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和家距离很近,他们并排走在路上。
沈书欣抬头看着夜空,夜风抚过,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她瞧了瞧身边的男人,歪着脑袋,一双美眸亮晶晶的。
沈书欣冷不丁的问道:“傅先生,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在a市三年,最后换一个朋友,应该也算她的一种收获。
傅程宴瞧了她一眼,淡淡的回答。
“算。”
沈书欣对上他笃定的眸,不知为何,眼神突然飘乎起来,不敢再看他。
只觉得心头情绪复杂。
他们步伐缓慢,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回家的路。
就这么一点点走着,似乎岁月静好。
回家后,傅程宴照例给沈书欣上药,然后离开。
他的举动,仿佛是每日例行打卡一样。
第二天来临,沈书欣喊了同城速递,把签订好的合同邮去公司。
她则是在家里休息。
下午三点时,沈书欣接到一个电话,是言司礼打来的。
沈书欣想,或许是和合同相关的问题。
她犹豫片刻,接了电话。
言司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语气含着笑意,可说出的话却格外冰冷。
“小书欣,你什么时候才能和若雨一样,懂事一点,成熟一点,这样也能够让哥哥省心些。你没有签下来的合同,若雨拿下了。”
沈书欣还在翻看相册,想着若是他问,她还能对照拍的合同照片,好好的和他解释。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言司礼这通电话,是想告诉她——
他对她很失望。
沈书欣深吸一口气,关了手机相册。
她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面色微冷。
良久,她扯了扯唇。
合同寄出时,她写的收件人明明是言司礼。
现在,却被温若雨拿去邀功。
最荒诞的,无异于言司礼竟然信了,还借此打压她。
沈书欣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抹自嘲:“既然项目签了,那没什么好说的,挂了吧。”
她很累了,累到不愿意再计较一分。
言司礼没想到沈书欣竟然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他声音清凉,带着一份他特有的温润,皱着眉开口:“小书欣,哥哥说了,这个项目由你负责。你不想去分公司,不去就是了,都依你。闹够了,就该听话了,不要再让我生气。”
“呵。”
沈书欣嗤笑一声,心情复杂。
言司礼从来没有在乎过她想要什么。
沈书欣不想和言司礼继续掰扯:“公司的事,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言司礼语气含笑,声音尽是凉薄:“小书欣,不要再闹了,真的很不乖。”
“言司礼。”沈书欣很少连名带姓的喊他,她声音平缓,“这个月最后一天,我们在a市第一次见面的餐厅吃一顿饭吧。”
这个月最后一天,恰巧是她离开的前一天。
沈书欣留下的信,最后也留下了这个约定。
但,她还想要再亲口约一次。
就当是郑重的告别。
她这个人就是很在乎仪式感。
言司礼忽而笑了出来,声音好听又勾人。
他语气愉悦许多,说话的尾音温柔缠绵:“小书欣,知道自己错了,要服软了?那哥哥就再等你几天。五点,不见不散。”
“嗯。”
沈书欣垂眸,掐断电话。
到现在,言司礼还觉得她只是在向他服软。
他笃定了她不会离开。
就像以前无数次的吵架一样,最后她总是先低头。
这次不会了。
接下来几天,沈书欣也没有再接到言司礼的电话。
她后脑勺的伤,也已经愈合了。
直到和言司礼约好见面的那一天。
沈书欣语气淡淡,她的视线从言司礼身上抚过,后者眉头紧皱,似乎不赞成她这么说话。
“再者,送画的人也许居心叵测,但连在我身上一点心思都舍不得花的人……岂不显得一文不值?”
“这幅画毕竟很贵重。”温若雨说道,“女孩子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吧,给人的感觉太……”
“沈小姐在我眼里,再贵的礼物都配得上。”傅程宴轻嗤一声,嘴唇带着一抹笑,扣住沈书欣的手腕,“这位小姐问出这句话,是以己度人了吗?”
温若雨的脸色猛地难看下来。
丢下这句话,傅程宴大掌扣着沈书欣的手腕,将她带走。
沈书欣愣了一瞬,却没有挣扎,直直跟上。
身后,言司礼看着两人的背影,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他清俊的脸上染上一丝愠怒,就连桃花眼也泛着一抹凉薄的冷意。
他盯着沈书欣的背影,半晌,怒极反笑:“小书欣,又不乖了。”
温若雨注意到言司礼这一细节,眼神染上一抹凉意。
她语气愧疚,声音还藏着几分哭意。
“对不起,是我不该让你陪我来这儿的。我应该把书欣的想法放在第一位,我早该知道,她看见你陪我逛画展不会开心的……”
温若雨一句句的自责,让言司礼眸子更凉。
“和你没关系,小书欣闹孩子脾气而已,等她想明白就好了。反倒是你,别因为她的话难过。”
言司礼微微垂眸,笑了一声,声音清凉。
明明在安慰人,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
离开画展后,傅程宴开车送沈书欣回家。
透过后视镜,他打量沈书欣一眼:“沈小姐还好吗?”
