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失落的叹一声,江逾声心觉得不妥,却又不知说什么。
“那妾身让清宁回去准备着,回主屋去……”
江逾声道:“你这屋子收拾得也不错,就在这儿吧。”
闻姝一愣,按道理,她进府之后,的确要分个院子住下的。
哪曾想,这院子是这样分来的。
“是。”应了声,闻姝便踱步朝洗浴间过去,没几步,就朝通房那喊了一声,“清宁,打水来伺候王爷洗漱。”
通房里,清宁和香茗正在烤火,闻言连忙应声,又去下人房喊人去打水去了。
闻姝回来与江逾声福了福,“妾身去药房看看,一会便回来。”
江逾声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本书看,‘嗯’了一声,“你倒是真在认真学医。”
闻姝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是她今日看的一本医书。
她微微颔首,解释道:“妾身做什么都是认真的,并非半路出家,王爷要信任妾身。”
两人四目相对,她也不知道江逾声在想什么,再次重复道:“妾身不会伤害王爷。”
江逾声将医书丢在杌子上点了下头。
闻姝这才出了主屋,往离主屋最远的厢房去,那间厢房挨着小厨房,制作药膏这些,也需要用到蒸煮,灶头这些。
她去看了一眼被蒸在锅里的药材,正好碰到清宁等人给江逾声来厨房打热水。
另外一口锅里,是她蒸煮的药材。
她又加了一把柴火煮了一会儿。
几刻钟后,清宁来问,“王妃,王爷已经安置了。”
“嗯。”
清宁问道:“那奴婢着人给王妃的洗澡水添好。”
她点着头。
清宁便叫了两个太监提着木桶来装热水。
等闻姝回主屋时,江逾声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她洗好澡,将烛台熄了才窸窸窣窣的爬上z床。
心头想的却是他那一句:“一切不过是做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嗓音都是冷漠的。
一切不过是做戏!
闻姝,你也别忘了,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
盖好锦被,她闭上眼试睡了好久,今夜不知道为何,极难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进入梦乡。
寒冬,她一身大红喜服瘫在镇远将军府前,疼的面容扭曲。
鲜血染红了白石板。
寒风如刀穿透她的身体,凌虐她断骨的手脚,疼得她血泪滚滚,“爹,娘,快开门,救救我,救救妘儿……”
“不要,不要……”
疼痛如蚀骨之蛆,直往她骨头里钻,疼得她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是做梦时,看到江逾声坐在身侧,似在看着她。
“王妃做噩梦了?”
闻姝颤巍巍的道:“妾,妾身扰了王爷清梦,请王爷恕罪。”
她那样嗫喏喏的音色里,带着太多的小心翼翼。
就这一瞬间,江逾声心口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想要安慰她。
可是,他天生是个不会安慰人的。
就在闻姝还后怕,战战兢兢时,江逾声伸出手抚在她的头顶,“别怕,有本王在。”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是,她听见他声音比以往有温度些,他是在安慰自己?
