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秦柏舟以为又要迎来失望的沉默时——
苏酥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
一个无声的、带着巨大羞怯的许可。
虽然轻微,但秦柏舟看得清清楚楚!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纯粹的喜悦和满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泡着,胀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苏酥……”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喟叹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再也按捺不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牢牢地拥入了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安慰,不再是保护,而是带着确认的、属于恋人之间的、充满了占有欲和珍视的拥抱。
苏酥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隔着柔软的羊绒衫,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而有力,与她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带着安心的力量,却也让她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害羞极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露出的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虽然点头了,但身份的骤然转变让她极度不适应。
从“秦老师”到“男朋友”,这巨大的跨度让她一时手足无措,脑子里乱哄哄的。
秦柏舟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僵硬和羞涩。
他明白,对于这个情窦初开、又刚刚经历了巨大冲击的小姑娘来说,这一切都太快、太突然了。
他不能操之过急。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和想要更多亲近的渴望,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这个拥抱维持了更长一点时间,让她慢慢感受这份真实的温暖和确认。
然后,他依依不舍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她。
他低下头,看着她依旧红扑扑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没有再去碰触她,只是轻轻牵起了她微凉的小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送你回家。”
苏酥依旧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心跳依旧很快,但那份慌乱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牵着手走出书店。
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脸上未退的红晕。
苏酥一路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任由秦柏舟牵着她,穿过熟悉的校园小路。
快到家属区门口时,苏酥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眼前的苏酥,礼貌周全,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那份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又有点无措的热度,消失了。
她对他,只剩下一种“普通邻居”或“泛泛之交”的距离感,缺少了之前的依赖。
“那本书……”秦柏舟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还在我那儿,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拿?”
苏酥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本书,那个他特意为她寻来的“借口”,那个曾经承载着她满心欢喜和靠近理由的物件,如今却成了提醒她自作多情和需要保持距离的尴尬存在。
她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哦,那本书啊。谢谢秦老师费心,不过不用麻烦了。”
她顿了顿,像是临时找到一个绝佳的托词,“我爸爸书房里正好有这本,我……我忘记跟你说了。所以,不需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
就在这时,秦柏舟身边的女人似乎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很自然地侧过身,用那种熟稔而亲热的语调对秦柏舟说:“柏舟,刚刚萧甚又打电话来确认了,问我们晚上大概几点到,他好提前安排位置。”
那声“柏舟”,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精准地刺入苏酥本就酸涩的心脏。
她亲眼看着他们之间的熟稔互动,亲耳听到这亲昵的称呼,所有的猜测和难堪在这一刻得到了无声的印证。
苏酥脸上的最后一丝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碎裂。
她猛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秦柏舟的表情,急促地说道:“秦老师你们忙吧,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拧动电动车把手,车轮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小小的车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初冬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外套,吹得眼睛生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她咬紧下唇,把油门拧到底,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心痛又难堪的地方,逃离那个他身边站着别人、而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仓皇退场的画面。
秦柏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楼宇的转角。
他眉头微蹙,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苏酥变了,变得疏离、客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抗拒。
她撒了谎(他清楚地知道那本书的版本很特殊,苏教授未必会有),她回避他的目光,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仓皇逃离任何与他有关的场景。
那句“不需要了”和此刻她毫不犹豫的逃离,像两块小小的石头,投入了他原本以为平静无波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圈他无法忽视的涟漪。
一种莫名的、夹杂着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弥漫开来。
他身边的女人看着他有些出神的样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柏舟?怎么了?刚那小姑娘是谁?看着挺可爱的。”
秦柏舟回过神,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没什么,邻居家的孩子。走吧,别让班长等久了。”
他迈开步子,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和那句带着明显疏离的“秦老师好”。
那个总爱缠着他问问题、分享日常、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从他的世界里退场了。
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有些……不习惯。
夜色笼罩下的家属楼,苏酥的房间亮着灯。她坐在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狼狈收场了?”她把脸埋进掌心,指尖冰凉。
酸涩和懊悔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怪自己太冲动,太天真。人家没有女朋友,不代表心里没有装着一个特别的人啊!那个在梧桐树下和他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熟稔和优雅的女人,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