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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不杀胡亥?”
嬴政再听到密探传来的消息后,脸色有些阴沉,“可他竟然蠢到要将那些反他的人送出宫去。”
“到现在还没封锁咸阳,他当真以为就凭一个盖聂和王离的三千兵马就能掌控天下了吗?”
“向百官宣示仁德?”嬴政冷笑了一声,问站在一旁的章邯,“章邯,你认为他的仁德,朝堂上那些人会买账吗?”
章邯跪地垂首,面无表情地回道:“臣不知!”
嬴政听到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问得更加直接了:“朕问你,你认为赵凌放出去的那些人,他们会做什么!不准说不知!”
章邯有些惶恐,更不敢抬头。
兹事体大,身为臣子,按理说他不该妄论,始皇自有决断,但嬴政逼问,他不想回答也不行了。
“禀陛下,臣以为,那些反对二公子的大臣们一旦出宫,必联合各方势力对二公子发起反攻。”
“大公子还活着,这可是二公子当着文武百官亲口说出来的。”
“二公子只留下丞相右冯去疾和王离,却没留王绾。”
“丞相王绾本就是支持大公子的,以他的威望,只需打着大公子的旗号从萧关和汧县调兵,两个时辰大军便可直抵咸阳。”
“大臣们一旦出宫,二公子必败无疑。”
章邯很清楚,他能看出来的事情,始皇陛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嬴政安静地听章邯说完,其实就相当于让章邯把形式捋一下,自己逐一分析。
“赵凌自称为朕,分明已打定主意继承帝位,不可能再让位与扶苏,若真要让位与扶苏,大殿外直接言明,那些儒生也不可能反对,他还能得个贤名。”嬴政喃喃自语,眉头渐渐皱起。
“他杀赵高时可没任何犹豫,对李斯处五刑,夷三族,也不见仁慈。”
“得罪赵高和李斯那一党,却又不杀反他的人?他的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赵凌隐忍多年,说明他绝对不是蠢人,而且他分明是个杀伐果断之人,却又在关键时刻犯下这样的错,实在不应该啊。
就算他有三川郡的兵马,但就那点兵马根本没有机会抵达咸阳,沿途的县郡就会将他们拦下。
王离三千甲士再加上宫中禁军,也是必败无疑。
“申时才放他们出宫?”嬴政眉头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点,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章邯回道:“禀陛下,已是巳时,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午时。”
“距申时还有两个半时辰。”嬴政认为自己猜到了赵凌想干什么,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这逆子是在拖延时间啊!他先稳住朝中大臣,不让他们自尽,只需让他们交出信物,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便能控制城中各大世家。”
“申时过后,放不放人,还不是他说了算?难怪他会留下冯去疾……”
嬴政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章邯也是好久没见始皇陛下露出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了,连忙说道:“陛下洞悉无遗,二公子大才,乃是大秦之福啊!”
嬴政刚才那么一说,章邯都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亦认为赵凌是这么谋划的。
他没想到,看起来明明是必败的局,竟然还有生机。
如果赵凌杀了百官,肯定会引起不少反弹,毕竟兔死狐悲,而且那样做,整个秦国朝堂都会陷入瘫痪状态。
若大臣纷纷自尽,城中那些世家们也会反他。
以他现在的兵力想要彻底镇压,胜率也不足一成,或许他能在盖聂的保护下离开咸阳,但这皇位注定与他无缘。
只有像始皇帝说的这般,徐徐图之,公子扶苏在他手中,到底是生是死,也就是他的一句话。
或许公子扶苏已死,他说救下了扶苏,不过是想先稳住儒家门生。
听章邯给出这样的评价,嬴政收敛了笑容,佯怒道:“为君者,言而无信,耍这种小聪明,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如果赵凌真的如他所说的去做,嬴政的内心其实是很欣慰的,在自身兵力远远弱于对手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兵不血刃做到这一步,已经称得上奇才了。
若给他足够多的兵马,他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嬴政为赵凌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担心扶苏的安全,他早已派人去查扶苏是否还活着。
扶苏就是被那群儒生给洗了脑,就缺少赵凌那杀伐果断的气势和无所不用极其的手段。
若是扶苏继位,赵凌在一旁辅佐,大秦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又算得了什么?
