相在他们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匿名的ID,恶心至极,苏诚这个备受欺凌的高考状元,几乎就被他们谋杀在一场扭曲了的卑劣阴谋里。
李纯纯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腹腔直冲天灵盖。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烈士后代,在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后,还要被泼上这种洗不掉的脏水!
去他妈的客观中立!去他妈的记者准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各位!各位直播间的网友!我是江市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李纯纯!”
女孩清秀的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因为打心底的怒意上涌,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用我记者的职业生涯,用我的人格担保!网上那些所谓的爆料,全都是假的!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我不久前因为采访高考状元,有机会去过苏诚同学的老家。
那是一间村里的土房,他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破旧的电水壶!
他日常果腹用的,就是一点茶叶煮出的两个鸡蛋,还要分开当午饭和晚饭!”
“你们知道吗?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高三这一年,在课堂上晕倒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被老师同学送到学校旁边的市三甲医院输液!一个需要靠输液才能维持学习的人,你们说他想骗捐款?”
李纯纯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抱着父母和爷爷的牌匾,从几十里外的村子,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只是想为自己,为讨一个公道!”
“这也有错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心上。
直播间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弹幕的风向再次逆转。
“我操!我就说嘛!学校里有小霸王,简直就不是人!”
“支持小姐姐!妈的,差点被带歪了!”
“原来是营养不良晕倒……天啊,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必须严查!到底是谁欺负了他!这他妈是黑社会!”
然而,这股正义的声浪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已经够对方彻底查清李纯纯的身份,她和苏灿的交际,以及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柳成海布下的那张大网,火力远比想象中更猛烈,也更阴毒。
“呵呵,一个实习记者?谁给你的胆子开直播的?你们台里有节目预告吗?”
“搞了半天原来是串通好的啊?一个演悲情,一个演正义,搁这儿演剧本呢?”
“我懂了!先赚流量,再赚同情,最后直播带货!这套路我看多了!”
“楼上的别傻了,现在AI换脸都能以假乱真,你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说不定这记者也是合成的呢,笑死。”
“就是,她说去过现场就去过?证据呢?她说苏诚营养不良就营养不良?医院证明呢?张口就来,谁不会啊?”
水军的火力,精准地从攻击苏诚,转移到了攻击李纯纯身上。
他们质疑她的身份,质疑她的动机,甚至连她的存在本身,都开始解构。
这种诛心之论,远比单纯的谩骂更伤人。
这无不传递出一个信息,替苏诚说话的人,准备好接受360度无死角的攻击!
李纯纯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揣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是啊,她是实习记者,她的直播没有报备,她拿不出医院的证明……她所有基于良知和正义的行动,在对方精密的算计下,都成了可以被攻击的漏洞。
委屈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委屈自己被骂,而是气,气自己明明手握真相,却如此无力。
她气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颠倒黑白!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条新的弹幕,悄然出现在屏幕上。
那条弹幕很普通,语气也很平淡。
“这位记者小姐说的没错,苏诚同学确实家境贫寒,也确实因为营养不良,多次被送到医院的急诊科。”
“医院在了解他的实际情况后,还由院办牵头,组织过几次内部捐款。”
“另外,这孩子人品极好。我们医院不少职工的孩子功课跟不上,他知道了,就利用周末时间,免费给孩子们集中补课。单单是高三火箭班的学习笔记,你们知道在外面能卖多少钱吗?更何况他是现场辅导,连一分钱都没要过。”
这条弹幕一出,立刻成了水军集火的靶子。
“你谁啊?你说是就是?”
“又来一个知情人?今天是知情人批发专场吗?哈哈哈!”
“呵呵,医院捐款?编,接着编!当我们是傻子?”
“你是什么货色,也敢出来给他打包票?收了多少钱啊?”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个ID。
发那条弹幕的人,似乎也没有再争辩,沉默了下去。
直播间的风向,似乎又要被彻底带偏。
李纯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可就在这时,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一下……你们看那个ID!后面……后面好像有个V?”
“卧槽!还真是!金色的V!是平台认证!”
“认证信息是什么?快点开看看!”
不需要别人点开。
因为那个ID,又发出了一条新的弹幕。
这一次,不再是解释,而是一句冰冷的陈述。
“我是江市第一医院急诊科主任,王建民。对于我刚才的每一句话,我负全部法律责任。”
一瞬间,整个直播间,五十万观众,鸦雀无声。
屏幕上,那个ID后面跟着的金色V字认证,是如此的醒目。
而V字后面的那一行小字,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江市第一医院,急诊科主任,王建民!
