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少爷,这是怎么摔了,有没有流血啊。”阿嫂心疼,上前将男孩抱起就要回大厅,“没事啊,我们去里面让老爷抱,老爷疼疼就好了啊,小少爷,不疼啊。”
“妈咪妈咪,他踢我,宝宝疼疼,罚他罚他呀。”小孩许是见到靠山来到,在阿嫂怀里不安生,跟泥鳅一样拱向旁边的女人告状。
那位偏房只得抱过儿子,向两位赔着笑脸,“大小姐,陈少爷,小孩不懂事,多有得罪,希望不要见气,还小,还小呢。”
说完,抱着孩子和阿嫂灰溜溜回了大厅。
那夜,昂威未喝到散席,但也将近午夜,船叔开车候着,后座里的人捏着眉心吩咐他开到市区佛光医院。
船叔虽不明所以,但照做。
车在佛光医院的停车场停定,他先让船叔上去打探了情况,说是在普通病房住着,腰部旧伤发炎导致了高烧不退,白天已经退了烧,人也醒了喝了点流食,状态稳定。
至于陪床的人,自然是没来的。
他离开的时候,特意旁敲侧击打点了郑耀杰的父亲,让他好好关注下儿子的学习,下面的人说经常见到这位表少爷在晚上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他作为长辈,也操心呐。
那位郑老板,哪有过几次机会能亲自跟陈家攀得上话,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好生管教,谢谢督导。
午夜的公立医院除了走廊和急诊室,灯光不算亮,零星值班的护士见到那个走路生风的高大轮廓路过,都没了瞌睡,连忙拍醒旁边的姐妹,共享养眼风景,几双含情脉脉的眼目送着他进了拐角的那间病房。
那间充满消毒水味儿的病房,放眼望去有四个床位,另外三个空着,靠近窗边那张单人病床上,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旁边的台灯影影绰绰,正好能看清她苍白孱弱的脸,呼吸倒匀净,只是皱着眉,梦里也咬着牙的样子。
他一双长腿踏进窗纱飘动的病房,在她床前立住,长指拿过她床头的病历单,翻了两页看了看,风寒似乎已经没了大碍。
只是腰,确实发了炎,这是症结所在,他眉心一拧。
那晚后半夜,船叔开车送昂威回海湖庄园,船叔手机响了好几声,他得了同意才接起来,细声细气地同那头打完电话,无非是老婆担心他还未回家,叮嘱他安全。
船叔一脸幸福地挂了电话。
那人在黑暗里闭眼休憩,半晌慵懒开腔,“船叔几时成的家?”
船叔笑着回,“七年了,我成家晚,四十好几才遇到现在的那位,现在一儿一女倒也平稳幸福,知足。”
少主性格寡淡,为他开车两年,两人鲜有闲聊,船叔本也是个话多的,今夜看出他对医院那位姑娘的半分情谊,给他支招。
“少爷不是我多嘴,这女人呐跟其他东西还不一样,就得软着来,不能强迫,哪天她要是心若随了你,怎么都愿意了。”
那人抬眼,闷哼一声,“那你说,二叔身边的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几个是假意的。”
是啊,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哪有什么真情假意,到底是跟常人不同的。
船叔被噎说不出话,索性换了个对象,“二老爷到底是不同,原配去得早,你看老爷和夫人不是二十多年和和睦睦的,要我说啊,这还是分人。”
后视镜里那人笑意未退,但再不应声。
《复仇:冷情太子爷,你跑不掉!黛羚昂威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哎哟,小少爷,这是怎么摔了,有没有流血啊。”阿嫂心疼,上前将男孩抱起就要回大厅,“没事啊,我们去里面让老爷抱,老爷疼疼就好了啊,小少爷,不疼啊。”
“妈咪妈咪,他踢我,宝宝疼疼,罚他罚他呀。”小孩许是见到靠山来到,在阿嫂怀里不安生,跟泥鳅一样拱向旁边的女人告状。
那位偏房只得抱过儿子,向两位赔着笑脸,“大小姐,陈少爷,小孩不懂事,多有得罪,希望不要见气,还小,还小呢。”
说完,抱着孩子和阿嫂灰溜溜回了大厅。
那夜,昂威未喝到散席,但也将近午夜,船叔开车候着,后座里的人捏着眉心吩咐他开到市区佛光医院。
船叔虽不明所以,但照做。
车在佛光医院的停车场停定,他先让船叔上去打探了情况,说是在普通病房住着,腰部旧伤发炎导致了高烧不退,白天已经退了烧,人也醒了喝了点流食,状态稳定。
至于陪床的人,自然是没来的。
他离开的时候,特意旁敲侧击打点了郑耀杰的父亲,让他好好关注下儿子的学习,下面的人说经常见到这位表少爷在晚上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他作为长辈,也操心呐。
那位郑老板,哪有过几次机会能亲自跟陈家攀得上话,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好生管教,谢谢督导。
午夜的公立医院除了走廊和急诊室,灯光不算亮,零星值班的护士见到那个走路生风的高大轮廓路过,都没了瞌睡,连忙拍醒旁边的姐妹,共享养眼风景,几双含情脉脉的眼目送着他进了拐角的那间病房。
那间充满消毒水味儿的病房,放眼望去有四个床位,另外三个空着,靠近窗边那张单人病床上,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旁边的台灯影影绰绰,正好能看清她苍白孱弱的脸,呼吸倒匀净,只是皱着眉,梦里也咬着牙的样子。
他一双长腿踏进窗纱飘动的病房,在她床前立住,长指拿过她床头的病历单,翻了两页看了看,风寒似乎已经没了大碍。
只是腰,确实发了炎,这是症结所在,他眉心一拧。
那晚后半夜,船叔开车送昂威回海湖庄园,船叔手机响了好几声,他得了同意才接起来,细声细气地同那头打完电话,无非是老婆担心他还未回家,叮嘱他安全。
船叔一脸幸福地挂了电话。
那人在黑暗里闭眼休憩,半晌慵懒开腔,“船叔几时成的家?”