寝宫殿前,百官退去,连禁卫们都站到三百步之外。
冯去疾身着华丽的锦绣官袍,浑身上下却充满了儒雅从容的气质,面对赵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被留下后也没主动问赵凌缘故,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棵千年不朽的松柏。
赵凌和冯去疾互相打量着对方,赵凌留下冯去疾是因为冯去疾不是儒家,也不是法家的人。
他对当今朝堂的情况并不算熟悉,总不能把百官都杀了,冯去疾在朝中声望极高,冯家也有一定的底蕴,让他帮忙管理文官,那就是再好不过的。
两人对视良久,赵凌终于开口问道:“冯丞相可朕为何留下你?”
冯去疾拱手道:“二公子,您可是要请扶苏公子回城继承大统?”
刚才百官皆跪地臣服,连王绾那个坚决拥护扶苏,且崇尚周礼的人都迫于形势跪地称臣。
唯有冯去疾一直不跪,在那乌泱泱跪倒在地的大臣中间犹如鹤立鸡群。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愿称赵凌一声陛下。
赵凌笑道:“冯丞相看朕像是为他人作嫁衣的人吗?”
冯去疾质问赵凌:“那敢问二公子,公子扶苏是否真的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君无戏言。”赵凌盯着冯去疾的眼睛,问道,“难道说冯丞相也是扶苏那一党的?”
“好一个君无戏言!”冯去疾根本不作回答,抚须大笑起来,“二公子,冯去疾见二公子杀赵高,斩李斯,原以为你是一代枭雄,没想到你竟也是个迂腐之人,你这样的人,你没有始皇之霸气果断,当不得皇帝!”
赵凌算是听出来了,这位冯丞相哪里是扶苏那一党的啊,他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要想当皇帝,就得杀了扶苏啊。
他不肯称臣,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文人风骨,或是对谁忠心不二,有可能就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赵凌没有胜算罢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扶苏自杀后,我携剑圣进宫杀贪官赵凌嬴政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他真不杀胡亥?”
嬴政再听到密探传来的消息后,脸色有些阴沉,“可他竟然蠢到要将那些反他的人送出宫去。”
“到现在还没封锁咸阳,他当真以为就凭一个盖聂和王离的三千兵马就能掌控天下了吗?”
“向百官宣示仁德?”嬴政冷笑了一声,问站在一旁的章邯,“章邯,你认为他的仁德,朝堂上那些人会买账吗?”
章邯跪地垂首,面无表情地回道:“臣不知!”
嬴政听到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问得更加直接了:“朕问你,你认为赵凌放出去的那些人,他们会做什么!不准说不知!”
