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瞄了眼李湛的脸色,见对方还在专心吃粉,
"山猫,和狗仔可能还是有点不舒服,做事不怎么配合,发筹码时总磨磨蹭蹭的。"
阿祖喝了口汤,
"其实这些做小弟的,大多数都是把这个当成一份工作。
都是混口饭吃,只要钱到位,跟谁不是跟?
只是山猫和狗仔跟刀疤强之前走得近..."
李湛点点头,"待会叫他们去后巷停车场,我给他们一次机会。"
阿泰突然压低声音,
"湛哥,那几个人联系上了,约了下午见面。"
李湛擦了擦嘴,掏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行,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完。"
三人起身离开,粉摊老板默默收走碗筷。
——
赌档后巷停车场
烈日当头,水泥地面蒸腾着热浪。
十几个小弟排成两排站在李湛面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
阿祖往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人群,"山猫、狗仔,出列。"
一个瘦高个和黄毛青年磨蹭着走出来,
山猫的眼神挂着一丝慌乱,狗仔的手指不停搓着裤缝。
李湛点燃一支烟,火星在烈日下显得黯淡。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听说你们做事不太配合?"
"湛哥,没有的事!"
山猫急忙摆手,"就是...就是最近没睡好..."
"还没想通?还在想着你们强哥?
给你们一个机会。"
李湛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插兜,"一起上。"
两人僵在原地,狗仔的膝盖开始发抖。
山猫突然扑通跪下,"湛哥,我们错了!以后绝对..."
话没说完,李湛一记鞭腿扫过,山猫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狗仔转身要跑,被阿泰伸脚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莉莉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推过来,"第一次跟我们吃饭,得喝交杯酒!"
阿珍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少来这套。"
转头对老板喊,"老陈!先来三份虾蟹粥,二十串烤牛油!"
小文安静地坐在最边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没了夜总会的浓妆,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只有指甲上没卸干净的亮片还留着痕迹。
菲菲则完全相反,粉红色头发扎成双马尾,即使在凌晨的大排档也像随时准备登台演出。
小雪坐在了阿珍的旁边。
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从包里摸出包女士烟点燃。
没了夜场的灯光,整个人更加显得有些孤冷。
"你们平时也经常这样?"李湛接过阿珍递来的啤酒。
"哪样?"菲菲正往粥里拼命加辣椒酱。
"就是..."
李湛比划了一下,"下班后还聚在一起。"
阿珍给自己盛了碗粥,"看心情。有时候一个月聚不了一次,有时候天天见。"
她突然踢了踢小雪的凳子,"上次那个香港女人又找你没?"
小雪吐了个烟圈,"昨天转了两万定金,说要包我下周去普吉岛。"
她冷笑一声,"这老女人的手比男人还不老实。"
莉莉突然凑到李湛耳边,"小雪姐其实可厉害了,她客人全是上市公司女高管..."
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筷子砸中额头。
"吃你的粥。"小雪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
小文一直没说话,直到阿珍推了推她,
"怎么了?又想着你那个助学贷款?"
"不是..."
小文推了推眼镜,"我在想下周的期中考试。"
她看了眼李湛,突然脸红了,"我...我是外语学院的。"
菲菲噗嗤笑出声,嘴里的牛油差点喷出来,
"我们文妹妹可是学霸,在夜场打工就为还助学贷,纯得跟矿泉水似的!"
"那你以前是干嘛的?"李湛好奇的问道,
菲菲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来东莞的时候在服装厂上班,后来...""
太他妈吓人了。"
——
李湛穿过赌档前巷,拐上兴盛路。
那辆黑色帕萨特静静停在路边的樟树下,树影斑驳地洒在车身上。
刚拉开车门。
"湛哥,"
阿泰压低声音,左右瞥了一眼,"真埋了?"
李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大白天的,埋什么埋。"
他钻进驾驶座,关门前补了一句,
"打断一只手,给他们每人500块送他们上长途车。
警告他们以后别在长安出现——
下次可就不止一只手了。"
阿泰哈哈一笑,"明白,我让小弟们拉远点再动手。"
他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绕到副驾驶,"等我啊,坐你车走。"
电话接通,阿泰对着那头粗声粗气地吩咐,
"喂,拉出长安那边再办事......
对,就一只手......
别他妈在咱们地盘上搞。"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来,
车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汗臭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李湛皱了皱眉,摇下车窗,"你他妈能不能先洗个澡再上我车?"
"嗨,忙嘛!"
阿泰满不在乎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那几个人约在宵边村..."