头顶,他的大掌,像是个暖炉一样,让她头顶暖烘烘的,这一股暖意从头蔓延至心脏,到脚指头。
前世,从未有人真心的关心过自己。
这一世,江逾声是第一个看起来很冷漠,实际上给了她体面的人。
若他一点面子都不给,闻姝想,或许,她即便不被打断手脚丢在苏家门口,肯定也会生不如死的活着。
“王爷……”闻姝声音微颤,将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双手握在手心,“妾身谢谢王爷。”
“这个伤药效果不错,你赶紧的涂上。”云芜拿着一瓶白色的药膏过来,用手指抠了一点,抹在了秦鹤声的伤口上。
秦鹤声下意识的皱眉,不过伤口处很快就传来了丝丝缕缕凉凉的感觉。
秦鹤声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了云芜。
云芜低头看着他的伤口,撅起嘴,轻轻地吹了吹,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赶紧的停止动作,一副心虚的模样。
面前的女子,跟记忆中那个人越发的相似,尤其是这伤药……
秦鹤声眉头微蹙,默不作声。
云芜给秦鹤声上药以后,就推着人去给端贵妃上茶了。
圣上恩准端贵妃在淮南王府住上三日,好看着秦鹤声成婚,由此也可见端贵妃的盛宠程度了。
云芜推着秦鹤声,迈着小步伐慢慢的走着,他们才离开,就有嬷嬷进了房间,看到了床上的落红,才满意的离开。
云芜跟秦鹤声到端贵妃处的时候,那个嬷嬷早就已经先他们一步返回了,对着端贵妃点了点头,端贵妃才算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臣妾见过母妃,母妃万福金安。”云芜看到端贵妃的时候多少有些紧张,掌心都是汗。
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什么,就惹怒了这位贵妃娘娘,上辈子被活活打断手脚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宛如昨天才发生的一般。
端贵妃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再看自己儿子表情浅淡,虽然看不出高兴,但是在云芜行礼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显然他是心疼自己的媳妇儿的。
端贵妃顿时便露出了笑容:“免礼,过来让本宫瞧瞧你。”
云芜心里紧张,害怕被端贵妃看出端倪。
苏家瞒天过海,让她代替苏雨曦嫁给了秦鹤声,这可是欺君大罪,要是被发现的话,苏家满门都要死。
她虽然怪苏家,但是也并不想害了苏家所有人。
好在端贵妃也没见过苏雨曦,所以并未认出来,只是看了云芜两眼,便给了赏赐,让她跪安了。
云芜顿时松了口气,推着秦鹤声便离开了。
端贵妃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身边的嬷嬷:“桂嬷嬷,你觉得这个苏家的二小姐如何?”
“奴才有幸见过苏家的二小姐,这位,只怕不是那位二小姐。”桂嬷嬷声音尖细,语气带了几分的不屑。
“呵,听闻苏家将那位二小姐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他们那么在意,那本宫偏要让他们难受难受,敢戏弄本宫的儿子,苏家当真是胆大妄为!”端贵妃冷冷的哼了哼。
她选中苏雨曦,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苏家的情况,她一看云芜,就看出来她并非是苏雨曦,只是看秦鹤声似乎不抗拒云芜,便默许了这件事情。
只是苏家居然找个冒牌货来糊弄于她,她自然不会轻易就算数。
云芜和秦鹤声离开了端贵妃的院子,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你害怕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芜又吓了一跳。
看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秦鹤声忍不住摇头。
胆子太小,完全看不出来是将门之女。
“王爷,今日要回门,王爷可有空陪妾身前往?”云芜拍了拍胸口,又忍不住看向了秦鹤声。
秦鹤声眉头一皱,冷冷的看向了云芜,那目光宛如利刃,仿佛能够刺伤皮肤。
云芜一愣,目光落在秦鹤声的脸上,顿时懊恼不已。
她差点忘记了,秦鹤声现在这般模样,又怎么愿意出门去见人?
倒是她没考虑到这一点,惹怒了秦鹤声了。
“王爷,妾身没有别的意思,王爷若是不愿,妾身自己回去便是了。”云芜看秦鹤声生气了,赶紧的开口。
秦鹤声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云芜一脸的懊恼。
刚刚说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过一下脑子。
实在是她并不觉得秦鹤声这张脸吓人,看习惯了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忘记了他很在意这件事情了。
秦鹤声自然不可能陪云芜回去,但是他安排了身边的贴身侍卫疏影送她回去。
云芜什么都没带,乘坐着王府的马车,回了苏家。
苏家大门紧闭,云芜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这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是她的家,但是家里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似乎她存在就是错的。
云芜勾了勾唇,笑得有些冷淡。
既然苏家的人都不喜欢她,那她也不必再去讨好。
云芜走上前去敲了门,过了片刻,才有人来开门。
看到是云芜的时候,那人吓得脸色变了变,磕磕绊绊的开口:“大,大小姐,你,你回来了?”