章邯有些惶恐,更不敢抬头。
兹事体大,身为臣子,按理说他不该妄论,始皇自有决断,但嬴政逼问,他不想回答也不行了。
“禀陛下,臣以为,那些反对二公子的大臣们一旦出宫,必联合各方势力对二公子发起反攻。”
“大公子还活着,这可是二公子当着文武百官亲口说出来的。”
“二公子只留下丞相右冯去疾和王离,却没留王绾。”
“丞相王绾本就是支持大公子的,以他的威望,只需打着大公子的旗号从萧关和汧县调兵,两个时辰大军便可直抵咸阳。”
“大臣们一旦出宫,二公子必败无疑。”
章邯很清楚,他能看出来的事情,始皇陛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嬴政安静地听章邯说完,其实就相当于让章邯把形式捋一下,自己逐一分析。
“赵凌自称为朕,分明已打定主意继承帝位,不可能再让位与扶苏,若真要让位与扶苏,大殿外直接言明,那些儒生也不可能反对,他还能得个贤名。”嬴政喃喃自语,眉头渐渐皱起。
“他杀赵高时可没任何犹豫,对李斯处五刑,夷三族,也不见仁慈。”
“得罪赵高和李斯那一党,却又不杀反他的人?他的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赵凌隐忍多年,说明他绝对不是蠢人,而且他分明是个杀伐果断之人,却又在关键时刻犯下这样的错,实在不应该啊。
就算他有三川郡的兵马,但就那点兵马根本没有机会抵达咸阳,沿途的县郡就会将他们拦下。
王离三千甲士再加上宫中禁军,也是必败无疑。
“申时才放他们出宫?”嬴政眉头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点,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章邯回道:“禀陛下,已是巳时,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午时。”
“距申时还有两个半时辰。”嬴政认为自己猜到了赵凌想干什么,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这逆子是在拖延时间啊!他先稳住朝中大臣,不让他们自尽,只需让他们交出信物,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便能控制城中各大世家。”
“申时过后,放不放人,还不是他说了算?难怪他会留下冯去疾……”
嬴政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章邯也是好久没见始皇陛下露出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了,连忙说道:“陛下洞悉无遗,二公子大才,乃是大秦之福啊!”
嬴政刚才那么一说,章邯都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亦认为赵凌是这么谋划的。
他没想到,看起来明明是必败的局,竟然还有生机。
如果赵凌杀了百官,肯定会引起不少反弹,毕竟兔死狐悲,而且那样做,整个秦国朝堂都会陷入瘫痪状态。
若大臣纷纷自尽,城中那些世家们也会反他。
以他现在的兵力想要彻底镇压,胜率也不足一成,或许他能在盖聂的保护下离开咸阳,但这皇位注定与他无缘。
只有像始皇帝说的这般,徐徐图之,公子扶苏在他手中,到底是生是死,也就是他的一句话。
或许公子扶苏已死,他说救下了扶苏,不过是想先稳住儒家门生。
听章邯给出这样的评价,嬴政收敛了笑容,佯怒道:“为君者,言而无信,耍这种小聪明,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如果赵凌真的如他所说的去做,嬴政的内心其实是很欣慰的,在自身兵力远远弱于对手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兵不血刃做到这一步,已经称得上奇才了。
若给他足够多的兵马,他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嬴政为赵凌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担心扶苏的安全,他早已派人去查扶苏是否还活着。
扶苏就是被那群儒生给洗了脑,就缺少赵凌那杀伐果断的气势和无所不用极其的手段。
若是扶苏继位,赵凌在一旁辅佐,大秦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又算得了什么?
寝宫殿前,百官退去,连禁卫们都站到三百步之外。
冯去疾身着华丽的锦绣官袍,浑身上下却充满了儒雅从容的气质,面对赵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被留下后也没主动问赵凌缘故,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棵千年不朽的松柏。
赵凌和冯去疾互相打量着对方,赵凌留下冯去疾是因为冯去疾不是儒家,也不是法家的人。
他对当今朝堂的情况并不算熟悉,总不能把百官都杀了,冯去疾在朝中声望极高,冯家也有一定的底蕴,让他帮忙管理文官,那就是再好不过的。
两人对视良久,赵凌终于开口问道:“冯丞相可朕为何留下你?”
冯去疾拱手道:“二公子,您可是要请扶苏公子回城继承大统?”
刚才百官皆跪地臣服,连王绾那个坚决拥护扶苏,且崇尚周礼的人都迫于形势跪地称臣。
唯有冯去疾一直不跪,在那乌泱泱跪倒在地的大臣中间犹如鹤立鸡群。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愿称赵凌一声陛下。
赵凌笑道:“冯丞相看朕像是为他人作嫁衣的人吗?”
冯去疾质问赵凌:“那敢问二公子,公子扶苏是否真的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君无戏言。”赵凌盯着冯去疾的眼睛,问道,“难道说冯丞相也是扶苏那一党的?”