"
面向那张摆在桌中央,屏幕上还亮着少年倔强脸庞的手机。
立正!
挺胸!
一个标准到刻入骨髓的军礼,庄严地,敬向了那个照片中的少年!
这一礼,敬的不是英雄。
是国魂!
看着两人的动作,钱镇国那张布满痛苦的苍老脸庞上,肌肉剧烈地抽动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下午。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兔崽子……他升空之后,第一时间就用紧急频道,接通了指挥中心。”
钱镇国的思绪,飘回了五年前那个混乱的指挥大厅。
刺耳的警报声中,所有人都疯了,无数道指令在咆哮着下达。
“拦截!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住他!”王擎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肯定派了飞机去拦截,对吗?!”
“拦?”钱镇国惨笑一声,摇了摇头,“怎么拦?谁能拦?!”
“就在那片嘈杂的炼狱中,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钱镇国模仿着那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指挥中心,我是‘战剑’,已抵达预定空域,开始汇报目标数据。”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开始汇报敌机的一切动向,高度,速度,飞行姿态……冷静得就好像那不是一架领先我们整整一代的幽灵,而只是他日常训练的靶机!”
“我疯了!”钱镇国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如铁,“我一把抢过通讯器,用我空军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我命令他!立刻返航!立刻!!”
“你知道那个混蛋……在数百名将校的公共频道里,对我说了什么吗?”
钱镇国没有等王擎苍回答,他学着那个记忆中略带一丝轻佻,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复述道:
“‘哎呀,钱老,您老人家怎么一点首长的风范都没有?别生气,冷静点,气坏了身子,以后谁带我们拿回场子?’”
“‘哦对了,指挥中心太吵了,影响我干活。’”
“说完这句,”钱镇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就单方面切断了指挥中心对他的通讯线路!只保留了他向我们汇报的单向频道!”
“他把自己的耳朵……”
“堵上了!”
砰!
王擎苍狠狠一拳砸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混蛋!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苏诚的声音更哑了,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刚刚,他踹我的这一段。”
“我要了。”
王老师和钱主任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柳家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哈哈!给你?老子再踹你几脚,让你录个够好不好啊?苏大学霸?”
“他上门打砸,放火烧家。”苏诚的目光转向钱主任,一字一顿地问,“钱主任,在你眼里,这也算是‘小打小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钱主任最后的伪装。
他脸色铁青,猛地冲到苏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你个小畜生!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窒息感传来,苏诚的脸涨得通红。
但他没有挣扎,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钱主任,看得他心里直发慌。
“行了行了,钱叔,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什么。”
柳家宝笑着拍开钱主任的手,走到苏诚面前,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
“想报警是吧?去啊。”
柳家宝笑得无比张狂。
“市局的汪局长,中午刚在我家喝完酒,这会儿估计刚醒酒。”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一程?让你死个明白?”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苏诚等待的,最后的答案。
从学校,到警局,这张网,早已织好。
原来,这世间,根本没有公道可言。
苏诚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沉寂下去,化为一片死海。
他笑了。
低着头,无声地笑了。
然后,他推开柳家宝的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一步一步,向校外走去。
没有愤怒。
没有嘶吼。
甚至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他就这样抱着三块牌匾,走出了这片腐烂之地,汇入人流。
他的背影,不再是孤魂,而像一头走向深渊的独狼,决绝,且义无反顾。"
钱镇国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那几个字。
“是——建——军——徽——章——啊!”
“我们夏国所有军人,几乎一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最高荣誉!你听到了没有!!”
“你他妈快给老子滚回来!!!”
吼完最后一句,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整个指挥室,再也没有人能忍住。
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名满脸络腮胡,肩膀上扛着璀璨将星的壮汉,猛地转过身去,一拳狠狠砸在合金墙壁上!
“砰!”
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浅坑,壮汉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手背疯狂地抹着眼睛,宽阔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他们不嫉妒。
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去嫉妒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建军徽章。
他们只有痛。
心如刀绞,肝胆俱裂的痛!
钱镇国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通讯器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缓缓放下了通讯器。
那只曾经驾驶战鹰,斩落敌酋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个金属块都握不住。
“哐当。”
通讯器掉落在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了。
夏国空军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种……
就这么……
熄灭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被无尽的悲伤彻底淹没,准备接受这个比死亡还要残酷的现实时。
突然。
“滋啦……”"
“参谋长放心!”孙志高双眼瞬间赤红,对着电话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发出金石之声的军令状,“我孙志高!拿命担保!”