“恩。”云芜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进去。
“大小姐,你,你不能进去……”门房的人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云芜。
云芜心中疑惑,不解为何门房要阻拦自己,旋即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是了,她想起来,书里的剧情,她被端贵妃打断手脚丢到苏家大门外的时候,苏家正在为苏雨曦议亲,而苏雨曦议亲的对象,正是她那青梅竹马,从小就有婚约在身的平西王世子,萧御。
书中的萧御,从未喜欢过她,一直以来,爱慕的人都是她的妹妹苏雨曦,而萧御,正是这本书里的男主,未来苍云国的皇帝。
云芜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门房,快步的朝着前厅走去。
此时的苏家前厅,一片其乐融融,苏雨曦微微低头,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而苏鸿鹏此刻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对苏雨曦这门婚事,显然是非常的满意。
至于他另外一个女儿云芜,早就已经被他忘到脑后了。
“大小姐,你不能进去……”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突兀的传来,打破了前厅的和谐。
所有人都目光都纷纷的看向了门外,便看到一脸怒容的云芜,俏生生的站在那。
看到云芜的瞬间,苏鸿鹏的脸上闪过难看的神色。
“楚瑜!”苏雨曦慌了,“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看到苏雨曦慌了的模样。
楚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她,所以,她制的安神香苏老夫人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后来,苏雨曦便说这安神香是她制的,解决了苏老夫人失眠的病症,苏雨曦就成了苏家的大功臣。
再往后,她制了各种伤药,都交给苏雨曦,让苏雨曦交给爹爹和哥哥们。
苏雨曦分明有很多的机会告诉家人真相,可是她没有。
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没什么好说的,这药,我不会给你!”楚瑜站起来,要送客的样子。
苏雨曦慌道:“姐姐,姐姐你到底要如何才给我安神香?”如果没有安神香,祖母肯定会骂她不孝顺!
爹娘,哥哥他们也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顶多还有一两个月,她就能嫁给萧御,成为世子妃了,决不能出错!
“行,我给你一个机会!”她看向苏雨曦,“只要你告诉大家,安神香是我制的,还有军营中,那些伤药都是我的秘方,我就给你!”
“这,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我……”苏雨曦口吃起来,“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制出这些神药来?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你的!”
楚瑜呵呵笑了。
苏雨曦根本就是害怕谎言被戳穿,无地自容,想着,她饶有兴致的道:“那就抱歉,药不能给你了,除非你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一下!”楚瑜漫不经心的说。
苏雨曦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我们明明以前姐妹情深……”
“以前是我对你姐妹情深,而你对我是虚情假意!”
“不,不是……”说着,苏雨曦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好,算我求你!”
不是,苏雨曦的气节呢?
为了维护她在苏家的地位,她还真是拼了?
想着,楚瑜拿出一瓶安神香来,“我说的是跪下求我。”说出真相你觉得难,下跪应该简单一点吧?
“楚瑜,你别欺人太甚了……”
“哦?”
楚瑜呵呵笑着,朝门外走去。
“姐姐……”
只可惜前边的人并不理会,直接打开了门,然后在一众丫鬟以及苏雨曦的注目下,将安神香扔了出去。
安神香瓶子被抛出一个完美的幅度,然后跌落在院子的积雪里。
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洒下来,满地的积雪,楚瑜心情格外的好,她回头迎上苏雨曦死鱼一样嫉愤的眸光,“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翠珠冻得浑身发抖,她知道安神香对苏雨曦来说有多重要,准备去捡。
让楚瑜一把拽着,看向苏雨曦,“怎么不想要?”
苏雨曦:“……”
看着她吐气如兰,性情稳定又气人的模样,苏雨曦想,楚瑜肯定是失心疯了!
可是,安神香她必须带回去!
否则没法向爹爹交代,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安神香是她制的,如果不给祖母用,一家人都会怀疑她,甚至责怪她的。
“好,我去捡。”苏雨曦咬着唇,都要咬出血了。
这一刻,苏雨曦对楚瑜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这时,清宁才松开了翠珠的手。
看到那主仆二人去找王妃丢掉的瓶子,清宁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苏家最受宠的二小姐冷了那么久?
没多会,苏雨曦主仆找到安神香,慌不择路似的逃走了。
楚瑜与清宁道:“今天谢谢你。”无论如何,今天清宁的确是帮她羞辱了苏雨曦!
清宁微微福身,“奴婢只是按照王妃的吩咐行事。”
天色渐晚,白雪纷纷扬扬。
苏雨曦和翠珠捡了安神香出去王府,便踏上自家的马车。
主仆二人都冷得脸色发青。
“大小姐她太过分了!”翠珠气得掉眼泪。
苏雨曦何尝不气,可她又没办法,只是同翠珠道:“谁让我有求于她呢?”