“好一个君无戏言!”冯去疾根本不作回答,抚须大笑起来,“二公子,冯去疾见二公子杀赵高,斩李斯,原以为你是一代枭雄,没想到你竟也是个迂腐之人,你这样的人,你没有始皇之霸气果断,当不得皇帝!”
赵凌算是听出来了,这位冯丞相哪里是扶苏那一党的啊,他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要想当皇帝,就得杀了扶苏啊。
他不肯称臣,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文人风骨,或是对谁忠心不二,有可能就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赵凌没有胜算罢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吾皇新设科农院,负责研究农作物种植,以及军械开发,任三川郡学子陈平为科农院院长,官职等同九卿,科农院隶属皇帝直接管辖,任何官员不得干涉科农院事务。”
“三川郡学子均入科农院任职,三百五十名学子,十人一组负责一郡县,五人留咸阳任职,五人至郡县任职科农令,协助当地太仓令,监管各郡物价,致力于提高百姓农作物生长,提高百姓生活水平。”
“科农令三年一任,随机轮换,俸禄由皇帝直接发放。”
“科农令若在当地遇害,全郡官员全部撤职,若查明有谋害之举,必追根溯源,指使之人灭九族,不论其他!”
“阿房宫停止修建,始皇帝葬礼结束之后,由三川郡工匠三日之内进行完工,阿房宫更名科农院,为科农院府衙。”
朝堂之上,张良仅仅宣布新建科农院,以及陈平为科农院院长,其他三百五十名学子均为科农令。
冯去疾他们刚开始听到科农院负责研究农作物种植,以及军械开发,倒不以为然,但后面越听越心惊。
陈平那位科农院说是官职等同九卿,却又不属于九卿之列,连冯去疾都管不了,只隶属赵凌,这地位岂不就是比九卿还要尊贵?
且不说这位陈平院长,光是那三百五十名农科令,协助当地太仓令,监管各郡物价,他们到了地方,郡守估计都得听他们的。
后面说的更看得出赵凌对这群学子的重视。
若有一人在地方遇害,那就是腥风血雨啊,这是防止他们被士族和当地其他势力迫害,更直接将阿房宫拿给他们当府衙,未免太离谱了吧!
阿房宫可是始皇帝修建起来准备用来当自己行宫的,赵凌直接给他们当府衙,这是何等殊荣?
大秦虽然尊崇法家,但贵族之间依旧还遵循周朝延续下来的礼法。
所谓礼法,什么样的身份,住什么样的宫殿,吃食用度都是有相当严苛的规定的,否则就是礼乐崩坏。
一群名不见经传的三川郡学子,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晓,他们就这样要入主阿房宫?
淳于越和冯去疾一众官员齐刷刷地看向西文彦,连蒙武都死死盯着西文彦。
在他们这群人眼中,三川郡学子一不参与议政,二不涉足军方,他们或许就相当于赵凌伸向各县郡的手,这些都不算什么。
重要的反而是最后一点。
蒙武都不敢想象始皇帝听到赵凌将阿房宫赐给三川郡学子当府衙后会爆发出怎样的怒火了。
西文彦身为常奉,掌管的宗庙礼仪,且位居九卿之首。
张良骑他头上担任丞相,他不敢再有异议,突然又冒出一个陈平,官职等同九卿,却又不属于九卿,那他这九卿之首还是九卿之首吗?
常奉虽无军权,但地位能如此尊崇,除了西文彦氏族的势力,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皇族还是贵族,他们需要用礼制来彰显自身的尊贵,区分自身与其他人的区别。
礼乐崩坏,那庶民也敢穿戴他们才能用的物品,住他们才能住的宫殿,那他们还怎么统治?
西文彦被这群人盯得毛骨悚然,他刚与赵凌达成协议,好不容易逃脱九族被灭的悲惨命运,现在又把这个问题扔给他?