船叔笑着回,“七年了,我成家晚,四十好几才遇到现在的那位,现在一儿一女倒也平稳幸福,知足。”
少主性格寡淡,为他开车两年,两人鲜有闲聊,船叔本也是个话多的,今夜看出他对医院那位姑娘的半分情谊,给他支招。
“少爷不是我多嘴,这女人呐跟其他东西还不一样,就得软着来,不能强迫,哪天她要是心若随了你,怎么都愿意了。”
那人抬眼,闷哼一声,“那你说,二叔身边的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几个是假意的。”
是啊,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哪有什么真情假意,到底是跟常人不同的。
船叔被噎说不出话,索性换了个对象,“二老爷到底是不同,原配去得早,你看老爷和夫人不是二十多年和和睦睦的,要我说啊,这还是分人。”
后视镜里那人笑意未退,但再不应声。
说着她举起那枚一万美元的筹码朝黑暗里的男人晃了晃,歪头莞尔一笑,声音故意拔高了些。
“我今天也承蒙老板爽朗,报酬丰厚,多谢,如果下次还有这等好事,请尽管吩咐,只是今日不便久留,还请见谅。”
只听得男人闷声一笑,她瞧见帷幔下的刀锋一样的下颚线,夹着雪茄不急不缓,注视着指尖燃烧的青雾,嘴唇阖动。
“刀手,别为难小姐,不然人家以为你黑社会呢。”
说完这句话,周遭的手下都放声大笑,刀手见状也不便多挽留,黛羚礼貌点头道谢便离开了二楼。
此时天色已晚,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黛羚路过老虎机厅,两个男人突然踉跄着走出横到她的面前。
其中一个男人瞄到她的胸脯,上下打量一番朝着身边的男人使下流眼色。
察觉到两个醉鬼不友好的眼神,黛羚知道多半是赌场今夜的丧家之犬。
“借过。”她侧身准备绕过,却在一瞬之间被一股子蛮力捉住手臂。
“美女,一个人?”
男人将她拉到怀中,朝她脸上吐烟雾,“陪哥哥们玩玩啊,给你小费。”
说着就裹着她往旁边昏暗的酒吧大厅去。
“放开我。”
黛羚手腕被捉住,挣扎着叫了一声,但男人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没法脱身,只能另想计策。
这种输了钱的醉鬼最不讲人情,吃软不吃硬,她要硬来,没好果子吃。
“你弄疼我了,你先把我放开,我陪你喝就是了。”
黛羚眼珠转动,娇滴滴地出声,不动声色地拨开他想要趁机揩油的手,尝试先稳住局面。
领头的寸头醉鬼穿了件花衬衫,皮肤黝黑,带着一条大金链子,一看就是混的。
这种人,气性大肚量小,最看重面子。
听了服软的话,果然嘴巴一咧,温和许多,“识相就好,哥哥下面很大的,包你满意。”
耳畔落下的话,色气熏天,令人作呕。
寸头男将黛羚拉进鱼龙混杂,酒吧靠里的沙发卡座,将她强行搂在怀中,伸手就摸她的屁股。
旁边另外一个男的则坐在旁边,招手点了一打酒,跟着音乐声节奏点着头,开始抽烟。
这边,昂威的车行驶至御上皇宫大约两百米处,车里的对讲机传来坤达焦急的声音。
“少爷,不能再往前了,停在这里比较安全。”
昂威双腿岔开倚在后座,摩挲着食指的指环,压眉吩咐诺执,“开到门口。”
听闻命令,坤达也不敢再插嘴,在后面开着车紧跟。
快到酒店门口之际,滂沱之中擦身而过一辆黑色迈巴赫。
墨色车窗里,搂着女人戴着贝雷帽的中年男人的脸一闪而过,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昂威侧眼凝视两秒,便移开视线。
“少爷,刚才是……”
对讲机里坤达的话还没说完,昂威揉着太阳穴,不耐地打断他,“知道,我长眼了。”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一辆黑色奔驰,一前一后,在御上皇宫酒店门前树下落稳,没有开进正门回廊红毯。
但只二十米的距离,周遭四散的暹罗帮的人就迅速注意到了这两辆车。
倾盆之中,一名马仔眯眼认出前车车牌,如临大敌,压了压耳边的蓝牙耳机,神情慌乱。
“细伟哥,紧急,四海太子爷的车在御上皇宫,两辆车,在正门刚停稳,不知道有没有埋伏。”
那头吩咐了什么,马仔挂断了电话,朝身旁的几个黑衣人使眼色。
黛羚被阿苏掐手,抬眼冷眼瞧了昂威一眼,戏不得不继续下去,她气若游丝语气冷淡。
“昂威少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迷了路。”
他捏着茶杯的手轻轻转动,没有应声。
阿苏揣摩着也许是默许,连连道歉领着黛羚就要往外走,两个保镖拦住去路,昂威在身后问,“我让你们走了吗。”
“你走,把这个学生留下。”
男人朝阿苏扬下巴,说话之间,眼神没有从黛羚身上移开过。
阿苏面露为难,“威少爷,比杨将军点了她,还在等。”
“场子里这么多姑娘,你随便给他安排几个,如若问起来,你就说在我这,他有本事就过来抢。”
昂威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显然对阿苏的冥顽不灵没了耐性,“何况她这个样子,怎么接客。”
阿苏连声应是,望了一眼黛羚,抛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退出了房间。
黛羚额头血流如注,顺着脸颊滑落,一小会脚下的地板便汇聚一汪骇人的暗红。
她觉得全身发冷,环抱双臂抬眼望向昂威冷冷的脸,他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心绪波动。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无声地转动着食指的戒指。
半晌,他用中文叫她过去。
黛羚没有动。
昂威又重复了一句,问她,“怎么,泰语不好,中文也不行吗?”
