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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舅舅,名叫张有才,差不多五十来岁。
旁边那个年轻男子,应该是小表弟张什么来着,幼时来过徐家,小时候俩人还干过一架。
徐闻十岁之前见过他们。
只不过,自打老爷子被流放后,这些亲戚再也没来过徐家。
连母亲去世时,舅舅也没露过脸。
张有才笑容满面:“哎呀,才七八年不见,我这好外甥都中举了,咱们家也算出了一个大人物喽!”
小表弟张勇也在一旁笑脸附和,连称表哥厉害!
徐闻点点头,道:“冲哥,你让人做桌菜招呼一下舅舅和表弟,等会取十两银子盘缠给他们。”
“我还有公事要去县衙一趟,就不奉陪了。”
说罢,让人准备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穷苦多年,不见亲戚,一朝得势,鸡犬升天?
徐闻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亲戚。
“外甥,咱们多年未见,舅舅有一肚子话要和你说呢......”张有才有些心急,正要追出去。
岳冲在一旁打断施法:“舅老爷,外面天凉,快些进屋喝杯热茶吧,我去让人准备酒菜......”
两个刚上班的门房很有眼力,立马客气的将张有才请进去。
......
城里的大宅,十分安静,没有亲戚找到,徐闻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唐捕头来了。
“徐老爷,河东村的命案破了,是张麻子那畜生干的!”
往来永宁乡赶了二十里路,唐捕头有些微喘。
岳盈盈及时递来一杯茶水,唐捕头咕噜噜喝完,也不嫌烫嘴。
他继续道:“那天晚上,有人看到张麻子去了曹寡妇家。”
“谁看到的?”徐闻好奇。
一般指认嫌疑犯的人,有可能才是真的凶手!
唐捕头道:“是河东村黄四毛看到的,吴典史审问过了,那天黄四毛只是路过,远远看到张麻子寅时从曹寡妇家出来。”
徐闻道:“寅时......黄四毛为何会路过曹寡妇家?”
古代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寅时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古代没有现代几点几分这样精确的刻度划分。
唐捕头回道:“据黄四毛称,他是起早去地里干活,路过曹寡妇家的。”
徐闻忽然问:“黄四毛和张麻子平日有仇吗?”
唐捕头笑道:“不仅没仇,俩人还是好兄弟。”
他继续道:“本来黄四毛不愿举报的,是吴典史悬赏十两银子,他才跳出来举报,提供了线索。”
微微点头,徐闻闭上眼睛,梳理着思路。
顿了下,唐捕头补充道:“我们去抓张麻子的时候,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真是那小子!
岳冲怒道:“那张麻子色胆包天,之前对我家妹子心怀不轨,听说前些日子又翻墙偷窥吴小姐。”
“这泼皮贼心不死,看来是这小子干的!”
唐捕头道:“吴典史对他严加审问,张麻子承认了,前天晚上去过曹寡妇家。”
“这么快招了?”徐闻讶然,感觉此案太过顺利,与自己推理的出入巨大。
唐捕头道:“也不算招,他不承认杀了曹寡妇,说自己虽然去了,但没杀人,更没有进行强奸。”
“那是谁杀的?”
“张麻子说那晚有一个男人也在曹寡妇家,天太黑他只看到背影,没认出是谁。”
“你确定张麻子招供另有男子出入曹寡妇家?”
两人一问一答,唐捕头偷偷看了一眼徐闻,觉得他的语气颇有知县老爷的味道。
“确定!张麻子打死不承认,说自己也被那人袭击,晕倒过去。”
“醒来就发现在案发现场,曹寡妇已经死了,他慌忙逃了回来,半路上遇到黄四毛。”
《大明:帝师之路,从科举开始结局+番外小说》精彩片段
他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舅舅,名叫张有才,差不多五十来岁。
旁边那个年轻男子,应该是小表弟张什么来着,幼时来过徐家,小时候俩人还干过一架。
徐闻十岁之前见过他们。
只不过,自打老爷子被流放后,这些亲戚再也没来过徐家。
连母亲去世时,舅舅也没露过脸。
张有才笑容满面:“哎呀,才七八年不见,我这好外甥都中举了,咱们家也算出了一个大人物喽!”