他真的不想招惹赵凌,但蒙武他们的眼神实在太恐怖了。
寝殿密室。
嬴政在得知赵凌真的将文武百官全都放出宫后,已经沉默半晌了。
赵凌隐忍多年,突然爆发,嬴政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可用之才。
两人便敢闯咸阳宫,哪怕跟着的是剑圣盖聂,但这份胆色已经有他的影子了。
之前还在说他杀伐果断,甚至推断出他可能用些手段控制住整个咸阳。
没想到啊!
他竟然真的把大臣们都放出了宫。
他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形势?
“迂腐!肯定是跟儒家那群文酸腐儒学的!”嬴政仿佛忘记了之前他还跟章邯说为君者,言而无信,耍小聪明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嬴政既希望赵凌能有手段,又能有为君者的霸气。
但前提你得要赢啊!
输了还谈什么为君者?
想到赵凌在他面前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话,嬴政便认为赵凌可能是被儒家的思想给害了,气得不打一处来。
扶苏就信奉儒家,还支持什么分封制,还要恢复周礼?
周朝如果真的那么好,他怎么会覆灭?
“陛下!宫门前聚集了上万兵马,丞相王绾亲自出城,朝萧关方向去了。”
“二公子令王离带来的精兵镇守寝宫,说不能让那群废物扰了陛下的英灵,挥退兵将,打开宫门,带着王离和盖聂,一行三人出宫了。”
嬴政听到密探的传来的消息,心中不免一暖,但也很是愤怒:“这臭小子,什么英灵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当真迂腐!”
“三个人就敢出宫,真当身边有个盖聂就能肆无忌惮了吗?盖聂能挡得住上万兵马吗?”
“章邯!朕命你出去,暗中守护赵凌的安全,如有对赵凌公子不轨者,杀无赦!夷九族!”
“喏!”章邯应了一声,快速离开密室。
嬴政被赵凌那一句话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之处。
帝王之家无亲情。
他假死之后,平日最疼爱的胡亥只想着争权夺利,谋害兄长,寝宫之中,他的假尸停了三日,胡亥未曾有过跪拜,未曾有过吊唁缅怀,好像死的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实在叫人心寒。
反倒是自己最不关心的赵凌,进殿之后又是磕头,又是与“他”大吐心怀,如今更是为守他英灵,将兵马全留在了寝宫殿外。
这才是一个儿子的模样啊。
嬴政内心无比纠结,这个时候赵凌身陷囫囵,危机四伏,按理说他应该出面挽回局面才对。
可身为帝王,上演这么一出假死戏码,为的就是让将来会反自己继承人的那些宵小之辈自己跳出来,现在还不宜现身,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出现也是不迟的。
“有盖聂和章邯在,应该没事。”嬴政刚才被亲情乱了心神,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小子该没有那么傻才对,难道还留有后招?”
嬴政脑中思索不断,将自己代入赵凌的处境,眼中逐渐有了光。
咸阳城的势力的确盘根错杂,但如今这个局面,那些真正聪明的官员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淌这潭浑水才是。
剩下的无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敢对皇子动手?
扶苏生死未明,赵凌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盖聂不需要以一敌万,只需万军从中斩杀出头之人,便可震慑他们。
“若是这样,倒也有朕的几分霸气,但终究还是冒险了,赌性太重了。”嬴政想到唯一破局的方法,微微摇头,暗叹了口气。
明明有更加稳妥的办法控制朝堂,赵凌这逆……这孩子就是不选,偏偏要剑走偏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盖聂这种江湖剑客呆久了。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那孔子不也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章邯出了密室,就快速潜行到宫外,密卫已经在暗中蓄势待发,若赵凌陷入险境,他须得第一时间控制局面才行。
他原以为宫殿之外可能已经血溅四方了,但到了之后,却有些懵。
“你们儒家不是想要恢复周礼吗?各位方才在寝宫殿外跪在朕面前大喊陛下仁慈的时候,怎么不说朕是反贼?”