黛羚朝前蹒跚挪动两步,额头和腰窝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她走路变得一瘸一拐,昂威示意让她在旁边,黛羚艰难的跪坐下来。
“昂威少爷,我什么也没听见,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黛羚喘气喘得厉害,只觉得头疼像针扎,腰也跟断了一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牙装着可怜,今天是计划外的第二场戏,她并不想和他纠缠太久,让他觉得他勾勾手指就能立马让她臣服。
男人对这种女人没有兴趣。
况且,是真的很疼,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晕厥。
“中国哪里的?”昂威冷眼瞧她。
黛羚咬牙,她有些失血过多,脸上冒着虚汗,应他,“澳......门。”
说完这句话黛羚突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虚汗流尽,骤然倾身倒下。
头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肩头,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昂威眉间蹙起,感知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传来,偏头打量起身上这张清秀面容。
殷红的唇下有一颗小小的痣醒目,夺了他一半的目光,不由地凝视半晌。
她瘦弱的身躯像一团棉花,不知为何,软得让人心颤。
目光梭巡着她眉目之间,竟不自觉地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衣衫,只不过最后还是停在了空中,到底不想脏了手。
一旁几名保镖见这一幕面面相觑,不可置信,上前也不是站着也无措,又不敢插嘴多言。
他鼻尖攒动着浓重的血腥味,竟参杂着一丝淡淡的书墨气息。
确实是学生,还稚嫩无比的年纪,就出来下海。
昂威低声嗤笑一声,惊觉自己刚才一瞬而过的荒唐想法,将女人的身体倏地推开,朝愣在一旁的手下低吼。
“都站着干什么,看戏吗?还不叫阿苏上来把人抬走。”
几个保镖七手八脚把黛羚从昂威身边挪开,等阿苏上来的时候,昂威正拿手帕擦拭着脖子上的血渍,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精壮紧实的胸肌。
阿苏吓得两眼发昏,以为发生了命案,看到地上的人还正常起伏的胸膛,才松了一口气,命人将黛羚抬到楼下,特意叮嘱从后门送往医院。
“阿苏,把我沾血的衣服皮鞋都扔了。”头顶降下冷冷的命令,阿苏连忙点头答应。
昂威用酒精擦拭着双手,眼也没抬,语气透着些嫌弃和鄙夷,“她陪过多少客人?”
阿苏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解释着,“她是个服务生,今天才上班第一天,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地被比杨将军看上了,钦点了她名牌,这也是没有办法就赶鸭子上架了,她还没陪过客人,经验确实不多,威少爷,今天实在抱歉。”
昂威听到这里手一顿,扬了扬眉,“服务生?”
阿苏点头,“是,朱拉隆功大学的留学生。”
那人将手里的湿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张开双臂穿上背后保镖展开的干净衬衫,眉眼微微耸动,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挽着袖管,转过身打量了一会身后的年轻保镖,慢条斯理地沉声嘱咐。
“坤达,下次别他妈在我面前打女人。”
昂威将袖子挽到恰好露出一小节手臂处,随即双手插兜抬眼凝视着他,有种警告的意味,重复了一遍,“明白么。”
坤达瞳孔微张,明显有点不可思议,愣了一下回答道,“是,少爷。”
“下手没轻没重的。”
昂威似乎很不满意,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隔了一些距离,坤达才敢朝着身旁的诺执挤了挤眉眼,小声抱怨,“少爷癔症犯了,这个月第二回。”
诺执瘪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见状,坤达上前,拉姑娘上岸。
昂威闭眼嘱咐,“坤达,把姑娘送下去,就跟阿苏说我不需要服务。”
坤达满口答应,将愣在一旁的姑娘送下了楼,朝阿苏摆了摆头,说看来还真是冲着那位来的。
阿苏只能摊手,后悔答应了黛羚辞职的事,但她走的坚决,你也没法把人绑在这不是。
雅若灰溜溜下了楼,被几个聚在化妆室的姑娘看穿心思。其中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撩了撩头发,有些奚落的口气。
“我说呢吧,上去不了多久准下来,昂威少爷拢共没来几次,每次都只喝酒,场子里再漂亮的女人的都不看一眼的,多少人想着主动投怀送抱呢,人家没理过一次,生得那样的脸,真是可惜。”
旁边坐着那个姑娘也来了兴趣,“谁说的,我可听他们说,上次他给场子里一个新来的女招待特意吩咐过冰袋,说是因为她手烫伤了,这不也挺体贴的,说不定呐,人家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另有人选罢了。”
“得了吧,他们这样地位的男人几个是干干净净的情种,你在这做春秋大梦呢,就算他们没想法,那围着的女人们就跟苍蝇一样多,时间久了,谁能忍得住。”
镜子前的女人发笑,取出睫毛膏仰头刷着,“就是不知道他这样英俊勇猛的男人,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儿,要能跟他睡一次让我死都值。”
几个女人咯咯地笑说她不知廉耻,互相打趣着,视线从路过的雅若身上上下打量。
她自然听到了她们的笑谈,但不以为意。
昂威没在檀宫久待,回程的车上,坤达瞄了无数眼后视镜,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没想到黑暗中闭眼沉思的主儿早有察觉,“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
坤达试探,“少爷,是不是想见上次那位黛羚小姐。”
昂威没睁眼,声音冷冷沉沉,没什么起伏,“你瞎八卦什么,开你的车。”
坤达哦了一声,说没什么,只说阿苏提那位中国小姐辞职了,又恰逢寒假,家中有事,回国了,不再回来檀宫了。
昂威这才睁了眼,沉默半晌,挑眉问,“现在寒假?”