小表弟张勇也在一旁笑脸附和,连称表哥厉害!
徐闻点点头,道:“冲哥,你让人做桌菜招呼一下舅舅和表弟,等会取十两银子盘缠给他们。”
“我还有公事要去县衙一趟,就不奉陪了。”
说罢,让人准备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穷苦多年,不见亲戚,一朝得势,鸡犬升天?
徐闻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亲戚。
“外甥,咱们多年未见,舅舅有一肚子话要和你说呢......”张有才有些心急,正要追出去。
岳冲在一旁打断施法:“舅老爷,外面天凉,快些进屋喝杯热茶吧,我去让人准备酒菜......”
两个刚上班的门房很有眼力,立马客气的将张有才请进去。
......
城里的大宅,十分安静,没有亲戚找到,徐闻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唐捕头来了。
“徐老爷,河东村的命案破了,是张麻子那畜生干的!”
往来永宁乡赶了二十里路,唐捕头有些微喘。
岳盈盈及时递来一杯茶水,唐捕头咕噜噜喝完,也不嫌烫嘴。
他继续道:“那天晚上,有人看到张麻子去了曹寡妇家。”
“谁看到的?”徐闻好奇。
一般指认嫌疑犯的人,有可能才是真的凶手!
唐捕头道:“是河东村黄四毛看到的,吴典史审问过了,那天黄四毛只是路过,远远看到张麻子寅时从曹寡妇家出来。”
徐闻道:“寅时......黄四毛为何会路过曹寡妇家?”
古代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寅时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古代没有现代几点几分这样精确的刻度划分。
唐捕头回道:“据黄四毛称,他是起早去地里干活,路过曹寡妇家的。”
徐闻忽然问:“黄四毛和张麻子平日有仇吗?”
唐捕头笑道:“不仅没仇,俩人还是好兄弟。”
他继续道:“本来黄四毛不愿举报的,是吴典史悬赏十两银子,他才跳出来举报,提供了线索。”
微微点头,徐闻闭上眼睛,梳理着思路。
顿了下,唐捕头补充道:“我们去抓张麻子的时候,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真是那小子!
岳冲怒道:“那张麻子色胆包天,之前对我家妹子心怀不轨,听说前些日子又翻墙偷窥吴小姐。”
“这泼皮贼心不死,看来是这小子干的!”
唐捕头道:“吴典史对他严加审问,张麻子承认了,前天晚上去过曹寡妇家。”
“这么快招了?”徐闻讶然,感觉此案太过顺利,与自己推理的出入巨大。
唐捕头道:“也不算招,他不承认杀了曹寡妇,说自己虽然去了,但没杀人,更没有进行强奸。”
“那是谁杀的?”
“张麻子说那晚有一个男人也在曹寡妇家,天太黑他只看到背影,没认出是谁。”
“你确定张麻子招供另有男子出入曹寡妇家?”
两人一问一答,唐捕头偷偷看了一眼徐闻,觉得他的语气颇有知县老爷的味道。
“确定!张麻子打死不承认,说自己也被那人袭击,晕倒过去。”
“醒来就发现在案发现场,曹寡妇已经死了,他慌忙逃了回来,半路上遇到黄四毛。”
不多时,他们来到里长魏逻家。
徐闻直言买些官田,位置最好靠近溪水,方便灌溉。
里长笑呵呵地道:“徐相公是秀才,可以免除部分赋税,早该置下田产了。”
“眼下永宁乡有一千亩的官田,徐相公是否全部买下?”
不用问,退婚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否则里长就会询问徐闻哪来的银子?更不会推荐一千亩的官田。
所谓官田,包括荒地、前朝遗留的土地,以及籍没的土地等。
官田由官府直接经营,部分官田也可以租给农民耕种,但农民只拥有使用权,而不拥有所有权。
“我准备先买五百亩,还请世叔挑个好点的地。”
说着,徐闻将一两银子塞了过去。
里长魏逻家眼睛一亮,不动声色收下银子,拍着胸脯保证:“徐相公放心,五百亩包的都是良田!”