赵凌的目光扫过宫门前围着的那群人,脸上带着几分讥笑,“人伦纲理,各位都忘了吗?你们既然跪了朕,现在又来反朕,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
人群之中,没有看到三公九卿这样的大臣,全都是最开始站在赵高那边的墙头草,就连罗网的杀手也跟随他们了。
秦朝的人本就很讲伦理道德,还有文人风骨,而哪怕打仗也不像后世无所不用极其,打仗都必须找个由头,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这样军心才稳。
子曰,不兴无名之师,不动无妄之戈。
反复无常者为小人。
这群文臣被赵凌这么一说,顿时就哑口无言,他们手下的门客看着自家的主上这番窘态,也立刻意识到赵凌并没有乱说。
他们方才已经在殿中对赵凌俯首称臣了,但现在……
“你!没错,就是你!”赵凌随手指着一名官员,冷声道,“赵高李斯篡改始皇帝遗照,此乃胡亥亲口承认,他们以朕父皇的名义赐死朕的兄长扶苏,这件事,可有假?”
那官员支支吾吾,憋红了脸,只能点头:“此言不虚!”
赵凌心中暗笑,这些人的脸皮子可真够薄的,不知道学学赵高指鹿为马?出兵前都不搞好舆论战,现在哪里需要一兵一卒,光说就能说死他们。
“朕斩杀赵高,诛杀李斯,救了兄长性命,可算得为国除贼?可算得匡扶朝堂?”
那大臣眼神游离,看看左右,皆无一人搭话,再与赵凌对视了一眼,只能咬牙道:“算!可公子扶苏既然在世,二公子不可称帝!此乃大秦祖制。”
赵凌呵呵冷笑:“且不谈何人继承皇位,你等随赵高等人意欲篡国,朕念你们被蒙骗,放过你等性命,若要为难你们,你们能出得了宫?”
“朕言而有信,放你等出宫,此间不过半个时辰,你等就召集兵马围堵皇宫,这可是为臣之道?”
“哪怕你不认朕这君主,朕问你,你这可是为人之道?”
“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的文人风骨,孔孟之道?你是儒家门生吗?要不要回去问问你家师长,他可曾这般教过你?”
赵凌的声音在宫门前回荡,言辞犀利,被他盯着的那个大臣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愤无比。
那些文臣的门客和手下的私兵已经有不少人动摇了,开始有人放下武器。
“天地君亲师,你上愧对天,下愧对地,为臣者,你对君不忠,你辱没家门,此乃不孝,身为儒家子弟,你此番行径,可对得起儒家圣人的循循教诲?”赵凌大手一挥,道,“朕赐你自刎谢罪以留清白之身,祸不及家族,谢恩吧!”
那大臣在万人瞩目的情形下被说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偏偏他还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手底下的门客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以前的尊敬,到现在的鄙夷不耻,环顾四周,他只觉天旋地转,这天地间仿佛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谢陛下赐死!”大臣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拔剑自刎,血溅当场。
“冯丞相是想劝朕杀了扶苏?”
赵凌看着冯去疾,脸上微带笑意,饶有玩味的语气,“如果扶苏已死,不知冯丞相可愿效忠于朕?”
冯去疾收敛了笑容,沉默片刻,闷声道:“若扶苏公子已被赵高那奸人所害,二公子今日所为,便是为兄报仇,为父守业!大义所向,冯去疾自当忠君效国。”
他有些不太明白赵凌是的意思。
暗示懂吗?
什么叫暗示?就是有些话根本就不能挑明。
扶苏就不能已经自杀了吗?
他自杀是因为赵高李斯传的假诏,一切罪责都不在赵凌身上,日后史官最多只能说赵凌为了大局诓骗百官,他还为扶苏报了仇,这可比弑兄篡位听起来好太多了。
赵凌又问:“那冯丞相以为,若扶苏已死,接下来朕该怎样才能稳固朝堂?”
冯去疾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计策脱口而出:“那二公子当将扶苏之死讯传给丞相王绾,联合儒家,控制住咸阳兵力,那些世家贵族根本就不在乎何人当皇帝,只要二公子能许以重利,这些人定会臣服。”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赵凌沉声道,“当年大秦便是如此灭了六国,朕的父皇,朕的先祖连六国都打下来了,丞相让朕去贿赂那些世家贵族?”