坤达说是,他便不再说话。
看来果真是怕他,人都跑回国了。
趁着学校放寒假的功夫,黛羚走完辞职这步棋,便果断回了澳门,她期待时间,会让一切发酵。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母亲和玉梦的墓前上了三炷香。
除此之外,寒假的一个月里,她只做了两件事,白天练习剑道,晚上陪花姐扫雷。
花姐傍上的男人是香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为了立住自己的第一情妇的位置,她需要铲除很多有苗头的狐狸精。
花姐出身风月,最早和程玉梦两人都在澳门赌场做荷官,做着做着,两人都做成了情妇。
只不过一个傍官,一个傍商,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
一条贱命,这是花姐对自己人生的总结。
她和程玉梦的心愿都一样,希望黛羚长大能够脱离这个环境,拥有一个清白干净的人生。
再不济,也要做个有钱人的正室,总之就是替她母亲操心,打心眼里心疼这个从小没妈的孩子。
所以当黛羚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花姐在她母亲加奈的墓前哭了两个小时,扇了自己无数耳光。
黛羚就那样在旁边瞧着,也不制止,花姐自己打累了也就作罢了。
这姑娘性子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随她去吧,只是告诫她,切忌动心,最后把自己栽进去,不要像玉梦那样,没了命,可怜。
黛羚望着她,没说话。
学校还未开学,她便动身回了曼谷,在澳门和香港多待,她总是触景伤情。
回了学校待了几天图书馆,某天迎着暮色往回走,一个白衬衫的男生追了上来,面对着她有些羞涩,望着远处几个起哄的男生眨眼。
是同班同学郑耀杰,泰国华裔,一个公子哥,平时也没什么交集,黛羚不明白他的用意。
“黛羚,周末有空吗。”男生抱着书挠着头,干净的脸上满是期待,“我想,约你去玩。”
黛羚瞧着他,一瞬便解其中之意,青春少男少女,她长得漂亮,有几个男生追,也已习以为常,不过心思完全不在这之上,她也总是婉言谢绝。
“哦,周末啊,我要打工,抱歉。”她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绕过男生准备回家。
其实这个周末她不打工,要下周才开始,只是借口罢了。
男生不死心,接着追上来,远处的身影吹着口哨起哄,嘲笑他的失败。
“黛羚,去吧,是我表姐的party,特别好玩,我请了好几个同学一起去,在海边的庄园。”男生背对着倒退,走在她的面前,缠着她。
黛羚拗不过,他跟了她快五十米,她有些气,停下脚步,人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嘴边那句脏话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爱跟同学交往,大家背后都传她高冷,冰山,她倒也不在乎,只是性子被磨没了,加上心情其实还不错。
“行,你别跟着我了,我去。”
男生眉梢舒展开来,高兴极了,朝着身后的几个身影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说定了哦,那我周六来接你,下午四点半,学校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几个男孩一溜烟的跑掉,消失在夜色中。
周六下午,郑耀杰开了一辆很拉风的跑车停到学校门口,吸引不少目光,他特地换了一身正式的衬衫西裤,看起来颇有风姿。
黛羚穿了一条普通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但少女的青春气息实在浓烈,清纯可人,无需多余打扮。
郑耀杰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黛羚问其他同学呢,他敷衍说都有事,临时不去了。
听到这句话,她气得差点想跳车。
为了泡妞,郑耀杰也算孔雀开屏,物尽其用,开着跑车带着姑娘绕了半座城才来到了Party的会场。
一个本来距离学校只有不到一个小时路程的海湾,郑耀杰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到了目的地,天已经黑透。
Party会场在半山腰,依山傍海的富人区庄园,门口的停车场挤满了各种豪车,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热闹音乐,人群的欢呼鼎沸,看起来来客不少。
坤达噤声,这可不像是春宵后的表情,何况人都几乎跑没影了,也不敢再擅自做决定。
每次见完这个女人,少爷心情似乎都不是很好,关于车里发生了什么,他也一头雾水,隐约觉得估计是磁场不合。
那晚曼谷的雨实在是大,几乎遮掉了她眼前的所有视线。
在雨中几乎跑了十分钟才终于跑离那逶迤幽深的住宅区,看见车流涌动的主干道,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挥手好久才招到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回到公寓,像个落汤鸡一般,身心俱疲。