沈书欣垂下头,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傅先生,谢谢你送我的画。”
这幅画对于沈书欣而言,意义深远。
她很珍惜。
傅程宴看她小心的抚摸着画布,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如果你真心想要道谢的话,周日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沈书欣一口答应。
她欠的人情,自然要还。
回到家,她将画小心翼翼的挂在墙上,看着那画上生于灰暗的玫瑰,她的心中无比畅快。
等她离开a市时,也要将这幅画再带走。
它像个警告,可以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些年可笑的付出。
嗡嗡。
突然,她的手机疯狂震动。
原来是那些同事在工作群谈八卦。
“早就说温若雨是个绣花枕头了吧。”
“就是,这么点小事,都能弄出纰漏,天大的笑话。”
“项目黄了的话,我们年终奖就没了啊。”
沈书欣往上面翻了翻聊天记录。
原来,是她先前谈下来的一个合作,如今出问题了。
但,问题根源,是温若雨。
温若雨从她这儿拿走合作的负责权后,不知怎么弄的,竟然批错款项,导致项目在启动阶段就处于亏空状态。
可以说,温若雨全责。
但言司礼不但没有开除温若雨,反倒赔钱解决。
如今,项目重新洽接合作方。
突然,言司礼的电话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她接了电话。
“小书欣,你先前给若雨的项目,出了点问题。现在过来,处理一下。”
沈书欣笑了。
果然。
和她料想的一样。
言司礼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登就和温若雨有关。
“是我导致出问题的吗?”
“……不要闹脾气。”
言司礼的声音在那头听着是带笑的。
但沈书欣知道,他这个人,越生气笑得越开心。
“这是合作方指名道姓,要你去谈。”
这倒不在沈书欣意料内。
沈书欣愣了下。
她没有想到傅程宴会邀请她一起去看画展。
他并不讨厌傅程宴。
甚至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反正一个人去也是去,如果有人陪着,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书欣沉思了片刻后,敲下了一行字,给傅程宴回了句“好”。
翌日是工作日,但来看观展的人却不在少数。
两人绕着长廊看了大半圈后,一幅画吸引了沈书欣的注意。
这幅画并不好看,灰扑扑的,甚至可以说丑。
但就是这样残破的环境,绝望之际,却开着一株小小的玫瑰。
笔触随性中又带着严谨。
沈书欣是懂画的,她进修过很久的美术,一开始也乐意跟言司礼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但言司礼总是不以为意。
甚至从没陪她来过画展。
在他眼里,自己学艺术,似乎就是为了嫁更好的人。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艺术。
沈书欣轻叹,对着画有些愣怔,她完全读懂了作者在画中的隐喻。
灰烬中的重生。
就像她。
沈书欣神色沉静,一抹淡淡的怅然蔓延在她周围。
傅程宴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掠过,又落到画上,垂眸思忖了一瞬。
就在沈书欣犹豫着张口,想买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喜欢的话,我帮你买下来吧?”
她回过头,发现是言司礼。
但他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因为他目光清俊,带着一丝风流,正温柔地注视着旁边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
温若雨。
沈书欣愣了愣。
她站在靠后的位置,因此,言司礼没注意到她。
这个位置,也让她也正好看清了言司礼的表情,耐心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喜欢逛画展,言司礼却只说画展是浪费时间,从来不陪她。
现在,却能温柔缱绻地陪温若雨看。
原来不是不喜欢画展,只是人不对。
那边,温若雨笑了一声:“谢谢司礼哥,不过,玫瑰要是画大一点就好看了。”
只一句,沈书欣就知道她没读懂这幅画。
她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声。
可惜了这幅画。
要卖给一个读不懂的主人了。
一旁男人低沉地声音响起,漫不经心又泛着不容置喙:“抱歉,这幅画我们已经买了。”
低沉的声音实在太过突兀,沈书欣猛地回头,撞进了男人一双矜贵内敛的凤眸里。
她心口颤了一下。
言司礼两人听见这句话,也看了过来。
他见到沈书欣垂着眸子,站在宽肩窄腰的男人身旁,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尤其是男人还气定神闲地冲着他勾唇,言司礼地眸子猛地一暗,对着沈书欣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小书欣,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
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带着危险。
沈书欣垂下眸子,没说话。
温若雨神色紧了紧,扯住言司礼的袖子,冲沈书欣道:“书欣,这幅画是我先看上的,你不会夺人所好吧?不过你要是喜欢,我让给你也可以。”
她眼睛红红,楚楚可怜地看向沈书欣。
言司礼说:“小书欣,哥哥给你买其他的,这幅让给若雨,好吗?”
沈书欣淡淡瞥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就……”
“这位小姐,买一幅自己看不懂的画,挂在家里充点门面,是暴发户行为。”
傅程宴突然嗤了一声,突兀地开口:“既然是为了装点门面,买一幅更漂亮的不也挺好?”
温若雨立马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