“这与那灭亡了的六国有何区别?”
“这天下究竟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冯去疾大惊失色,他惊的不是赵凌的观点和他的才华,而是他感觉到,这位二公子是想动那些贵族世家。
“二公子可知始皇帝为何不杀那些贵族世家?”
赵凌冷笑道:“无非就是他们人数太多,卿大夫贵族往往都是一族族长,势力盘根错杂,若是杀了他们,天下百万之众将会反朕,儒生文人也会对始皇帝口诛笔伐,天下溃散,想要一统天下难于上青天。”
冯去疾眉头紧皱:“二公子若不想对他们许以重利,那就将他们禁足于宫中,老臣这些年也有些虚名,愿为公子作保,令咸阳不乱,等公子完全控制军队,再放他们出宫。”
“行了,冯丞相,也不劳你作保了,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申时一到,你也出宫去吧。”赵凌笑道,“顺便说一句,扶苏真没死,而且父皇葬礼之上,他得出现才行。”
赵凌已经判断出冯去疾并不是扶苏那一党的,如果大势在他这边,冯去疾也会出谋献策,说明他是可用之人,这就足够了。
冯去疾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他实在看不懂赵凌想要干什么?
当着他的面表达出对世家贵族的不满。
要知道他的先祖乃是韩国战将冯亭,他本人就是贵族世家的代表。
赵凌将自己留下之后,说了这么多,他也给出了很中肯的建议,按理说赵凌也听懂了,只要按他说的做,十有八九是能踏踏实实坐上皇位的。
但赵凌竟让他什么都不做?
更离谱的是,他还一口咬定扶苏没死,还要让扶苏来参加始皇帝的葬礼?
冯去疾只能冲赵凌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他满脑子的疑惑,从赵凌的言行举止来看,赵凌并非什么愚笨之人,但为何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
迎扶苏进咸阳,那这皇位肯定易主!
实在令人费解啊!
冯去疾走后,王离实在按耐不住劝导:“陛下,冯去疾说得在理啊!”
赵凌望着王离,笑道:“朕知道他说得在理,那也是兵不血刃,最有效的方法,但这天下不是他们世族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朕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朕的大军酉时便会抵达咸阳城外,该打的仗少不了,该杀的人,也躲不过去。”
赵凌就是要看看反贼在哪?
他都篡位了,哪里还容得别人谋反?
申时放出宫的大臣,只要有谋反的动向,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大军?”王离激动不已,“陛下有多少兵马?”
赵凌回道:“十万!”
“足矣!”王离没有再问这十万兵马是从何而来,又如何抵达咸阳,他看出了赵凌的才能和雄心,这个时候只能无条件相信他了。
咸阳宫内,文武百官被暗网的杀手和一众禁卫盯着。
文官以王绾为首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武官以蒙武和蒙毅父子为首站在另一端。
蒙武须发斑白,但站在那里闭目养神,也宛如一尊武神。
无论是李斯宣布始皇遗诏,还是赵凌横空出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任何的表示。
这些禁军和暗网的杀手也不敢对这位老将军表示任何的不敬。
说句不好听的,以蒙家子弟所立军功,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得不拉拢蒙武。
更何况现在蒙恬在上郡还有三十万兵马呢。
武将们见蒙武什么姿态,他们跟着做便是,根本不用考虑太多。
王绾这些文臣平日里没少骂嬴政穷兵黩武,也看不起那些武将,被赵凌吓得屁滚尿流后,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武将今天怎么都这么老实?
王绾和文臣们怕禁军和暗网的人向赵凌通风报信,也都不敢商讨,但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
亦有不少人跟冯去疾想到一起去,认为赵凌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出宫。
王绾走到蒙武旁边,也不怕旁边的人听到,拱手道:“蒙老将军,二公子可真是有雷霆手段啊。”
蒙武身子微晃,睁开眼,一副睡眼蒙眬的样子,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看了看王绾,又看了就看蒙毅:“这小子有什么雷霆手段?”
