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了一眼他身后,没看到我的身影,问道:“方鸣呢?”
胡志超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方鸣离得远,一时半会过不来,我是何姨你们两个看着长大了,也算是半个儿子,现在何姨病了,我必须得过来啊。”
我爸大半辈子都呆在机关单位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呢,待人接物早已洞若观火,胡志超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根本骗不到他。
“小超啊,你不要骗你方叔,可乐是不是出事了?”
我妈快不行了,要见我最后一面,我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的。
但是现在,我却让胡志超替我来了。
我爸很容易就猜到,一定是可乐出事了!
胡志超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有啊,我大侄子好的很,方叔你别瞎想了。”
我爸急了,加重了语气:“小超!”
胡志超知道瞒不下去了,狠狠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我大侄子……还在医院抢救,肯定会没什么的事的,方叔你不用担心。”
我爸瞪着他不说话。
就像胡志超说的,他是我爸看着长大的,相当于半个儿子。
知子莫若父。
子女嘴巴动一下,爸妈就知道是好话还是歹话了。
我爸看的很透彻,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可能不来见我妈最后一面呢?
胡志超被我爸看得心里发怵,只能坦白:
“情况不太好,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估计……估计挺不过去了!”
我爸听了,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往后就倒。
胡志超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了他:
“方叔、方叔,你别着急,应该会没事的,方鸣有一会儿没给我打电话了,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真要是出事了,他一定会通知我的!”
我爸被这个消息彻底打倒了。
我妈救不过来是因为上了年纪,这次的新冠病毒对老年人的杀伤力巨大。
我爸看的很开,老伴走了就走了吧,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很快就能去陪她。
但孙子呢?
他才三岁啊,还是一个孩子……
我爸老泪纵横。
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没事、我没事。”"
但照片上只有“动物园”三个字,前面的字没有拍上去。
我又翻看了网盘里的其他照片,从一个挂号单的截图中发现了程心去医院看病的挂号记录:
庐州市xxx医院,患者姓名程心。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程心被120救护车送到医院以后根本没有住院,第二天就离开了洛城,去了小姨子的家——庐州。
我说怎么藏那么深呢,原来早就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程意爱拍照,网盘里有不少有用的线索,比如她们姐妹跟前岳母一家在庐州聚餐的,还有程心旧的房子置换了,现在搬到了新的居所……
我从小姨子名字保存的一张快递单上,查到了程心的详细住址。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我想了一下,打开自己的微信,给前岳母发了一条信息:
“这都几个月了,你们一家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让程心回来把婚离了,从此一别两宽,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信息发出去,等了十分钟,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我没工夫跟你们干耗着,赶紧回来离婚!”
还是没有回复。
妈的,太气人了。
我有点上火。
看来不放大招不行了:
“庐州市XX区XX路XX小区X单元X楼301室,这个地址没错吧?既然程心不回来,那只有我带着离婚协议书过去了。”
信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看吧,不是人家不回你消息,而是人家把你当成了小丑看你无能狂怒呢。
现在被抓到把柄了,还不是秒回?
“没什么意思,告诉程心,让她回来把婚离了,再去纪检委把她的事情解释清楚,她如果还是这样躲来躲去,那我就只能去庐州找她了。”
为了让她们相信,我登陆12306购票网站,作势要买一张第二天去庐州的高铁票,还把待付款页面截了个图发过去:
“我再问最后一遍,程心到底回不回来离婚?”
前岳母不发文字了,而是直接过来了语音:
“姓方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心心现在根本没办法回去,她生病了,重度抑郁,一直在看精神科做精神疏导……”
我想起了网盘里看到的那张病历单,倒是跟老太太说的对上了,看来程心确实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这事我知道,昨天上午的时候,晓志(程意的老公叫张晓志)和程意陪她去的庐州XX医院,挂的神经内科。对了,我老婆病得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瞧瞧?实在不行的话我带她去明珠或者京城看病吧!”
我发的是语音。
“我老婆”这三个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连我自己听了都有点不寒而栗,更不用说前岳母了。
她听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你、你……不要胡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你拿别人无可奈何的时候,你的愤怒只会让你自己变成小丑,带给别人笑话。
而当你能威胁到对方时,你的微笑就是鳄鱼的眼泪,能让对方感到恐惧和害怕。
“妈,看你说的,我怎么会胡来呢?我老婆生病了,我得过去陪陪她啊。”
“哦,我知道了,我老婆这是想让我带韩英俊一起过去吗?”
发完上面两条信息,我又发过去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当时明明心痛的要死,但脸上却挂着病态似的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心悄悄的把手机密码改了,一直到现在都不让我碰她的手机。
当然,我对她完全信任,也没有查她手机的习惯。
大概是从过完年开始吧,我明显感觉到我们两个之间的争吵变多了。
有时候挺突然的,没有任何缘由,程心莫名其妙的就大发雷霆,伤人扎心的话张口就来,好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说那些捅刀子话的时候,她漂亮精致的脸上甚至还若隐若现的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之前我一直没有在意,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我们两个在一起十几年了,程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用力摇摇头。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程心是我的初恋,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了,感情笃深,现在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呢?
我相信程心,她绝不是那样的人!
我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绝对不差,该有的都有了。
洛城市区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代步工具是一辆二十万的迈腾,都是全款买的。
更重要的是,家里没有任何负债不说,银行卡里还躺着将近七位数的存款……
我和程心都是公职人员,铁饭碗,并且都处于事业上升期,前途一片光明。
平静安定富足慢节奏,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程心不可能也完全没有理由做出背叛婚姻、背叛家庭的事情!
这样想着,我打开了手机上的旅游软件,准备周末带老婆孩子出去散散心。
上次出去玩,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只有一天时间,只能短途了。”
明天是周六,程心要值班。
她现在事业心很强,管着十几号人,深受领导器重。
我们两个属于同一个系统,但不是同一家单位。
我自己创过业,工作能力很强,人际关系维护的也都很到位,单位领导一直暗示要提拔我,但都被我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大学刚毕业那会,我带着程心去明珠市打拼了几年,玩了命的工作,终于在大城市里买了房安了家。
但我一点都不喜欢那种极致的内卷,每天睁开眼都跟打仗似的,一刻都不能停歇,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跟程心商量着回老家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