东昌府的土地不贵,五百亩良田才花了六百两银子。
主要是元末战乱历经二十余年,江山已是遍地疮痍,山东、河南、河北一带成了无人之地,大量土地荒废。
洪武皇帝朱元璋为了恢复农业生产、发展经济,平衡人口,巩固统治,采取了大移民政策。
这些年,朝廷频繁将山西贫民往山东徙居。
光是洪武二十二年,山西贫民徙居大名、广平、东昌三府,朝廷就拨了二百六十万亩官田,让他们开垦耕种。
朝廷鼓励购买未开荒的官田,故而价格便宜,官府也乐意操持土地买卖。
购买官田,徐闻不需要往县衙跑,一切由里长操持。
里长魏逻为人不错,是个拿钱办事的主。
仅仅过了一天,他便往来县衙一趟,领来了契纸。
县衙派了一个小吏来操办此事,带着徐闻、里长几人前去验地。
这五百亩荒地靠近一条小溪,属于中等田。
经过一番折腾,最终徐闻买下五百亩土地,得到一张买地赤契以及一张推税票。
推税票上规定每亩征银数量,由司吏记录在黄册,带回县衙。
他虽然是秀才,但只免除部分赋税。
多余的田地,仍要交税。
好在朝廷鼓励百姓垦荒,并免除一年的赋税。
买地只是开始,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才是重点。
五百亩荒地,需要人手开垦。
还需购买种子农具,雇佣佃户。
饶是岳冲能吃苦耐劳,觉得种地是福报,一个人也种不了数百亩的地。
拿到买地赤契后,徐闻带着盈盈和冲哥在集市上购买农耕所需,以及去“人才市场”挑选佃户。
佃户,是租种地主土地的农民,称为某地主的佃户。
大明的“人才市场”十分火爆,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农民,等待被地主招聘。
“朝廷不是鼓励垦荒吗?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想当佃户?”
徐闻的印象中,朱元璋为了鼓励垦荒和恢复农业生产,下达一条政令:
贫苦农民开垦的荒地,归农民所有,成为他们的私有土地,即民田。
自己一家几口种地不香吗?为何还有这么多农民想当佃户,受地主剥削?
在人才市场逛了一圈后,徐闻终于明白了。
大明的佃户站起来了!
在唐宋元时期,佃户贱如狗,如同地主的奴仆。
地主打死佃户,也只是被判处杖刑,赔点银子即可。
由于朱元璋赤贫出身,祖上、父辈都是农民、佃户,对于地主和佃户的这种奴役制度,深恶痛绝。
因此在建立大明后,他制定了一系列律法,提高佃户的地位。
大明的佃户,不再是地位卑贱的奴仆,而是与地主平辈少长的关系。
他们就如同怀揣《劳动法》的打工人,面对老板的压榨,不用低三下气的忍受剥削。
有现成的土地耕种,不必自己攒钱买地,零风险投入,故而许多农民选择当佃户。
很快,徐闻招募了一百个看着还算老实的佃户。
商量好了每年每亩地交八斗粮食。
一亩中等地的收成大约两石,徐闻让他们交四成收入,已经很良心了。
别的地主收的更多,比如吴家的佃户,每亩至少要交一石二斗粮食。
买好了农具种子后,便带着他们去分配土地,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去溪口。
路上,徐闻问一个老农:“朝廷不是有政策吗?为什么不自己去垦荒呢?”
那老农咧嘴一笑:“徐相公,大明都立国三十年了,上等地早被人垦过占为私有,中等地在官府手中,只有下等地开放垦荒。”
“既是下等地,自是开垦高难度不小,而且产粮不多,咱们何必去累死累活的种那些劣地?”