这次逃离,她出自真心,他们之间的进展,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她从暗到了明,似乎反变成了他的猎物,主动权已经被完全夺去。
他的快速进攻和强迫让她反感,脑子太乱,唯有叫停。
*
隔天,市中心四海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昂威双腿交叉懒散地翘在长长的会议桌上,听着几十号高管的汇报,闭眼揉着眉心,脑子混沌。
一串串的数据让他头疼。
老子去了他雍,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只能耐心处理公司局面,保证正常运作,不让暗中的对手有机可乘。
但他的心似乎空落落的,手里捏着银制打火机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估计是昨夜的邪火没泄干净。
下午的会议结束,秘书递上来一堆文件,说是需要签字,疲倦中抬眸扫了一眼,跟一座小山一般高。
黄昏降临,黑色劳斯莱斯停于四海集团地下专用独立停车场内,男人长腿叉开,慵懒地倚在后座窗沿,发烫的胸膛一起一伏。
诺执打开车门,浓烈的烟味便飘了出来。
“少爷,外头有个女人。”诺执躬身跟车内那位说着,“说是坤达让她来的。”
他俯身轻语,“他说特意找的干净的大学生。”
昂威扭动脖子,懒散地朝车窗外瞟了一眼,没出声,大约知道是坤达擅自安排,身上燥热不堪,但其实也没什么兴致。
诺执摸不准少爷是要还是不要,身后那抹玉立倩影便弯腰钻进了车内。
“先生,我叫娜娜。”声音黏腻,甜得像蜜。
见昂威没什么反应,诺执顺势关上了车门。
豪车内空间很大,女人环视一圈,瞥见男人修长挺拔的侧影,长指夹烟,望着别处,眼眸淡然。
停车场微弱的灯光扫到他半边脸,好生俊朗的一张脸。
本以为要陪的是有钱的糟老头子,没想到是这么帅这么年轻的一个男人,女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巴不得扑上去。
“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服务,娜娜今晚都会满足您。”女人身段婀娜,说话间就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
男人抽着烟,情绪似乎不怎么高,烟雾后的视线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秒,“谁让你来的。”
雾色之中,男人冷戾的兽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沉。
这人,气场让人后怕,女人暗自思忖,但嘴上还是娇滴滴,“是坤达先生让我来的,他让我来给老板您解解闷,消消火。”
女人说着,手上开始拧裙子上的纽扣,腿也不老实,蛇一般开始缠绕男人,刮得他莫名烦躁。
他落着眼眸,喜怒不显,“哦?怎么个消法?”
女人罩衫脱下,里面只有一件吊带,故意拎起来在男人眼前晃,随后往地上一扔,满脸谄媚,“老板喜欢怎么消,我们就怎么消。”
说完,她长长的指甲抚摸过他敞开来的胸膛,开始解他胸口的西装马甲。
黛羚愣了几秒,会过意是针对她而来,嫣然一笑,“太太好眼力,澳门人。”
“真是巧了,我也是澳门人。”女人媚眼如丝瞧着她,好像早已预见,“来泰国很久了?”
黛羚边发牌边摇头,“学生,刚来不久。”
几句闲聊的程度,帷幔里的男人下颚轻扬,似乎睨了一眼外头,黛羚警觉,余光刹那和他对上。
漆黑里,隔着一帘雾色,她窥见那双晦暗如深海,暗藏汹涌的眼,三分豪气,七分肆意,狭长的眼尾染着几分轻佻。
他穿白色西服黑色西裤,流光溢彩的霓虹恍惚笼罩他面容,龙眉凤目,周正凛然,风华异禀。
只几秒,她便回避了视线。
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她只看了个三四分,便已感受到他身上不凡的威慑力,只是不知来处,何种身份。
但无疑就是今晚此间贵宾厅的幕后主宰,背景不凡。
今晚的牌局,结束于那名叫刀手的礼帽男,输光了手里所有筹码。
中东男兴致大好,掐着泰国女人的屁股探进帷幔之中打了声招呼,便急不可耐地交缠着离开。
女人也慵懒地起身,叫着玩够了,里间伸出一只大手顺势将她挽过去,似乎也起了身,抱着她唤了声欧老板,天色太晚,先行告辞。
那位欧老板靠在沙发一侧抽雪茄,只说了句不送,并不起身,派头不算小。
见状,一侧两个黑衣人立马上前各站两边护送。
搂着那位太太的中年男人从帘中走出。
五十多岁,穿戴雍容,文雅风流,留着精致的八字眉,戴着一顶贝雷帽,帽檐故意压得低低的,让人难窥其真容。
叫刀手的礼帽男也随即起身恭送,“将军,改日咱们再见。”
男人微微颔首。
女人裹进男人怀中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地摇曳,出大门前还转头跟她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黛羚淡然一笑,就当是回礼。
这场赌局,中东男一毛不拔,反倒是那个女人,走之前随手塞给她一枚筹码做小费,一万美元,出手可以说相当之阔绰。
不过虽然太太夫人的叫着,看着这巨大的年龄差,想必也不是原配,有钱人豢养的金丝雀,倒更说得通。
