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没过了她的肩头,泡得她的皮肤发胀发白。
身上的伤口也在水底逐渐溃烂化脓,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
因为失温,她每日都要昏死过去好几次,奴仆就会将她吊起,用大火烤醒,再次丢入水中。
她感受不到全身上下哪一块骨头血肉是完好的,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要散架般,酸痛无力。
反复折磨之下,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次后,她看到了霍霆渊。
他脱下披风裹在她身上,抱着她离开了这炼狱一般的地方。
他怀里传来炙热的温度,却永远也化不去苏绮萝身上的寒意了。
她勉强撑开眼皮,颤着唇,只问了他一句话。
“小,小月呢?”
霍霆渊脚下一顿,眉头深深皱起。
“她污蔑太子妃,死罪难逃,我已经让人把她丢去了乱葬岗,阿萝,你就当没这个丫鬟,莫要再提起她!”
小月不过是为她说了几句话,就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她的夫君,从头到尾都在护着柳静姝,甚至容不下一句逆耳忠言!
到这一刻,苏绮萝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她绝望地闭上眼,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霍霆渊以为她是太疼了,连忙安抚了几句。
“阿萝,你忍忍,我请了太医替你疗伤,还有你最爱的糕点茶果我都备齐了。我知道你受苦了,你若还要些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苏绮萝不求了,什么都不求了。
唯一想要的,便是要离开他。
她张开干枯的唇,刚要说话,就被几个护卫打断了。
“霍将军,太子妃急召您入宫。”
霍霆渊没有犹豫,将苏绮萝安置在马车上,就匆匆离开了。
临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阿萝,你先回去等我,我忙完就回来陪你,等你伤好些,我陪你去踏青可好?”
苏绮萝没有回答他。
今天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他们,不会有以后了。
她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召唤出了系统。
“系统,我申请用全部积分为小月换来一次重生的机会。”
“好的,宿主,您的申请已经收到。小月将在您离开这个世界后重生。现在进入脱离时间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声落地时,整个空间都暂停了。
一阵刺眼的白光笼罩了马车。
片刻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马车继续哒哒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而车内,早已空无一人。
"
听到侍女的命令,禁卫军就要打下去。
眼看着鞭子要落到身上,霍霆渊连忙拦了下来。
“太子妃恕罪,是微臣没有看好拙荆,惊扰了马车。”
柳静姝这才盈出一抹笑,“既然霍将军求情了,那鞭子就免了。”
而后,她冷冷的看向苏绮萝,“霍夫人,你只需跪在地上给本宫磕十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明明是她故意挑衅,却要自己下跪磕头?
苏绮萝被人猛地踹跪在地,她的手猛地攥紧,眼里涌上屈辱,望向霍霆渊。
可他却在看着柳静姝,眼里全然无她。
被按着十个头磕完,柳静姝还不满意,冷笑着开口。
“都没听见声响,可见心意不诚,再加十个!”
苏绮萝垂在地上的手,忍不住地轻抖。
霍霆渊依然没有替她求情。
她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重重磕下去。
砰砰砰的声响在街头巷尾回荡着。
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的嘴都咬出了血,喉咙里一片甜腥,没有发出一句痛呼。
看到她这满身狼狈的模样,柳静姝总算满意了。
霍霆渊见状,这才回过神,扶着苏绮萝起身。
没走几步,宫女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霍将军,太子殿下方才进宫了,太子妃今日出行,还请您护卫左右。”
霍霆渊立刻松开了苏绮萝,折身回到马车前。
“微臣领命。”
听到他这迫不及待的语调,苏绮萝掐着掌心笑了笑,转身想离开。
柳静姝却不肯放她走,“本宫想沿街逛逛,霍夫人,你也陪侍左右吧。”
苏绮萝心中万般不甘,却只能应下来。
柳静姝斜睨了她一眼,目光扫到佣人手上的东西,得意道:“这不是本宫最爱的芙蓉糕和花月坊的胭脂吗?想不到霍夫人也喜欢啊。这兔儿灯也不错,本宫正好属兔,不如就送给本宫吧?”
苏绮萝看向那些胭脂糕点,脸色白了几分。
原来霍霆渊买了两年哄她开心的东西物件,都是柳静姝喜欢的!
一瞬间,她只觉得心上像扎了绵针一样,酸痛难耐。
霍霆渊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当即就让下人把那些玩意都放进马车里。
柳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让马夫起驾。
一个晚上,她把京城大大小小十几条街都逛了个遍。
霍霆渊陪在车畔,耐心同她介绍着各处的热闹花样。
另一侧的苏绮萝脚上起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在火炭上跳舞一样。
她痛得身上都被汗浸湿了,却只能咬牙跟上。
好不容易熬到亥时,灯会结束,马车也要回宫了。
苏绮萝两只腿都肿了起来,寸步难行。
她勉强撑着墙站住,看向正在辞行的霍霆渊。
他脸上不见丝毫疲惫,盈满了笑意。
对她而言像酷刑一样的游街,在他眼里,却是难得的能与心上人相处的机会吧?
难怪会这样恋恋不舍。
一片静默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保护太子妃!”