地主买的地,起码都是中等地,只要不是太懒,租个几亩地,一年到头收成不是问题。
刨去租子,足够一家老小吃喝,甚至还会有些存粮。
若是去官府那租官田来种,租子更重。
所以很多想当佃户的农民,选择给地主家种地。
“这位徐老爷如此年轻,可是那位徐相公么?”
“不错,正是这位,咱们清平县最年轻的秀才!”
佃户中有几人认识徐闻,在后面指指点点,一些不好听的话若有若无的传来。
“听说吴家与徐家的婚约取消了.......”
“真没想到,堂堂秀才竟为了千两银子而甘愿被退婚,如此奇耻大辱......”
“说什么呢?千两白银那是何等巨款?你们见过吗?”
“这倒没有,我最大只见过十两银子.......”
“莫说是千两白银,就是十两银子,我也愿意退婚,脸面能值千金?”
“你这么一说,也是啊......”
“毕竟是读书人,眼界岂是你我能理解的?”
“你看,人家转头就拿着银子买地,然后自己当地主,雇咱们种地......”
“......”
“说什么呢?”岳冲回头呵斥:“再废话收你们一石租子!”
佃户们个个噤若寒蝉。
有人讨好道:“岳爷息怒,他们早上吃了屎,嘴臭而已,两位老爷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对对对,咱们早上吃了屎,说话不中听.......”
佃户们忙赔笑道歉。
一亩八斗的租子上哪找?
惹恼了财神爷,全都得回人才市场蹲着。
利益面前,他们变得很乖巧。
对于这些背后议论,徐闻根本不在乎。
认知决定格局,格局决定人生。
自己的操作,这帮佃户如何能看明白?
拿钱退婚,好过被强行退婚一分没有的强。
这不过是场交易而已。
以名声换千金,徐闻觉得自己赚了。
至于名声,一时得失罢了。
若将来自己在乡试中举,打脸吴家,舆论将又是一番局面。
且看永宁乡,谁敢造次!
“呦,这不是徐秀才吗?”
这时,一个公子哥模样的青年骑马路过。
身边跟着一群仆人,有的手捧食盒,有的手捧点心。
青年身着一件上好的丝绸长衫,那丝绸质地细腻,光泽柔和,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正是赵举人的儿子,赵三秀!
“宁可要钱,也不要脸,徐秀才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赵三秀缓缓驱马,打量着徐闻,一副玩味模样。
出门遇到未婚妻的“前男友”,自然要羞辱一番。
“好狗不挡道。”徐闻翻了翻眼皮。
“你敢骂我?”
一激之下,赵三秀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徐闻面前,趾高气昂,出言威胁:“你找死不成?”
亲爹是举人,赵三秀在清平县嚣张跋扈,几乎是横着走,便是吴典史也得舔他,主动当他大舅哥。
佃户们大气不敢喘,个个缩在后面。
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得罪的。
“来,打死我!”徐闻淡淡道。
赵三秀眉头一皱:“什么?”
“来打死我!”徐闻上前,将头伸了过去。
“什么意思?”
赵三秀一头雾水,仗势欺人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要求打死的家伙。
佃户们也是一头雾水,愣愣在那看着。
“不是说要弄死我吗?直接来打死我!快点!”
“你疯了?”赵三秀瞪大眼睛,一度怀疑徐闻因退婚屈辱得了失心疯。
“不敢打你逼逼叨叨的跟我在这耍什么横?”
呵了一声,徐闻抓住赵三秀的后颈,晃着他的脑袋道:“秀儿,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脑袋当众被晃,赵三秀何时受过如此屈辱,不由勃然大怒:“徐闻你猖狂!敢如此对我!”
徐闻冷笑道:“小三子,你要搞清楚,你爹是举人,你可什么都不是!”
他忽地喝道:“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也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狗胆包天的东西,滚一边去!”
赵三秀只觉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退后两步。
须臾反应过来,脸色青红道:“我已通过府试,明年院试就能考上了,你别太得意!”
“那你慢慢考,等考上了再与我说道,懂?”