电话挂断。
孙志高缓缓放下加密通讯器。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苏诚。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痛惜,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仅仅看作一个可怜的晚辈。
他仿佛能透过这具单薄的身体,看到背后那道沉默着,却足以撑起一片天空的伟岸英魂!
苏诚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他听不懂电话里的所有内容,但“一级战备警卫”、“保护”、“司令”这些词,像一颗颗子弹,射入他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来人!”孙志高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发出一声低吼。
“到!”
“传我命令!警卫连全副武装,五分钟内封锁基地正门及周边所有路口!”
“驱离所有闲杂人等!另外,去把我的配车开过来,快!”
“是!”
警卫员领命,飞奔而去,眼神中尽是震撼。
孙志高快步走到苏诚面前,脸上所有的杀气和威严,在靠近他的瞬间尽数收敛。
他想拍拍苏诚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
仿佛那不是一个少年的肩膀,而是什么神圣的祭器,不可亵渎。
“孩子……”孙志高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你……你别站着了,跟叔叔到门岗室里坐会儿喝口水,我马上叫军医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苏诚抬起那双布满血丝,早已干涸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他能感受到,这份小心翼翼背后没有虚假,只有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真诚。
“谢谢……”
苏诚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赵一谨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一万个伞兵?
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演习!那是一个满编的空降师主力!是只有在面临最高级别战争威胁时,才会动用的雷霆手段!
为了区区一个江市?一个柳家?
疯了!
司令……这是彻底疯了!
王擎苍无视他的震惊,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已散去,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与决绝。
他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抵达,还有六小时。
但他王擎苍的战争,从不等到最后一刻。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万钧雷霆,瞬间贯穿了整个东部战区指挥系统!
“接我命令!”
“全军,启动一级战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东部战区,某秘密空军基地。
凄厉的警报声骤然划破长空!
无数正在休息、训练、执勤的士兵,无论在做什么,都在同一秒扔下手中的一切,如同被激活的机器,冲向自己的战位!
地勤如蚁群般涌向机库,一架架庞大的运-20运输机被缓缓推出,加油车、弹药车呼啸而至!
沉睡的战争巨兽,睁开了它狰狞的眼眸!
机舱内,王擎苍的命令还在继续,冰冷而清晰。
“命令!空降兵第十五军,‘狼牙’特战旅,‘龙鳞’信息对抗部队,一小时内完成集结!”
“目标,江市!”
“命令!东部战区空军,所有在航战机规避江市空域,清空航道!六小时后,我要看到第一架运-20,准时出现在江市上空!”
“命令!天眼系统,实时锁定江市所有通讯、交通、电力枢纽!给我把柳成海、柳家宝这两个杂碎的脸,放大到能看清每一个毛孔!”
一道道命令,如滚滚天雷,注入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整个东部战区,在这一刻,彻底活了!
“司令!”
赵一谨终于从骇然中回过神,声音都在颤抖,“这……不合规矩!没有最高层的联合批示,擅自动用一个军级的单位……”"
“他还活着!”
“我的天!”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山洪般爆发!
有人一把抱住身边的战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不是悲伤,而是狂喜到极致的呜咽!
那壮汉将军猛地转过身,那张布满泪痕和血迹的脸上,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喜!
“他妈的!这个小兔崽子!”
钱镇国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疯了一样扑向掉落在地上的通讯器。
那只曾驾驶战鹰,横扫长空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个冰冷的金属块都抓不住!
“快!给我!”
他嘶吼着,旁边的年轻参谋手忙脚乱地捡起通讯器,塞进他手里。
钱镇国一把将通讯器抢过来,死死地按在耳边,那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苏航天!”
一声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情绪的咆哮,从钱镇国喉咙里炸响!
“你个小王八蛋!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擅自升空!违抗军令!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骂着,吼着,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公共频道里,苏航天那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佻。
“报告钱老……军事法庭……能不能……先让我吃顿饱饭再去?”
“我饿。”
“噗——”
指挥中心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指挥中心,所有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铁血将校们,全都笑了!他们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吃!!”
钱镇国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吼得青筋毕露!
“老子让你吃个够!”
他的愤怒,在确认那个兔崽子还吊着一口气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你给老子听着,立刻返航!用最快的速度给老子滚回来!”
“你不是嫌我泡的茶难喝吗?我那罐珍藏了二十年的母树大红袍,今晚就给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