“那还不是小姐你心善,从小,府里只有您对她最好,她却不知好歹!”
翠珠道:“像大小姐这样六亲不认的人,迟早会遭天谴!”
“遭天谴?”苏雨曦看着翠珠,“老天爷那么忙,哪里管得过来,除非蓄意安排。”
蓄意安排?
翠珠懵懵懂懂。
苏雨曦一向温和的眸光中闪过一丝阴狠!
“回府后,让萧阿大来见我!”
“是小姐。”
————
淮南王府书房。
疏影正在将今日主院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祁敬生汇报。
男人握着的笔微微顿了顿,“她真这么痛恨苏家的人?”
疏影道:“看情况是这样。”
“真亦假来假亦真,谁知道是不是演给咱们看的。”顿了顿,祁敬生道,“她不是说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吗?本王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真心。”
疏影微微颔首。
祁敬生继续道:“你安排的人准备好了吗?”
“王爷放心,时刻准备着。”
大雪下了一整夜。
整个京城皆是一片白雪茫茫。
清晨,楚瑜醒来,看到祁敬生衣着整齐的坐在轮椅上,说道:“本王今日要去一趟云佛寺,你也一起。”
好好的,带她去云佛寺做什么?
不过,既然祁敬生说了,她自然应允。
“你不问去云佛寺做什么?”
楚瑜问道:“王爷去云佛寺做什么?”
祁敬生:“……”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顿了下,祁敬生道:“云佛寺的长空大师云游归来,据说他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本王想去求一求,看能不能治好腿疾。”
和尚还会医?
楚瑜好想说,她能治他的腿。
但是,现阶段,祁敬生并不信任自己,索性算了!
看她不说话,祁敬生道:“为表虔诚,此番只得带上亲近之人前往。”
那她是亲近之人?
吃过早膳。
疏影就来报告,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直到现在,楚瑜才知道,他口中的虔诚是,除了疏影一个暗卫,就只有赶马车的车夫一起去云佛寺。
一路上,男人闭目养神,端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而楚瑜则莫名的觉得心悸。
没走多久的山路,就听见外边的车夫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疏影与人兵戎相见的打斗声。
楚瑜惊得头皮发麻,“有,有有刺客!”
她整个人紧张起来,紧紧的拽着祁敬生的胳膊,看得祁敬生一阵苦笑。
呵,这就是楚瑜说的真心?
大敌当前,她这是随时准备将他推出去挡刀吗?
有黑衣人一剑砍断了马车帘子,看到楚瑜和祁敬生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刺了过去。
祁敬生虽身有残疾,但身手还在,他七分敷衍,三分认真的与刺客交手。
“王爷小心!”楚瑜惊呼一声,眼看另外一侧的黑衣人剑尖要刺入祁敬生的后背。
祁敬生愣了一下,心说反正是疏影安排的刺客,并不会真的伤了他们,他倒是要看看楚瑜的真心,会不会救他。
“王爷!”千钧一发之刻,她奋力的推开了祁敬生。
噗呲……
剑尖穿过了楚瑜的身体,鲜血瞬间浸透了她杏色的袄子,她双目圆睁,痛呼出声:“啊!”
吧嗒……
寂静的夜里,不知是她的汗珠,还是泪珠打在了楚宴声的拇指上,触感异常的清晰。
他反握住女人的手,“很可怕的梦吗?”
姜昭哽咽,“嗯,很可怕,太可怕了。”
上一世,那样的下场,并不是一场噩梦啊!
是真实发生过。
直至现在,哪怕知道是梦,她的手脚,她的心脏,到处都疼,疼的连呼吸都是痛的。
可是这些,她不能跟任何人说。
有谁会相信,她们这个多彩的世界竟然是虚构的,而她,只不过是一本书里的早死配角?
还有楚宴声,她如果告诉他只是一本书的大反派,最后还会惨死,他会信吗?
黑夜里,两人的呼吸,以及她微微发颤的身体都显得那么明显。
楚宴声问道:“能告诉本王,做了什么梦吗?”
做了什么梦?
姜昭斟酌了挺久。
她和楚宴声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每日说的话都很片面。
这个时候正是拉近两人距离的好机会吧?