徐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身后的佃户们立马跟上。
望着灰白长衫的背影,赵三秀脸色铁青。
他很想当街殴打徐闻,恨不能踩着他的小白脸狠狠羞辱一顿。
但他不敢。
徐闻身为秀才,代表的是读书人,一个高高在上的阶层。
他若打了徐闻,便是打了读书人的脸。
阶级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摧毁!
刚才的闹剧,他就如同一个纸老虎,在人前张牙舞爪,却不敢下手。
被徐闻看穿,反遭羞辱。
“明年一定要考上秀才!”赵三秀暗暗发狠,倍感屈辱。
与此同时,徐闻同样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若非自己是秀才身份,享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特权,早就被唐员外、吴老爷、赵举人这样的地主豪绅收拾得死去活来。
普通人,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想要在这吃人的社会活出个人样,必须去参加科举考试!
中举人!成为人上人,跻身封建上流社会!
唐达道:“如何做大做强?”
他现在主要经营当铺为主,兼放贷业务。
徐闻道:“做钱庄!”
“钱庄?存钱?”唐达不理解,这营生虽然赚钱,但赚的不多。
他有个朋友就是干这个的,遇到生意清淡的时期,裤衩子差点亏出来。
徐闻笑道:“不仅仅是存钱加放贷,还得要给存钱的人利息!”
唐达惊呼:“什么?帮他们存钱,还得给他们钱?那岂不亏死?”
现在的钱庄,都是存钱的人,给钱庄保管费。
他从来没听过钱庄还得给存钱的利息!
就好比你来买东西,我把东西给你,还得另外给你钱?
徐老爷这是怎么了?
唐达疑惑了。
“肤浅!”徐闻呵呵一笑:“若以存钱人之资,贷予需银之人,中间赚取利差,岂不美哉?此乃双赢之策,既解他人之急,又增自身之财。”
他耐心的把银行的盈利模式详细讲解给他听。
唐达不愧是经商的好料,听后豁然开朗,连声称妙。
两人当即商定,合股开设“云升钱庄”。
由徐闻以其举人身份,游说乡绅富户,将银两存入钱庄,共谋发展。
唐达负责放贷,干自己的老本行。
......
徐闻住进了新宅,开启了美滋滋的。
为了打理这座大宅,他任命了忠诚能干的岳冲为管家,并另招了几名佣人,负责看家护院,确保府邸的安宁。
这一日,岳冲从乡下匆匆返回,面带忧色,直奔徐闻的书房。
“少爷,范老去世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
“什么?”徐闻闻言一惊,手中的笔掉落在了宣纸上,溅起了一团墨花。
岳冲继续道:“昨天一早,他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孤零零的,没个亲人在身边。”
“什么原因?”徐闻追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仵作去查验过了,属于正常死亡,应该是年老体弱,自然归天。”岳冲回答道。
徐闻听后,怒意难平:“死了两天,竟无人收尸?他的儿女呢?难道都死绝了不成?”
岳冲解释道:“范老的儿子范中在城中布店当账房,一直没有回去,女儿则是嫁到了外乡,也没回来。”
徐闻听后更是气愤难当,他猛地一拍书桌,震得桌上的茶具乒乓作响:“你去一趟县衙找唐捕头,让那个不孝子回去守孝!他若是不回,就捆了他回去!”
当天,唐捕头带着几名手下,冲进了范中所在的布店。
他们不由分说,将正在账房里忙碌的范中捆了个结实,一路拖回了范举的家中。
......
中举后,徐闻风光无限,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皆是来道贺或求交往的。
与他同去参加乡试的七十岁老人家范举,回乡后则是门可罗雀,孤独死在家中,无人收尸。
村里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这都是命。
范老头读书一辈子,终究没中举。
而徐老爷命中注定,一举成名,这就是差距!