黛羚收拾好牌面后,躬身给刀手的方向行了个礼,“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刀手从帷幔前三步并作两步,走至黛羚身前,朝她点头,“小姐请留步。”
男人慢条斯理笑盈盈。
黛羚双手拎着牌箱,洗耳恭听,“您说。”
男人抿抿唇,朝身后看了一眼。
“是这样,我家老板姓欧,是香港商人,最近在曼谷刚到此地不久人生地不熟,刚才听闻小姐乡音,非常亲切,想请小姐一杯闲酒,到里间一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人生地不熟?鬼才信。
黛羚心里暗自思忖,原来有钱人搭讪的方式也这么俗套。
跟刚才的澳门女人和泰国将军不叙,跟她一个发牌的有什么好叙的。
她透过刀手射向幕后,“实在不好意思,我天生不胜酒力,没办法答应邀请,抱歉。”
刀手面色从容,未露丝毫惊异,老狐狸一只。
“小姐别误会,我们是正经商人,您别多想,我家老板宅心仁厚,喜爱交朋友,仅此而已。”
刀手说着,细长的眼眸微侧,观察着身后的反应。
黛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低头浅笑,尽量不想生事,“听闻今天台面是欧老板包场,可以预见老板的豪气大方。”
他还补了一句,没事,我不怕疼。
黛羚被他鼓舞到,瞧着那人煞白又冷汗直冒的脸,想必也很痛苦,不如一试。
这人带磁性的气息和声音,莫名地就让她觉得可靠,他什么都经历过,身经百战,这方面听他的,自然没大错。
她心一沉,伸手去拿刀。
先用布条将他的臂膀捆住,然后抽了刀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待它冷却,她咬着牙开始朝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移动。
“等会。”他叫住她,拧眉掀了下眼皮,呼吸沉重起来,“来根烟。”
他单手拿出烟盒磕了一根夹在手中,那烟因为淋湿过,现在干了看着皱巴巴的,他朝地上的打火机挑眉,她会意拿过来给他点上。
他似乎得了短暂的安逸,鼻间呼出一口白雾,眉头舒展开来,然后偏头吩咐她,“来吧。”
他的头发比一般男人长,带着一些自然卷,平日发胶的精心打理下,总有一种不可一世的矜贵之气,衬得他那张本就英俊无他的脸更加优越。
黛羚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她见过留这个长度头发最好看的男人,但此时却散漫凌乱,沾了些树叶和枯草,遮住了他的眉梢和他苍白无力的眼。
眉眼依然精致好看,惑人至深,但那骇人的压迫感却减弱不少,看来再强大的人在极其脆弱的时候,身上那股劲儿也会消失不见。
黛羚咬着牙,重新拾起小刀朝向他的伤口,声音从她牙缝里飘出,“你忍着点啊,这可不是一般的疼。”
他半阖着眼,嘴里咬着烟,只微微点了点头。
黛羚知道,多犹豫一分,痛苦的时间就多拉长一秒,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心一横,握着刀尖就挑开了那块模糊不堪的血洞。
他低头骂一声干,额间的汗大颗大颗地掉。
刀尖划开那道狭窄的口子,蜿蜒往下探,探进约四五厘米,她触到了硬物,“在这,找到了。”
比想的顺利。
她再低头瞧那人的脸,已经是半昏死的状态,鼻息伴着抽搐,他整个人无意识间抖得厉害,另一只手在地上死死地捏着木桩,已经擦出了血口子。
她无法后退只能前进,咬牙将刀尖又探深一分,那人打了个冷颤一般,长长地闷哼一声,像是五脏六腑都已经碎掉般剧烈抖动。
“你再忍一下,我马上就挑出来了。”她说话也带颤,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意识,是否会因此而丧命。
刀尖使劲儿用力,那一小颗金属子弹似乎在顺着往外走,此时她全神贯注,十分小心地操作,终于在十秒之后,成功挑出来那颗子弹。
啪嗒一声落地的同时,她人也软弱无力瘫坐下来。
用时不过两分钟,伤口处血肉模糊已经无法直视。
那人仍叼着烟,只是烟似乎也被咬断开来,半截掉落到了地上,他重重的身体骤然倒地。
痛到极致让他晕厥。
黛羚手忙脚乱将他伤口处理好,用艾叶给他重新包扎上,此时能做得唯有等待着黎明的降临。
天光微亮,昂威伴随着一股剧痛睁开眼,他本能地伸手去触碰左臂,发现已经被布条裹好。
环视一圈,仍然是在这个山洞中,火堆已经趋近熄灭,一个身影就躺在他的身侧,软绵绵地靠着。
依靠朦朦胧胧的微弱火光,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那张陷入沉睡的脸,唇下一颗显眼的痣,似乎正做着噩梦,眉间隆起,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并不安生的睡相。
随后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往他脑门上就是一砸,哗啦一声,玻璃碴子碎了满地。
虽然酒吧里人声鼎沸,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吸引来周遭不少的目光。
男人脸噌的一下胀红开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滴下的暗红,瞳孔放大,怒骂一声,“妈个B,臭婊子,敢打老子。”
