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欣轻叹,对着画有些愣怔,她完全读懂了作者在画中的隐喻。
灰烬中的重生。
就像她。
沈书欣神色沉静,一抹淡淡的怅然蔓延在她周围。
傅程宴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掠过,又落到画上,垂眸思忖了一瞬。
就在沈书欣犹豫着张口,想买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喜欢的话,我帮你买下来吧?”
她回过头,发现是言司礼。
但他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因为他目光清俊,带着一丝风流,正温柔地注视着旁边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
温若雨。
沈书欣愣了愣。
她站在靠后的位置,因此,言司礼没注意到她。
这个位置,也让她也正好看清了言司礼的表情,耐心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喜欢逛画展,言司礼却只说画展是浪费时间,从来不陪她。
现在,却能温柔缱绻地陪温若雨看。
原来不是不喜欢画展,只是人不对。
那边,温若雨笑了一声:“谢谢司礼哥,不过,玫瑰要是画大一点就好看了。”
只一句,沈书欣就知道她没读懂这幅画。
她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声。
可惜了这幅画。
要卖给一个读不懂的主人了。
一旁男人低沉地声音响起,漫不经心又泛着不容置喙:“抱歉,这幅画我们已经买了。”
低沉的声音实在太过突兀,沈书欣猛地回头,撞进了男人一双矜贵内敛的凤眸里。
她心口颤了一下。
言司礼两人听见这句话,也看了过来。
他见到沈书欣垂着眸子,站在宽肩窄腰的男人身旁,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尤其是男人还气定神闲地冲着他勾唇,言司礼地眸子猛地一暗,对着沈书欣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小书欣,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
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带着危险。"
“书欣,我让给你就是,你又何必让你朋友这样说我?”
楚楚可怜是她的拿手好戏,每个男人都会怜惜她。
傅程宴却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让?这幅画我早就买了。”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毕恭毕敬道:“是的,这位先生已经定下了。”
说完,他立刻吩咐人包装这幅画,递到了沈书欣手上。
然后快速退场,长舒一口气一般,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他这么有眼力见的讨好老板,会不会加薪啊?
看着手上的画,沈书欣有些错愕。
他跟自己一直说话,什么时候买的?
傅程宴语气难得温柔。
“送你的礼物。”
温若雨脸色有些难看:“书欣,你是在故意让我出丑吗?”
手中的画沉甸甸的,沈书欣心情好了大半,嘴角都带着笑。
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脸温柔地笑,言司礼皱紧了眉,往常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也泛着冷,
他面容仍旧带着晦暗不明的笑:“小书欣,你现在长大了,会瞒着哥哥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习惯性的替沈书欣整理发丝,却被她躲开。
“小书欣,哥哥不反对你跟别人交朋友,不过,是不是应该跟哥哥报备一下呢?毕竟哥哥跟你关系不一般……”
言司礼意有所指。
沈书欣下意识看向傅程宴,却发现后者听了他的话,依旧神色疏冷,凤眸平静的好像一汪深邃的寒潭。
“而且,交朋友也要看清对方是什么人。”言司礼笑道。
话音落地,他的目光,似有意无意的往傅程宴身上瞟。
“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操心了,司礼哥哥。”
沈书欣语气淡淡,一句“司礼哥哥”,似乎要划清二人界限。
听的言司礼没由来地慌了一瞬。
“小书欣,这次看画展的事,哥哥暂时不跟你计较了,但希望你回去之后,真的要好好想清楚,不然最后大家都会闹得不愉快。”
她对他的心早就死了,岂止是不愉快?
“没什么需要我想的了。”
沈书欣轻笑一声,垂下眸子。
早在准备回家时,她就已经想通了。
沈书欣冲两人颔首,准备和傅程宴离开。
女人眸色沉静,发丝绕在耳边,气质却格外疏冷。
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却给人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仿佛要失去什么,言司礼的心逐渐下沉。
温若雨见状,面色带着一些可怜:“书欣,你在生气吗?”
没等沈书欣回答,她又接着说:“司礼哥先前没有陪你来画展,只是他太忙了,现在陪我来,是最近项目结束,刚好有空闲的时间罢了。你别乱交朋友来气司礼哥,好吗?”
温若雨楚楚可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可她眼底那一丝得意,却清晰的映在沈书欣眼中。
沈书欣只觉得烦。
她回过头,看向傅程宴。
后者一双凤眸深如寒潭,神态漫不经心。
她莫名的心里安定不少。
见她看过来,傅程宴低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两人视线短暂纠缠,又立刻分开。
沈书欣笑笑,她还担心他会为此生气,其实傅程宴这种地位,自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温若雨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响起:“书欣,我觉得女孩子还是不要被一些蝇头小利给诱惑比较好,左右只是一幅画,送你的人还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只是,一幅画?