苏绮萝闻声抬起头,看到突然拔刀相向的两拨人,心下大骇。
她腿疼跑不掉,找了个角落躲着,就看见霍霆渊拿着刀,将所有逼近马车的人都拦了下来。
锋利的刀刃刺进身体,带出一片血花。
刺客来势汹汹,禁卫军根本抵挡不住,霍霆渊很快就陷入了以一敌三的境地。
他浑身都被血染红了,伤口遍布全身,却誓死不退。
看到他搏命的样子,苏绮萝眸光微闪,心潮翻涌。
她终于明白,霍霆渊爱柳静姝,已经到了可以献出性命的地步。
而她,哪怕和他们身陷同一险境里,他也没有考虑过一秒她的安危。
爱与不爱,就是这样分明。
半柱香后,听到异动的城防卫赶过来支援,很快就将这伙刺客全部绞杀。
霍霆渊收起刀,扶着柳静姝下马车。
可下一瞬,却听见了一道长箭破空的异动。
一转头看到那根直射向柳静姝的羽箭后,霍霆渊瞳孔一震。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扯起苏绮萝的衣领,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正月十九,是霍霆渊的生辰。
将军府像往常一样开了几桌宴席,从午间起就时不时有同僚上门拜会。
往年这一切都是苏绮萝亲手操持,但今年她却撂开了手,只说身体不适。
府中因此乱成一团,认错客人、忘上酒菜、砸碎碗盘的事此起彼伏。
霍霆渊也招待不过来,这才明白了苏绮萝平日有多辛苦。
等到晚间,客人都散了,他去小院寻她,想一起吃顿便饭。
酒菜刚摆上,门房就知会,说太子携太子妃来了。
苏绮萝并不想见到他们二人,便称病让霍霆渊一个人去了。
可没一会儿,柳静姝就带着一群人闯进了后院,耀武扬威的。
“本宫听说霍夫人病了,可这一见似乎没什么大碍,不会是刻意欺瞒吧?”
苏绮萝还没说话,她的丫鬟小月先解释了起来,“太子妃,我家夫人这些天卧病在床,身子虚弱,怕惊扰了您和太子的圣驾,还请您见谅。”
柳静姝看了这个丫鬟一眼,“哪儿来的乡野丫头,居然敢顶撞本宫,掌嘴三十!”
几个嬷嬷得令上前抓住人,抡起手掌就打了下去。
小月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凄厉的哭喊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苏绮萝也没想到柳静姝会无缘无故动怒打人,也知道小月是因自己才受害,立即包揽了罪责。
“太子妃,你若觉得臣妇有错,罚臣妇一人即可,何必牵连无辜?”
柳静姝等的她这句话,眼中的得意愈发浓烈。
“你当然有错!一是不敬本宫,二是唆使奴婢顶撞,当然该罚双倍!”
说着,柳静姝直接叫来宫中侍卫行罚。
看到那些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侍卫冲进来,小月亦害怕他们会对病中的苏绮萝动手,挣扎着就扑到她身上护住她。
一阵拉扯间,酒水饭菜倾洒了一地。
主仆二人被按倒地上,十几个护卫下了重手。
火辣辣的痛传来,苏绮萝的唇角很快渗出了血,眼前一阵眩晕。
直到挨完这顿打,她瘫倒在地上,痛得直不起身。
柳静姝看着她这狼狈的样子,挥退众人,语调嚣张至极。
“苏绮萝,我知道你心中一直记恨着我抢走了你的太子妃之位,所以屡次三番冒犯我。但我告诉你,无论你使出多么下贱卑劣的手段,我永远是太子妃,太子和霍将军也只会护着我,你永远也争不赢!”
苏绮萝抬起那张被打的肿胀青紫的脸,声音喑哑。
“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以前以后,都是如此。”
“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柳静姝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宽大的衣摆却不小心勾到了蜡烛。
下一秒,火苗沿着倾倒在地上的酒液蔓延焚烧,很快就将烧成一场大火。
跳动的火焰吞噬了柳静姝的衣裙,照亮了她那张花容失色的脸。
苏绮萝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奔去。
离逃出生天只有几步之遥,萧云鹤和霍霆渊猛地闯了进来。
“姝儿!”
“姝儿!”
烟雾缭绕,霍霆渊下意识地将挡在门口的苏绮萝推倒,扫清了前方所有路障。
萧云鹤循声奔向柳静姝,一把抱起她转身就走。
滔天火光里,摔倒在火中的苏绮萝看着两个男人护着柳静姝离开的身影,唇角的笑苦涩而决然。
被火舌舔舐烧伤的皮肤发出焦糊味道,刺鼻的白烟涌进她的鼻腔,激得她呛咳不止。
胸腔里的气息渐渐浑浊,脑子也越来越昏沉。
无尽与灼痛伴随着死亡,一齐涌上了心头……
性命垂危之际,是小月拼了命闯入火场,救出了苏绮萝。
主仆俩刚出来,就听见了柳静姝哭哭噎噎地告状。
“太子殿下,是霍夫人故意推倒了火烛,想要烧死我,她还说我抢走了她的位置,她要和我同归于尽。”
萧云鹤和霍霆渊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横眉冷眼地望过来。
苏绮萝已经没有了辩驳的力气,倒是小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地为她辩解。
“太子殿下,是太子妃先派人动手打了我家夫人,这场火也是太子妃碰到烛台引起的,和我家夫人没有任何关系。将军,夫人是你的妻子,你可一定要替她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