站起身抬手就是猛烈地一巴掌,黛羚瞬间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顿时眼冒金星。
突然,酒吧之中,此起彼伏排山倒海的叫喊声由远至近传来。
顺着众人的目光,寸头男还没反应过来是冲着自己来,迎面飞来一脚,不偏不倚,重重地踢在他心脏处。
他踉跄退后数米,没站稳倒在了邻桌的玻璃酒台上,一声脆响,酒台整个散架,碎满一地,人群惊呼四散。
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来人,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往边上移了移,身后那位男人现了身。
他身长玉立,半长卷发在脑后扎起半打,一张足以蛊惑众生的隽秀脸庞,矜贵尔雅,漆黑的眼怒得邪气。
他穿象牙白刺绣衬衫,在昏暗的霓虹里无比醒目,此时起伏的胸膛张扬着他浓厚的男人气息,危险又迷人,吸引了场子里无数女人投来的目光。
“英雄救美是吧,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旁边的男人啐了一口痰,正要回击,面前上来一个一米九的健硕男人,将他手腕一掰,只听得骨头咔嚓一声,他狼狈喊叫一声便也倒了地。
诺执往那一站,只那身腱子肉便能威慑八方,让人不敢近身。
昂威双手懒散插袋,看着卧倒在一旁沙发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刀刃一般的眼神瞟了一眼被踹在地上的男人,轻吹了一口气,额前的发丝飘动两分,向后伸手接过坤达递过来的大衣,走上前将黛羚上半身裹住横抱起来。
黛羚只感觉身子被轻轻一抛,遂跌入坚实又冰冷的怀中,一股夹杂檀香的混合味道随着体温淡淡飘出。
两人视线相对,她嗅到那股熟悉的危险气息。
自然,今晚他的出现不可能是偶然。
一个堂堂黑道太子爷,要查到一个女人的行踪易如反掌。
她和他,不知不觉,成为了互为猎物的存在。
那人情绪明显不好,胸膛起伏发烫,低头问她,“摸哪了。”
酒吧音乐声随着他的低吼停止,几百人的场子,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鸦雀无声。
黛羚惊异地凝视他俊逸狠厉的眼眸,她的心里迅速琢磨几分,漆黑的瞳孔开始冒着湿气,小鹿一般,咬了咬唇,“屁股。”
低气压骇人至极,昂威看向男人,轻飘飘扔出一句,“把他手给我废了。”
坤达说是,一旁围观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那人大声嚎叫,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德赛少爷的人,敢动老子你他妈不要命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坤达上前猛踹了一脚,然后反手把他撂倒,拿出一把匕首拍打他的脸,笑说,“你这口气,我还以为你他妈是德赛的老子呢。”
昂威抱起她从人群自动散开来的一条道走出,行至酒吧门口,迎面一群黑衣手下拦住了去路,显然是搬来了救兵。
Pong叼着牙签从一群手下身后显出,身旁跟着暹罗帮少主德赛的大马仔细伟。
表情得意,似有瓮中捉鳖的气势。
黛羚闭着双眼,享受着身下的滚烫带给她的舒适感,她扬起嘴角,拿起旁边的香槟抿了一口,低低嗯了一声,然后睁开眼,不紧不慢地问着。
“花姐,这个太子威什么脾性,N有透露过吗?”
花姐听闻她安全,也就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都慵懒了许多。
“不是早跟你说过,这位少爷风月场所的情报不多,比不上他那对爹妈,他两年前才从国外回来,深居简出不爱露面,各大夜总会都没有他的活动痕迹,似乎挺谨慎的一个人,亦或他就不爱玩女人,泰国人妖多gay也多,喜欢男人也不一定。总的来说,这个主儿,很难近身。”
说着,花姐啧啧两声。
黛羚伸手舀起一捧水,然后手掌朝下又尽数倒出,她盯着穿过指尖晶莹剔透的水流,默不作声。
花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老早就警告过你,这个人很危险,丝毫不输他老子,他回国这两年,四海和暹罗之间的局势变得很动荡,这背后的主导就是这位二世祖,他的野心不小。坊间传闻,他老子这两年会将重心移到白道生意上,关于黑道的生意有心交给这个独子才会把他从意大利接回来,你别看陈昂威年纪轻,他可是陈丹和阮妮拉培养出来的种,手段和狠毒绝对难以想象。”
说着花姐话锋一转,嘟囔着,“我这两天老睡不好,右眼皮老跳,担心你。”
“你那是更年期。”黛羚玩笑打断她。
花姐的话,黛羚听着觉得一阵阵冷风往耳朵里猛灌,她突然觉得鼻腔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了,这喷嚏打得,吓到啦?腿软了你就给我立马回香港,凭你的姿色,怎么也给你觅个财阀二代世家公子,咱安稳过日子。”花姐开着玩笑。
黛羚取过纸巾擦了擦鼻子,随口回应,“只是晚上泡池塘里太久,可能感冒了。”
花姐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对了,今晚行动怎么样啊,鱼上钩了吗?”