这些话传到了徐闻的耳中,他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平复。
这一日,他返回永宁乡,亲自祭拜范举,给予他一个体面的安葬。
他的举动让乡亲们深受感动,纷纷效仿,也前往范举的坟前祭拜。
他们口中不再是说风凉话,而是对范举的惋惜和对徐闻的敬佩。
不久之后,范举的儿女从外地赶回,得知父亲的遭遇,他们痛哭流涕,悔恨不已。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徐闻的到来,以及一个举人的重视。
他们哪里想得到,自己那没用的老父亲,居然与徐老爷相交莫逆,早知道......
后面的灯谜越来越难。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物品。”
徐闻不暇思索:“风筝!”
掌柜的瞠目结舌。
“清明时节,儿童需要仰面才能看到的东西,细长且易断的线,有风助力......果是风筝!”
对方答的太快,贵公子干脆不玩了,在一旁充当解说。
众士子也是一阵惊叹,若是细想,大家可能都会想出来。
但人家瞬间说出谜底,就跟提前看到答案一样,着实才思敏捷,自愧不如!
“下一道!”徐闻看向那道最大最漂亮的灯笼。
只要猜对这个,便是连猜五道,彩头五百两!
“这位公子......”
胖掌柜的脸色略显苍白:“您已连猜四道灯谜,这第五道难度不小.......”
“若是公子就此放弃,小店除了二百两银子彩头,另送公子一帖故宋书法大家黄庭坚的真迹?如何?”
“放弃?”
徐闻呵呵一笑,心说白天你骂我‘穷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如此低三下气?
“掌柜的这话什么意思?”贵公子不乐意了。
玩的好好的,到高潮部分了突然停了?
搁谁不难受?
“是不是玩不起?”
“掌柜的先前气势汹汹的说“墨宝斋就是这般大气”,原来是胡吹大气啊!”
“哈哈哈!”
众士子跟着起哄,纷纷嘲笑。
国人自古以来喜欢看热闹,眼瞅着人越来越多,连对面字画店的掌柜都跑来看热闹。
胖掌柜面上无光,咬牙道:“请诸位继续!”
“继续!”
“快继续!”
在士子们的哄笑中,压轴灯谜被揭开。
“四月将近五月初,刮破窗纸重裱糊,丈夫进京整三年,捎封信儿半字无。”
“掌柜的,这谜面是猜字啊还是猜物?”
“对啊,店家你倒是说清楚啊!”
按照传统规则,猜灯谜需要规定猜字或猜物,以一个明确的范围和方向,锁定正确答案。
若是不确定范围,则可能出现多个答案,到时出现扯皮不服人的状况。
胖掌柜傲娇的仰着头,就是不说。
“我说老冯,你好歹也是读书人,怎地有脸耍赖?玩不起的话就别搞,惹人笑话!”
对门的字画店掌柜在一旁出言讥讽,幸灾乐祸。
“要你管,去去去!”
冯掌柜吆喝一声,沉着脸道:“此题打四种中药名!必须全中才能算猜对,少一个都不行!”
四种中药名?
众士子重新看向灯谜:四月将近五月初,刮破窗纸重裱糊,丈夫进京整三年,捎封信儿半字无。
很快有人猜出了其中一个,但谁都没有说出口,生怕做了他人嫁衣。
贵公子眼睛睁大老大,他已经猜出了两个半,只差最后一哆嗦。
“半夏、防风、当归、白芷!”
徐闻的声音悠悠响起,富有穿透力。
五百两即将到手,他已顾不得低调了。
“哎呀!就差一点!”贵公子直拍大腿。
“公子厉害啊!”
“这般快便猜对谜底,当真不简单!”
“厉害!厉害!”
“......”
一阵吹捧中,徐闻看向胖掌柜:“敢问五百两银子,是现银吗?”
“给钱!”
“快给钱!”
“公子这边请。”
呼喝声中,冯掌柜黑着脸将徐闻请到店里。
往年举办灯谜活动,鲜有人能连猜三题以上,今年居然碰到才子了!
这波血亏啊!
四下无人,冯掌柜面色不善,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打听我名字,想搞我啊?