这般想,姜昭便道:“妾身的梦太可怕了,妾身不敢说。”
“是害怕梦,还是怕本王?”
姜昭没有说话。
楚宴声道:“不怕,说出来。”
“妾身,妾身梦见大婚那日,妾身逃婚了,然后被……”
她被端贵妃打断手脚的话没有说,只说受了重伤,被丢在了镇远将军府,任凭她怎么撕心裂肺的求救,苏家的人,没有一个人管她。
说到此处,姜昭光明正大的哭泣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楚宴声手上的就有好几滴。
“一切都是梦。”楚宴声给她拿了手绢,“本王不习惯女人落泪!”他生硬的解释一下。
姜昭一噎。
王爷果然心硬。
话本子里女人哭了的时候,好男人都会替她擦泪的。
就是这本书里,苏雨曦一哭,男主萧御就会心疼的为她拭泪……
不是,想什么呢?
脑海里适时的想起楚宴声那句:“一切不过是做戏!”
楚宴声这么冷清的人,能递给她帕子,握手安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她贪心了。
姜昭调整了一下心态,与楚宴声道:“王爷说是梦,可是,如果妾身当真逃婚了,谁能知道,梦境不会如此呢?
苏家的人,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
楚宴声一噎。
甚至想了一下,如果姜昭逃婚了,就是他不做什么,母妃,怕也不会饶了她。
想此,他心头咯噔一下,只能说姜昭没做蠢事。
“往后,只要你安分守己,便好好留在王府吧。”楚宴声说道。
姜昭‘嗯’了一声,“妾身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王爷。”
楚宴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和她每聊一次,她都这般,似这辈子认定了他一样。
楚宴声问道:“王妃此前认识本王吗?”难道在闺中时,她曾暗恋过自己,所以现在他毁容了,也还能接受残缺的自己?
不不不,不对!
疏影的调查不可能出错,姜昭的心上人是平西王世子萧御。
哪怕是上花轿前,她都泪流满面,不肯嫁到王府来。
姜昭不知他为何那样问,只实话道道:“不说认识,王爷风采整个京城谁人不知道呢?”
认识?
楚宴声觉得,认不认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心上人,而自己,刚刚竟然有那种荒谬的想法,以为她暗恋过自己。
好笑!
“夜里冷,王爷快睡吧,别着凉了。”聊了一会儿,她分清了梦境和现实,也平复了不少。
“嗯。”
两人躺下,姜昭又惊又怕,过了很久才睡着。
而她身侧,楚宴声却有些失眠。
他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尴尬。
苏妘就这样想着。
“王妃站着做什么?”萧陆声看向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脸,还是有疤,狰狞可怖,可是,他眉眼竟温和了许多……
苏妘道:“妾身,妾身刚刚,还望王爷恕罪。”
“恕你无罪。”
他说的干净利落。
苏妘张了张嘴,抿着唇笑了,“那妾身给王爷上药?”
“可。”
得令,苏妘连忙去梳妆台,将准备好的药膏拿过来,然后走到了他的跟前。
“王爷,如果有什么不适应,要记得告诉妾身。”
“嗯。”
她将食指伸入瓶中,抠了一些出来,然后俯身在他面前,轻轻的将那些药膏涂在他的伤疤上。
一边涂抹,还一边轻轻吹气。
如兰般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萧陆声的鼻翼。
他闭上双眸,仔细的感受。"
“这个伤药效果不错,你赶紧的涂上。”苏妘拿着一瓶白色的药膏过来,用手指抠了一点,抹在了萧陆声的伤口上。
萧陆声下意识的皱眉,不过伤口处很快就传来了丝丝缕缕凉凉的感觉。
萧陆声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了苏妘。
苏妘低头看着他的伤口,撅起嘴,轻轻地吹了吹,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赶紧的停止动作,一副心虚的模样。
面前的女子,跟记忆中那个人越发的相似,尤其是这伤药……
萧陆声眉头微蹙,默不作声。
苏妘给萧陆声上药以后,就推着人去给端贵妃上茶了。
圣上恩准端贵妃在淮南王府住上三日,好看着萧陆声成婚,由此也可见端贵妃的盛宠程度了。
苏妘推着萧陆声,迈着小步伐慢慢的走着,他们才离开,就有嬷嬷进了房间,看到了床上的落红,才满意的离开。