李湛发动车子,"你指路。"
——
路上,
车窗半开,燥热的风裹着街边的喧嚣灌进车内。
李湛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在风中簌簌飘落。"
东莞市长安镇
东莞的夏天,闷热无比。
李湛在汽车站下大巴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被偷了,还是所有行李。
在车上为了防止被偷,他还专门把行李放在脚下。
中间就眯了一会,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够离谱的,特别是车上还满满都是人。
都没人提醒的?
报警?还是算了吧。
那只是浪费时间。
整个车站人来人往,李湛走在人群中感觉特别的别扭。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就他一个人空着手。
李湛是来投靠亲戚的,是个家谱里远到从来没见过的表姐。
现在好了,怎么找?联系方式都在被偷的包里。
他只记得一个名字——乌沙村。
李湛在车站找人问了问大致方向,准备步行走过去。
还好只有五六公里。
打车是不敢打的,他现在就还剩藏在鞋底的500块钱。
那还是老妈走的时候死命要他藏起来的,说外面坏人多。
以前都嫌老妈子啰嗦,
现在才知道,听人劝,吃饱饭。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李湛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乌沙村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两个多小时的徒步让他的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却连瓶水都没舍得买。
他站在巷子口,眯眼打量着这个叫乌沙村的地方。
厂房像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歪歪斜斜地挤在道路两旁,铁皮屋顶在烈日下泛着病态的惨白。
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张破败的蜘蛛网。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时断时续。
五颜六色的出租屋招牌像补丁似的贴在每栋楼上,"单间出租"、"有热水"的字样被晒得褪了色。"
空气中飘着机油和廉价洗发水的混合气味,
几个穿着褪色工服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电子厂直招!包吃住!"
一个男人突然拦住去路,身上衬衫皱皱巴巴的,汗津津的额头下嵌着双精明的眼睛。
李湛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却已经拽住他胳膊,
"兄弟找工作?
我们厂今天最后一天招工。"
“不用,我有工作。”
对于对方过分的热情,李湛实在是有点怵,哪怕他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对方见没戏,又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靓仔。"
李湛习惯性一回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眯眼打量他,手指夹着半截香烟。
"住店吗?
五十块一晚上,有风扇。"
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可五十块一晚?
大姐见他犹豫,烟头往墙上一摁,
"嫌贵?乌沙村都这个价。"
他摇摇头快步走开,余光瞥见大姐冲地上啐了一口。
拐角处有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墙上贴满出租广告,层层叠叠像长满牛皮癣。
李湛凑近看,最上面那张红纸被晒得发脆,"单间350/月,押一付一"。
下面还有行更小的字——"水电另算,谢绝短租"。
"要租房?"还是那个烫卷发的大姐。
李湛点点头,住一晚要五十,租一个月才三百五,但还是太贵了。
"有更便宜的吗?"
大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行李都没带?"
"车上被偷了。"李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大姐表情缓和了一些,"三百五不贵啦。"
她突然凑近,"你介意合租不?就是跟别人挤一套房,各睡各屋,厕所厨房共用。"
"多少钱?""
小雪突然转过身来,唇角勾着一抹挑衅的笑。
她慢条斯理地拎起牛仔裤,当着他的面把腿伸进去,一寸寸往上提。
布料包裹住肌肤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中间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勾着裤腰晃了晃,才咔哒一声拉上拉链。
接着是内衣,T恤。
小雪穿衣服的动作比脱衣服还慢。
最后抓起梳妆台上的发圈咬在唇间,双手拢起短发扎成马尾。
冲李湛挑了挑眉,"怎么,没见过女人穿衣服?"
李湛套上T恤正要解释,小雪已经擦着他肩膀走出房门。
她在玄关处弯腰穿鞋时突然停住,声音又变回凤凰城那个冷冰冰的小雪:
"今天的事...
敢说出去就阉了你。"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
李湛盯着震得还在发颤的门板,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老陈记”的烟火气在夜色中升腾,十几张折叠桌坐满了人。
老板娘端着铁盘穿梭在人群里,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星溅在炭火上爆出细碎的火光。
李湛拎着两打冰啤酒挤过人群时,阿珍正给几个姐妹分筷子。
见他过来,阿珍自然地接过啤酒,顺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天还顺利吗?"
"比预想的好。"
李湛起开瓶盖,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不过后续肯定还有麻烦。"
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只有小雪若无其事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刮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赌档那边..."菲菲刚开口就被阿珍打断。
"先吃饭。"
阿珍给李湛夹了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
"房子的事谈得差不多了,精装房砍到5500,毛坯4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