徐闻面不改色,淡然道:“免贵姓吴,吴万,忝为清平县典史。”
他背着手,斜了胖子一眼:“冯掌柜若是不爽,尽管去清平县吴家,在下必然好生招待!”
难怪如此猖狂!
原来是个典史!
冯掌柜微眯着双眼。
官员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但未入流的官吏,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洪武十七年明廷颁布的《科举成式》,便规定“官之未入流而无钱粮等项黏带者”具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典史正好符合这一条件。
若是县丞,正八品官身,便不能参加乡试和会试了。
眼中凶狠一闪而过,冯掌柜呵呵一笑:“吴典史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商人,如何敢与官为敌?恭喜吴典史了!”
表面如此说,心里却是记下了吴万这个名字。
冯掌柜也是个秀才,还是学政魏冕的门生。
这些年他参加乡试,屡屡名落孙山,干脆不考了,专门替魏大人干脏活洗钱。
有此关系,收拾个典史问题不大。
只需寻个机会便可。
领了五百两银子后,徐闻感觉有些好笑。
昨日我来买扇子,跟你砍价,你要是便宜些我就买了,非要骂我穷逼,这下好了,血亏五百两!
活动也搞砸了。
五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三十七斤重。
徐闻一个人难以携带,干脆在店里挑了一幅名画《送子天王图》。
这幅《送子天王图》,没有作者印款,只有几个前朝人物的题语。
徐闻清楚,眼前这幅画,应该就是画圣吴道子的笔墨真迹!
经过多名士子辨别,以及对门字画店掌柜的掌眼,确定画是真的。
而后贵公子讨价还价,最终让徐闻以二百两银子的价格买下。
另外的三百两,则提现带走。
贵公子解开三题,也赚了一百两,美滋滋的揣入怀中。
......
乡试期间,大明湖畔周围的酒楼、客栈全部爆满。
有的士子没有地方住宿,干脆睡进了花船里。
没钱的则在河边柳树下,以地为铺夜宿。
反正过两日便开考了,到时所有考生全部得在考棚里度过数日。
举贤客栈,一个比较偏僻的普通客栈。
徐闻回到住处。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身形高挑的岳盈盈,欣喜着小跑上前,替他脱下外袍,接着打来热水洗脸。
岳冲住在隔壁,听到动静后立刻赶来:“如何了少爷?可是买了资格?”
“还没有。”
啪嗒一声,徐闻将一包银子扔在桌上:“三百两,赚的!”
“少爷你干啥了,一晚上赚了三百两?”
岳冲打趣道:“该不会去打劫了吧?”
以少爷的身板不被打劫就不错了,他更偏向是少爷遇到了富太太,付出了些许东西方得三百两.......
碍于妹妹在此,岳冲不好多问。
“别瞎猜了,冲哥,你现在拿着一百两银子,去一趟曲水亭街墨宝斋......”
徐闻让岳冲去墨宝斋购买折扇,报自己“徐闻”的名字。
他担心自己去买,那冯掌柜的怀恨在心,暗中使坏。
后天便是乡试了,搞不好得再等三年。
半个时辰后。
岳冲返回举贤客栈,表示一切妥当。
他按照徐闻说的,买到扇子后前往学政黄大人府上递上名帖。
可能是为了防止伪造薅羊毛?
墨宝斋扇子上的内容,每天都会进行更换。
昨日富哥所买扇子是五代时期巨然的《秋山问道图》仿品,今日岳冲买到的是宋代郭熙《早春图》的仿品。
好在一切顺利,黄大人的管家收了名帖,将徐闻的名字报上去了。
距离乡试的前一天。
天一亮,徐闻便急急前往贡院告示处,查看名单。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狗官还算有点诚信......徐闻松了一口气。
“兄台!”
徐闻回首望去,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站在身后,笑眯眯的冲他打招呼。
正是昨晚那个与他一同在墨宝斋进货的同志。
“我说身影如此眼熟,果然是兄台!”
贵公子作揖一礼,道:“在下韩克忠,字守信,兖州府城武县人。”
徐闻微微一笑,回礼:“原来是韩兄,在下徐闻,字云升,东昌府清平县人,幸会!”