苏妘跟萧陆声到端贵妃处的时候,那个嬷嬷早就已经先他们一步返回了,对着端贵妃点了点头,端贵妃才算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臣妾见过母妃,母妃万福金安。”苏妘看到端贵妃的时候多少有些紧张,掌心都是汗。
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什么,就惹怒了这位贵妃娘娘,上辈子被活活打断手脚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宛如昨天才发生的一般。
端贵妃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再看自己儿子表情浅淡,虽然看不出高兴,但是在苏妘行礼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显然他是心疼自己的媳妇儿的。
端贵妃顿时便露出了笑容:“免礼,过来让本宫瞧瞧你。”
苏妘心里紧张,害怕被端贵妃看出端倪。
苏家瞒天过海,让她代替苏雨曦嫁给了萧陆声,这可是欺君大罪,要是被发现的话,苏家满门都要死。
她虽然怪苏家,但是也并不想害了苏家所有人。
好在端贵妃也没见过苏雨曦,所以并未认出来,只是看了苏妘两眼,便给了赏赐,让她跪安了。
苏妘顿时松了口气,推着萧陆声便离开了。
端贵妃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身边的嬷嬷:“桂嬷嬷,你觉得这个苏家的二小姐如何?”
“奴才有幸见过苏家的二小姐,这位,只怕不是那位二小姐。”桂嬷嬷声音尖细,语气带了几分的不屑。
“呵,听闻苏家将那位二小姐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他们那么在意,那本宫偏要让他们难受难受,敢戏弄本宫的儿子,苏家当真是胆大妄为!”端贵妃冷冷的哼了哼。
她选中苏雨曦,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苏家的情况,她一看苏妘,就看出来她并非是苏雨曦,只是看萧陆声似乎不抗拒苏妘,便默许了这件事情。
只是苏家居然找个冒牌货来糊弄于她,她自然不会轻易就算数。
苏妘和萧陆声离开了端贵妃的院子,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你害怕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妘又吓了一跳。
看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萧陆声忍不住摇头。
胆子太小,完全看不出来是将门之女。
“王爷,今日要回门,王爷可有空陪妾身前往?”苏妘拍了拍胸口,又忍不住看向了萧陆声。"
用过早膳。
云芜拿了医书看,清宁在一侧规整茶具,似无意的道:“今晨,贵妃娘娘离府时曾嘱咐,让王爷带王妃进宫面圣。”
面圣?
她是记得早上,清宁同秦鹤声提过。
为什么现在又特意跟自己提及这件事情?
云芜看向清宁,只见对方微微一笑,低头做她的事情。
原本拿着医书闲暇的云芜,一时紧张起来。
依着原书里写的,端贵妃护犊子的程度来说,让秦鹤声带她进宫怕没那么简单。
换言之,如果秦鹤声不愿带自己进宫觐见,那就是不满意她这个替嫁王妃。
秦鹤声不满意,端贵妃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虽然原书中没提及端贵妃是否知晓替嫁一事,但难保将来端贵妃不会知道!
届时,不光苏家要倒霉,她也一样会重复上一世的命运,难逃一死!
若有苟命,只有得到秦鹤声的庇护!
想到这里,云芜抬眸看向清宁,这姑娘眉清目秀的,自带一股脱俗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干净利落,难怪是一等大丫鬟!
“清宁,我能去王爷的书房见他吗?”云芜问道。
清宁看向云芜,微微颔首,“王爷吩咐过,王妃要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将门虎女,说话怎么唯唯诺诺的?
清宁觉得挺奇怪的。
云芜站了起来,问道:“厨房可有什么点心之类的?”
清宁道:“有,王妃是要给王爷送点心?”
“嗯。”她思索着点了头。
“王妃稍等,奴婢去取来。”清宁微微福了一下,便退下了。
云芜看着屋里的一切,大红喜色的装扮,她的心情却一点都不欢喜。
就算暂且苟住了命。
书中的男主是萧御啊!
将来,秦鹤声作为全书的大反派也会惨死在萧御的手下,那到时候,作为淮南王妃的她又如何能逃一死?