蒙毅尴尬一笑,也不说话。
王绾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老东西,但脸上笑容不减:“蒙老将军以为,到了申时,赵凌公子会让我等出宫吗?”
“申时就知道了。”蒙武打了个哈欠,“要是不放我们出宫,那也得管饭吧,我看赵凌公子也不是小气的人,宫里饭菜该比我家里好。”
王绾见蒙武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也是相当恼火,但有些事情又不敢说得太直白。
他哪里知道,蒙武作为大秦的老将军,嬴政假死这件事,他也是知情者,赵凌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无所谓的,最后始皇帝只要现身,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的。
一个刺杀始皇帝的反贼毫无建树,一朝入朝就凌驾于你们三大氏族头上,更要让三川郡的学子入朝为官,根本不用你们氏族之人,这已经是在你们头上拉屎拉尿了,这你们都能忍?
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三个老狐狸该不会真信了赵凌的仙人之说吧?
所谓的君权神授,底下那些愚民信了,你们怎么也跟着信了?
这些鬼话不都是你们氏族和皇族一同编出来骗那些愚民的吗?
冯去疾和淳于越原本以为孟巍然他们进殿之后会跟赵凌讨价还价,可他们如今的姿态,让人彻底傻了眼。
跟着赵凌如此强势霸道的君主,可谓是如履薄冰,你们真的不打算拥护扶苏为帝了吗?
“诸位爱卿请起!”赵凌见孟巍然他们这么识相,也是做出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看来孟廷尉你们已经答应开仓放粮了,既然这样,三位就官复原职吧,其余的爱卿就暂在殿外候着。”
孟巍然他们刚起身,身后的官员们听到赵凌这话,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一个个齐呼:“望陛下恕罪!”
这些官员跟着孟巍然他们站队,大家都在死牢待了一夜,孟巍然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可赵凌似乎要罢这些官员的职位啊。
既然都已经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们为何他们要受着无妄之灾?
孟巍然他们正要跟着求情,赵凌的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们刚弯下去的膝盖站直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凌目光冷清,笑容不减:“死谏嘛!死谏失败,死罪可免,如果一点惩罚都没有,今后各位什么事情都以死谏相逼,朕当如何自处?”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随即问道:“三位以为如何?”
孟巍然他们三人连忙高呼:“陛下圣明!”
他们身后的臣子本来就是孟巍然他们一党的,听到三位族长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敢再有异议。
只要他们三位还在朝堂,他们还受赵凌重用,这些被罢官的人自然还有机会。
赵凌实在太过霸道,此番分明就是要剪出孟巍然他们在朝堂上的羽翼,任用三川郡学子。
西文彦常奉主要掌管宗庙祭祀之礼,位居九卿之首。
孟巍然廷尉的职责主要负责司法审判,修改律令、管理刑狱。
白祁典客之职简单来说,就是外交官,主要负责邦交,属国的交往。
这些官职都有个特点,地位尊崇,但不掌军权,也不能过多参与政事上的决策。
嬴政早就以这种方式对三大氏族进行压制了。
意思很明显,三大氏族可以有尊崇的地位,但不能拥有过多的实权。
赵凌再这么一削,三大氏族在朝堂之上几乎没什么话语权了。
冯去疾和淳于越等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孟巍然他们这一夜究竟经历了什么?
赵凌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他们竟然还大呼陛下圣明?
你们氏族的脊梁骨被赵凌打断了吗?
他们甚至怀疑朝堂上这三人是赵凌找人假扮的……
“都退下吧!”赵凌挥了挥手,孟巍然他们身后的大臣们全都退出殿外,不敢再有任何怨言。
等人都退出去之后,赵凌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三位,现在朕任张子房为左丞相,你们可有异议?”
西文彦更是说道:“陛下得仙人授九州神石,登临帝位乃是顺应天命,臣相信陛下慧眼识人,故而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