“幸会幸会!”
韩克忠笑道:“既然我与徐兄有缘,不如同去望月楼喝上一杯?”
望月楼是济南城中最大的酒楼。
“好!”
如此有实力且文化底蕴和自己差距不大的读书人,徐闻乐意结交。
若是对方中举,将来也是一个人脉。
韩克忠也是这样想的。
二人并肩而行,相互谦让。
随行而来的还有赵举人的儿子赵三秀。
父子二人登门拜访,态度温和,有礼有度。
便是平日里嚣张惯了的赵三秀,此刻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对着徐闻老老实实行礼,叫一声“举人老爷”!
“秀儿不必多礼。”
徐闻将他引进门,到正厅分宾主坐下。
品了一口茶,赵举人面露笑容,先攀谈道:“你我两家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
说着,命人将礼品送上,足足十几个包装各异的礼盒。
徐闻笑道:“久仰赵举人风采,徐某一直无缘拜会,失礼了。”
他哪里是无缘拜会,以前压根进不了赵家的门!
连赵三秀这种纨绔少爷都敢欺负徐闻,更别提当时高高在上的举人赵老爷了。
除了周知县,赵主簿等人,谁能入他的眼?
地主财主们登门挂靠土地?
不好意思,得加钱!
这就是赵举人,清平县第一乡绅!
徐闻清楚,今日赵举人登门来访,送了这么多礼,定是有求于自己。
但老头不愧是老头,心里急的要死,脸上稳的一批,兀自在那喝茶。
不理会赵老头,徐闻转头看向赵三秀:“秀儿,你与吴家的婚约,准备的如何了?”
上次吴家登门服软,想要悔婚重新将吴婉儿嫁给徐闻,此事赵家是知道的。
当时赵举人大怒,要吴家一个说法。
吴家集体上门道歉,又是赔礼又是说软话的。
在小夹子吴婉儿的软磨硬泡下,赵三秀选择了原谅。
“不劳徐老爷操心,晚生的婚事自有考虑......”
管自己小几岁的家伙叫老爷,赵三秀别提有多别扭了,恨不能钻进地里。
“嗯,秀儿你好好读书,争取考个秀才,将来金榜题名,何愁美人?”
徐闻如同长辈告诫晚辈,语重心长。
“是!”赵三秀老老实实作揖谢了。
寒暄一阵,赵举人终于说起了正事。
“不知小友对县丞一职有没有兴趣?”
县丞的任命还未下来。
赵举人也是通过关系,知道周知县正在走提名推荐流程。
“有!”徐闻也不隐瞒,表示自己应该能当县丞。
前几日,老周找过他单独谈话,意思很明确,让他来当县丞。
徐闻推辞了一番,说自己正在备考会试,怕是没时间工作。
老周再三表示,工作不多,你只管来干,主要负责审案这一块,别的想管就管,不管拉倒,算老哥求你帮帮忙了。
见老周如此诚恳,连老弟都喊出来了,徐闻当即表态,当县丞可以,不过只是代理,自己明年开春还得去进京赶考。
二人一拍即合。
老赵毕竟是有脑子的,听出徐闻的意思后,眉头紧锁。
原来老周物色的人选真的是徐闻!只是不知道这提名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仔细一想,按照朝廷规矩,以及上面官老爷们的办事效率,只怕没个一个月,程序走不完。
“小友,赵某与你说明说了吧,清平县县丞之位,我势在必得。”
徐闻眉头一挑:“哦?赵兄如此自信?”
“小友的意思是,非争不可了?”赵举人双手扶膝,身上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呵呵,赵兄不必在我这儿耍横。”
徐闻背靠太师椅,神情自若道:“县丞之争,不在此间,而在后衙。”
闻言,赵举人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是啊,我跟这小子争个毛?
提名权在老周那混东西那儿啊!
赵举人犹豫片刻,终于放低姿态:“小友勿恼,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赵举人的意思是,让徐闻放弃竞争县丞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