想着,她的心情挺沉重的。
只是,这一世,她没有逃婚,也没有被端贵妃打断手脚丢在苏家门口,那她和秦鹤声的结局是否可以改写?
打定主意,她给自己打气,一定一定要沉住气!
努力争取,或许结局不一样呢?
“王妃,这是王爷喜欢的马蹄糕。”
清宁端着托盘过来,上边放着一碟马蹄糕。
云芜理了下披风的狐狸毛,深呼吸一口气,就往外走,“那我们过去吧。”
清宁应声跟在后边。
在清宁的指路下,经过一个长廊,假山水榭就到了书房。
疏影守在门外,看到云芜和清宁过来,有几分诧异,却不动声色。
他抱拳道:“见过王妃。”
云芜看不出喜怒的道:“我想见一见王爷。”
疏影颔首,敲了门,“王爷,王妃求见。”
云芜的心莫名的跳动起来。
秦鹤声他拒绝了怎么办?
“让她进来。”男人冷硬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疏影将门打开。
云芜转身接过清宁手中的托盘,端着马蹄糕跨进书房。
入目有一盏玲珑香炉袅袅生烟,呼吸间,云芜只觉得不可思议,这香——不是她的安神香吗?
可是她从未拿到市场上售卖过。
秦鹤声在哪儿得的这种香?
云芜打量了一下秦鹤声的书房,正思索着。
与此同时,秦鹤声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则定格在杏色袄子的女子身上。
她在打量什么?
外界传闻,他乃是暴虐成性的淮南王,她看着唯唯诺诺的,可为什么他觉得她似乎并不怕自己?
“王妃在找什么?”
男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吓得云芜一激灵,这时才发现书房的门都被人关上了。
她碎步过去,端着马蹄糕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刚刚失神了,也失礼了。
“何事?”
男人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凌冽,黑瞳湛湛,带着极致的审视。
他阴沉的眸光,加之那被烧毁的容颜,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骇人。
云芜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的又福了一下,“妾身是来感谢王爷的。”除了要她的命,其余算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暴虐,真的是恶人!
前世定不会给自己收尸骨的!
“哦?”他戏谑似的口吻,看向托盘上她端着的马蹄糕,“这马蹄糕可是王妃亲手做的?”
她嗫喏道:“不,不是,是厨房做的。”
“原来王妃谢恩,是这样谢的?”
云芜脸色绯红,尴尬得脚趾抠地!
借花献佛,的确不太厚道。
想了想,云芜道:“若王爷高兴,下次妾身亲自下厨可好?”
询问着,那双水雾般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秦鹤声被这样灵动的眸光镇了一下,敛了敛神色道:“可。”
听闻,云芜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托盘放置案上。
随即,将马蹄糕从托盘上端到案上。
男人随意的拿起一卷兵书看,再没搭理云芜。
他在看兵书!
她记得,书中,淮南王秦鹤声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子嗣,本该继承皇位。
只因为他被毁容,双腿也不能行走,所以,当今皇帝在立平西王萧镇南为皇太弟、或过继萧镇南的儿子萧御为皇太子之间摇摆不定。
毕竟,他年纪也才四十出头,万一还能生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可,作为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秦鹤声,因毁容残疾,错失皇位,自然心生怨怼。
以至于在书中与男主萧御暗争明斗,最终惨死在男主萧御的手下!
想着,云芜好看的娥眉都蹙成了一团。
如果秦鹤声恢复了容貌,腿也康复,是否能战胜男主改写他们的结局呢?
毕竟,本该逃婚,死在苏家门口的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还有事?”男人看她一脸绯红,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有些莫名。
云芜睁着一双明媚的眸子,看着秦鹤声问道:“王爷的腿,脸上的疤,可有好好诊治过?”
啪!
秦鹤声将兵书摔在了案上,“王妃现在才想起来,嫌弃本王是个残疾?”他眼神阴鸷,看得云芜心头一阵后怕!
对啊!
书中对大反派秦鹤声的人设描写就是,性情扭曲不定,偏执且变态的。
“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关心王爷。”毕竟没有人喜欢这样丑陋的活着吧。
秦鹤声看着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心头越发的好奇了。
她是怎么做到唯唯诺诺又怕他,却又时刻上赶着来他面前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