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是为了裴音好,如今父亲已经气急了,她若是不道歉的话,父亲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裴音老老实实的和刘大夫道歉,承认自己胡言乱语博取注意,他也不是不能帮着和父亲求情几句,叫他免了对裴音的处罚……
“小姐!”
晚来一步的许嬷嬷一进屋子就瞧见疼的在地上发不出声音,脸色白的吓人的裴音,当即就冲了上去扶住了几近昏厥的可怜人儿。
“许嬷嬷不必替她求情了,刘大夫救了祖母的性命,她却对着刘大夫出言不逊……”
看着许嬷嬷对裴音关切的模样,盛郢只觉得很不顺眼。
这老嬷嬷虽然是伺候祖母的人,可未免也太糊涂了一些,裴音这种人,就是要吃点儿教训才能变好……
“少将军,那药,那药不是刘太医的药啊,是小姐吩咐我偷偷换了药方!”
素来知道裴音坚强的许嬷嬷瞧见她这幅样子,也知道必然方才是受了很多苦楚的,当即落下泪来,对盛郢多了十二万分的埋怨,当即就将真相说了出来。
早在方才裴音就口头吩咐了徐嬷嬷,把刘大夫那药方换成了自己调配的药方,药材虽少,可都十分对症,是以盛老夫人才能醒来的这么快。
“什么!怎么可能!”盛夫人第一个开口质疑,“我方才怎么不见音儿写什么药方!”
“许嬷嬷,就算你是娘身边伺候的老人了,说话却也不能如此偏颇。”
盛将军虽说最近对作为母亲的盛老夫人冷淡不少,可许嬷嬷的面子他还是顾忌几分的,此时却也有些不满。
“将军,夫人,少将军,老奴不敢说谎,那药房里煎药的丫鬟们都晓得的,老夫人的汤药也在里头,这些都是证据啊!”
“这段时日,小姐也让奴婢停了刘大夫给老夫人的药,老夫人身子骨一日日的好起来了,老奴今儿个才信了小姐,赌了一回!”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大夫。
他方才还带着傲气和幸灾乐祸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背后冷汗直冒。
盛家再怎么样也是将军府,自己用名声拿捏几句也就罢了,要是真的像这嬷嬷说的,得罪了将军府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胡言乱语!简直是……简直是胡言乱语!”
话虽然这么说,可显然比起方才拿乔的时候少了几分底气。
盛夫人也不敢拖延,当即就让身边丫鬟去请了外头的小丫鬟们一一作证,事实确实如同许嬷嬷说的那样,盛老夫人喝下的药并不是刘大夫开的!
“嬷嬷,扶……我起来吧……”
裴音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到底神志还是清明的,许嬷嬷心疼的扶着她勉强站了起来。
可裴音的右脚疼的好似骨肉分离,连带着她说话都没法连贯了。
“小姐,小姐!”许嬷嬷惊呼,“您的脚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疼成这个样子,老奴这就扶着您去休息!”
盛郢整个人突然僵直在了原地,刚才那一脚为了让裴音跪下,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你……你……”
盛郢看着裴音一瘸一拐的被许嬷嬷扶着坐下,心里一时间有些异样。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没想着要伤害裴音的!
他刚才只是太着急了,才会没收住脚上的力气,要是裴音刚才服软了,或者告诉他真相,他绝对不会如此!
可这不是什么罪奴,这是她捧在掌心如珠似宝养了十二年的女儿啊。
盛夫人不是没心软过的,只是在盛鸾和裴音之间,她选择了盛鸾。
这么多年,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盛鸾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裴音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享受了盛家这么多年的宠爱,已经是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恩宠了,三年教坊司算什么呢?
她做的决定,没有错的。
她当时为了摆脱裴音,为了让她安安稳稳的去教坊司,不要连累盛家,说的是什么呢?
“只要你在教坊司待满三年,日后,你就与盛家,再无瓜葛。”
裴音话音落下,就见盛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心底也终于因为裴音的冷淡,生出了一些怒气,“音音,你休要胡闹。你一个弱女子,离开盛家,能去哪里?”
她身边伺候的嬷嬷也痛心疾首道,“是啊,二小姐,你只知道你在教坊司这三年受罪。可知道夫人这三年也是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日日以泪洗面。您今日刚回来,闹闹小孩子脾气也就罢了,怎能说这样的话伤夫人的心?”
盛夫人示意嬷嬷不要再说了,“音音,明日你就及笄了,有些话,你好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现在我就当从没听过。”
裴音垂下眼睛,毕恭毕敬道,“知道了。”
只是心里不免有些讽刺。
从前,她或许对这些话深信不疑,甚至为盛夫人的挂怀感动不已。
可教坊司的规矩让她明白,看一个人如何,当要看她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教坊司再大,将军府如日中天,如何连面都见不着?
无非是给自己愧疚,找了个合适的宣泄口。
这些,她不需要,也没必要了。
盛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失望至极,“对了,明日鸾儿及笄,忠勇侯府的小世子也会过来,你到人前露个脸,但记得保持距离。”
忠勇侯府的小世子,谢云笙,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替父出征,整了一圈军功回来。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当真是贵不可言。
亦是裴音从前的未婚夫婿,现在,是盛鸾的未婚夫婿了。
盛鸾回了盛家之后,这门婚事理所当然就还给了盛鸾。可满京城谁人不知,从前的盛家嫡小姐盛音,为了讨谢云笙的欢心,做下了多少荒唐事。
深夜的萤火,凌晨的露珠,早春的茶,正月初一庙里的头香,永远是属于盛音的。
求的是他们岁岁常相守,日日不分离。
从前她不在乎,因为知道两人成婚不过是迟早的事,她为自己未来的夫婿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如今,谢云笙成了别人的未婚夫婿,盛家介意。
他……
应该也是介意的。
裴音一直波澜不惊的心口,却只有苦涩和痛意。
时至今日,她还清楚地记得,她要被送去教坊司的时候,几乎想要杀了盛鸾,男人把盛鸾护在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他说:“阿音,这是你欠她的。你且去,我保证,日后会时常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