“凑合,下了个钩子而已,鱼上不上钩全看命数。”黛羚擤了一下鼻涕,脑海中想起那个黑暗里冲出几步的身影,摸不太准。
花姐没再追问,沉默半响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吗?阿什丽死了。”
黛羚闭着双眼,嗯了一声说之前新闻上看到了,仿佛在聊一桩毫无关系的趣闻。
花姐迟疑的声音像是在探口风。
“她是半年前从深水湾的豪宅二楼摔下来头磕到假山上死的,玉梦死后,这么多年,她一点消息没有,再见竟然是在新闻上,她傍上了香港财政司的副司长从良了,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个案子警察定性为意外,也算她福薄。”
听着花姐的叙述,黛羚没应声,只察觉到浴缸中的水渐渐变凉,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困意,随即起身去冲了个澡,裹上浴巾出来,没想到花姐还没挂。
“小黛。”花姐听到动静在那边唤了她一声。
黛羚拿起电话说了一句我在,就这样围着浴巾一头湿发倚在桌前,点燃一支女士细烟夹在手中,伴随着袅袅青雾,她失神地观察着面前墙上的照片。
那是她整理的人物关系网,包括九面佛,阮妮拉还有昂威,以及暹罗帮的主要人物赛钦和德赛。
上面的照片,只有昂威那里空着,直到今天为止,关于他的情报都为0。
她想起那双黑暗中如狼的眼眸,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花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阿什丽的案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黛羚单手抱臂,把烟送到嘴里吸了一口,随即拿开,望着那块空白,她眯着眼呼出一口意犹未尽的烟圈,顺手拿起身旁的飞镖掷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昂威这个名字。
“花姐,我记得我说过,在我大仇未报之前双手不会沾血。”
“我信你。”花姐斩钉截铁地回复,随即告诉她万事注意安全,N有了消息她会立马联系她。
挂了电话,黛羚呼出最后一口青雾,将手里的烟杵灭在水晶烟灰缸中,睡觉之前,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这天之后,黛羚因为风寒跟学校请了假在家休息了几天,一个人浑浑噩噩在床上萎靡得不像样,走路都发颤。
第四天的时候,她挣扎着起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花姐。”她摸着额头,尽量让自己站稳。
“小黛,N那边来了消息,素坤逸区檀宫夜总会的地下拳馆下周三有一场黑拳,那里是四海集团的产业,太子威据说喜欢看打泰拳,尤其黑拳,所以他应该会去看,但N说这次的消息不保真,只能碰运气,明白吗?”花姐警告她。
黛羚点头答到明白。
她来泰国半年都没太多关于有用的消息,而最近连着两周竟然多达两次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好在还有几天时间,她完全有时间准备。
周三傍晚,黛羚来到檀宫夜总会门口,抬眼望去,这栋曼谷有名的娱乐会所占地面积惊人,足足建了五层。
这里是泰国政商两界私下谈事的其中一处重要据点,不夸张的说,一个砖头砸下去可以砸出无数高官富豪。
泰国前司法部长曾经在这栋楼的四层包厢里被带走,据说当时已经吸嗨了神志不清,嘴里还不忘念着男模的名字,随后第二天就在他郊区的豪宅中翻出巨额赃款,一时成为坊间趣谈。
足够的招摇,十足的吵闹喧嚣才能掩盖最肮脏的交易。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狐狸们都深谙此道,只要石头还没落到自己身上,就算前车可鉴他们也趋之若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巨大的利益实在诱人,阻碍不了他们一步步踏入毒窟的脚步。
陈家精准地利用人性中这些见不得光的欲*毫无保留地操控着官场的达官显贵们,在这张精心编织的巨大的利益网络中,丹帕背后的四海集团显然是最大受益者和主宰者。
黛羚深吸一口气,湄南河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动她的秀发,她嗅到了醉人的金链花香味,抬脚迈上檀宫夜总会的阶梯。
门口两个年轻女孩穿着改良的泰服,手里挽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茉莉花花环,见有客前来双手合十上前,用泰语问黛羚有没有邀请函。
“陈少爷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安排细致的款待不是。”
Pong似有若无地眼神扫向他怀中的女人,外套遮掉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眼睛。
昂威面无一丝波澜,轻挑眉梢,用下巴瞧他,“Pong,我的人贪玩来你的场子,被下流东西纠缠,你说我该不该来管,今夜的事,与你我之间的恩怨无关,好狗不挡道,让开。”
我的人……
黛羚抬眼看他,这人似乎已经将她收入囊中的语气。
说着就要走,众人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包围的数十个手下都齐齐看向Pong叔,等待指示。
此时,身后酒吧里传来寸头男大叫,“Pong叔救命,他们要砍我的手。”
Pong旁边的细伟见势,附在耳边低声,“Pong叔,是卡子。”
本来在自家手下面前被骂是狗就不爽,Pong脸上一绿,转头叫住昂威。
“且慢,我的场子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就罢了,擅自处理我的手下是不是要过问我的意见,你这样,我如何跟我弟兄们交代,昂威,你也是做老大的,我想你应该懂,你说是不是。”
昂威止步,清俊刚毅的轮廓逆着光,没有回头,难窥喜怒,“你的人动了我的人,好像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吧。”
黛羚牢牢托住他的脖颈,他耳朵上的十字架随着额头青筋微微颤动,喉结滑动近在咫尺,他冷厉的视线看向远处,完美诠释什么叫做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那一瞬,她嗅到了他身上的倨傲的阴狠,如未驯化的野兽一般。
Pong一时语塞,今晚昂威来他的场子,只带了两个人,这招单刀赴会让他阵脚大乱。
要知道,上次他去檀宫找他谈判,他在那周围埋伏了几十个弟兄,各个配了精良武器,随时准备冲进去。
今天同样,他摸不清黑暗里的眼睛,到底有多少双。
“这样,我手下犯的浑事,我来处理,一定给你个交代,今天的事我们各让一步。”Pong妥协。
如果真的要让昂威在他的场子砍了他手下的手,他将毫无脸面,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对这位瘟神,Pong到底还是犯怵,留得一线生机,日后也有情面。
何况德赛少主不在,不惹事端为好,日后的账,再一笔一笔另算。
“Pong叔?”细伟满脸不解,好不容易堵上这个死对头,他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轻易放他走。
Pong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昂威荡然轻笑,缓缓侧身,“诺执,让坤达住手,Pong叔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能不识抬举。”
诺执说是,给里面的坤达使了个颜色。
坤达揪起瑟瑟发抖的男人的衣领,朝他脸上啐了一口痰,拍了拍他的脑袋,“算你丫走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
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地出了门,上了车。
Pong望着大雨中驶离的两辆轿车,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抬脚就踹倒了身后一排的人。
两方短暂对峙的局面,被身后一个黑衣人尽收眼底,转身迅速上了二楼。
贵宾厅里的男人还未走,慌忙奔向帷幔前的手下上前汇报,“文哥,晚了一步。”
男人伸手不急不慢撩开一角,半只眼睛在光亮里,冷峻如刃,“怎么说。”
“没来得及插手,那位小姐被陈家少主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