沈书欣觉得可笑。
得亏这幅画没有落到温若雨手中糟蹋。
“一个画展而已,被你上了这么高的价值,这画展都该请你策划宣传方案。”
"
当晚,沈书欣觉得额头滚烫,就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了,披了件外套下床找温度计。
走廊没亮灯,言司礼似乎还没回来。
就在她路过客房时,却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司礼哥哥,你留我在这里,她会不会不高兴?”
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沈书欣猛地顿住脚步。
这声音对她来说,几乎如影随形,这么多年,她从言司礼手机里听过无数遍。
这是温若雨的声音。
他竟然让温若雨来了这里。
这里明明是承载他们所有甜蜜回忆的地方。
她还记得那天,风吹着偌大的雪花,言司礼把她搂在怀里,指给她看这套别墅,漫天的风雪不曾粘湿她的衣角。
因为全被他挡了。
他说:“小书欣,这是哥哥送你的礼物,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现在,温若雨却登堂入室。
隔着一道门,言司礼的声音她听不真切。
只能听到里面传来暧昧的声响。
沈书欣心头涩然。
她的三年,比不过温若雨的一个月。
沈书欣不愿再听,躲回自己房间。
高烧让她浑身发烫,但心底却依旧是冷的。
到了深夜,沈书欣烧的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间,落入一个泛着香味的怀抱。
“小书欣,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男人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却带了两分冷。
沈书欣闻声抬眼,对上了言司礼那一双桃花眼。
沈书欣恍惚了一瞬,闻到了他怀里的茉莉花香。
是温若雨身上惯有的茉莉花香。
沈书欣哑了嗓子,试探问道:“你去哪里了?”
言司礼熟稔地将她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我在公司加班,不然怎么赚钱养你?”
到现在,他依旧没有说实话。
沈书欣心里越发冷,只觉得累,她别过头:“我知道了,我现在想休息。”
“好。”
言司礼温声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他总觉得今日沈书欣格外懂事。
原本瓷白的小脸此刻也带了几分红润,可神色却带着一丝凉淡。
他笑着,眉眼在隐约的灯光下格外精致好看。
言司礼想在她额头烙下一吻,却被她偏头躲了过去。
微凉的唇顺着脸颊擦过去,沈书欣语气淡淡:“小心传染给你。”
言司礼笑了,桃花眼格外动人,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巴不得跟你有难同当。”
她扯了扯嘴角,垂下眸子,隐去眼底的凉意。
往日,她听到言司礼说情话,心底总是会甜的冒泡。
此刻,却只觉得酸涩。
脑海里一遍遍回想他和温若雨亲昵的模样。
胃隐隐约约开始泛酸。
“我要睡了。”
沈书欣打发走言司礼。
房间的门关上,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睡着。
等沈书欣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在日历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还有二十八天,她就要结婚了。
嫁给一个言司礼之外的人。
沈书欣胃里饿得泛酸,下楼,却看见餐桌旁的两道身影。
猛然被钉在原地,她抓着楼梯扶手,进退两难。
是温若雨和言司礼。
落地窗的光打过来,更衬得他们像一对璧人。
仿佛他们才是一对情侣。
他们正在吃早餐,气氛却暧昧万分。
温若雨第一个看到了她,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跟她打招呼:“我做了早餐,书欣你吃吗?”
就好像,沈书欣才是客人。
沈书欣没有回答,垂下眼,长睫微颤。
刚搬到这里时,沈书欣也满怀期待的做了几次早饭,等着言司礼起床。
言司礼那时候却只是疏离又温柔的拒绝了她:“抱歉,小书欣,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沈书欣视线再次落到言司礼面前的餐盘,煎蛋已经被吃了大半。
她扯了扯嘴角。
原来不是不爱吃早餐,只是不喜欢做早餐的人。
这时候,言司礼才看见现在楼梯上的她,神色略过一丝不自然。
“书欣,你别生气。”他皱着眉头也站了起来,温柔的解释,“是若雨跟家里闹了矛盾,无处可去,所以才……”
言司礼隔着两人视线,隐隐像把温若雨护在身后。
防备的姿态,让沈书欣苦笑了下。
她在他心里,就那么任性无理取闹吗?
没关系,之后,她都不会闹了。
“她是什么时候到的?”沈书欣问。
她慢慢坐到桌前。
言司礼语气温然:“今天一早。”
扯了扯嘴角,沈书欣没说话,低头摸着衣服上冷白的瓷玉扣子。
他还是在骗她。
“书欣,你如果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见她不说话,温若雨抹了一把泪,“你小狗的死,真不是我故意的。学校里那些人,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针对你,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温若雨说的是前几年还在上学的时候,仗着沈家的愧疚,指使小跟班屡次三番欺负她的事。
陪了她五六年的狗,也因为温若雨和她的跟班,死于非命。
看着始作俑者还在演戏,沈书欣觉得无趣极了。
沈书欣看向言司礼,后者眉眼平淡,对她似有防备。
眼神里却并没有诧异。
细密的酸意绕着她。
她记得,这条小狗是言司礼送给她的,当时他说:“我陪不了你的时候,它替我陪。”
后来狗死了,她哭着说是人为时,言司礼却摸了摸她的头,未发一语。
原来,他早就知道始作俑者是温若雨。
所以,他才选择不追究。
沈书欣盯着他们,想争辩,却又疲累不堪。
算了。
她想。
反正二十八天后,他们再无瓜葛了。
言司礼,最终还是消磨尽了他们之间的情义。
她疏然一笑:“我知道了,都过去了,欢迎你住进来。”
说完,转身离开。
温若雨潸然欲泣的表情僵在脸上,愣住了。
盯着沈书欣离开的背影,言司礼的眸色多了几分冷沉。
沈书欣这副不哭不闹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皱紧了眉,想追过去,却被温若雨紧紧抓住了手:“司礼,你陪陪我,好吗?”
从医院出来,傅程宴带着沈书欣回家。
两人一道下车,一道上楼,瞧着竟真的有一种夫妻回家的既视感。
沈书欣站在自己房门前,她说着:“傅先生,我手机坏了,我明天去买一个,再把今天的钱转给你。”
“我看上去缺这一百来块钱吗?”
傅程宴声音微凉。
沈书欣见他终于开口说话,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他一直不说话,还让她有点心慌。
她说:“那谢谢傅先生,之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
傅程宴淡淡的扫过她:“开门。”
沈书欣下意识把自家房门打开。
傅程宴很自然的走了进去,换上鞋套,仿佛是回到自己家。
他又扭头,见沈书欣不动,催促一句:“进来,我给你擦药。”
沈书欣微微怔愣。
但想着自己头皮上伤得最严重的地方,还在后脑勺,的确不好上药,便走了进去。
她搬了个坐垫,坐在傅程宴的身前。
沈书欣由衷的夸赞:“傅先生,你人真好。”
闻言,傅程宴低低的哼了一声:“这算好人卡吗?”
“不,是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沈书欣纠正傅程宴。
她这辈子,没遇过几个好人。
她以为是她运气不好,结果离了言司礼,身边全是好人。
言司礼说要替她遮风挡雨,到最后,风雨的来源是他自己。
沈书欣扯了扯嘴角。
“嘶——”
药液冰冷的触感,覆在伤口上,让沈书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傅程宴皱了皱眉,他手上的动作变得越发小心和温柔。
她不疼了,但客厅显得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奇怪。
她打开电视,看着自己喜欢的综艺,哈哈大笑。
傅程宴轻啧一声,双手按着她的脑袋:“再乱动,小心棉签戳到伤口。”
沈书欣不动了,只是偷偷憋着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程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是很喜欢言司礼?”
“不喜欢啊。”
沈书欣的注意力还在电视上,她下意识的回答,语气带着笑意。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嘴角的笑容也落下去。
她说着:“可是,想要彻底放弃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需要时间。”
起码,还需要十三天。
她被言司礼伤害至此,却不想带着这份糟糕的感情去面对未来的丈夫。
再等十三天,她最后再和言司礼告别,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也能彻底放下。
言司礼见沈书欣的心情低落,便不再继续询问这件事。
他收拾垃圾,起身说着:“早点休息。”
“好的,傅先生。”
沈书欣把傅程宴送出去。
她回头扫了一眼傅程宴刚才坐的地方,忽然笑了一声。
旁人尚且能够这般细致体贴,可言司礼……
她这五年,喂了狗。
沈书欣的目光放在桌子上,宋氏的资料还明晃晃的摆着。
她眉头微皱。
今晚再一次得罪宋怀江。
这个项目,是真的要黄了。
第二天,沈书欣看脸上的红肿退了些,去买了个新手机,补办电话卡后,就去公司。
她一进去,就看见同事们闪闪发光的眼神。
他们都在等她好消息。
一旁,温若雨走来,笑着说道:“书欣,今天怎么来公司了,是项目谈下来了吗?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的吹捧,让众人几乎快要欢呼。
“书欣姐真的太牛了。”
“公司真是离了书欣姐就是不行啊!”
同事们叽叽喳喳的道贺,根本不给沈书欣说话的机会。
忽然,温若雨的声音变大,她目光从门口的方向移回来:“书欣的确厉害,竟然能够拿下宋怀江,看来,某些地方,我是真的比不上书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