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也只有最后的办法了……”
“爸,妈,爷爷……”
苏诚看着怀里三块被熏黑的木匾,满眼心疼。
“你们用命换来的无上荣耀,先借我用用吧。”
苏诚没有回家。
那片焦黑的废墟,已经不是家了,只是一座坟墓。
他也没有丝毫的迷茫和彷徨。
从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将愤怒和悲伤强行压下,清晰地分析此时的处境。
敌人柳家宝,一个无法无天的富二代!
钱主任,一个同流合污的校方败类,市局的汪局长,这些都是他却坚不可摧的保护伞。
这保护伞,从上到下,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苏灿低头看着自己。
他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
他拥有这身被殴打得破烂不堪的校服,这是罪证。
他拥有这张青紫交加、血迹斑斑的脸,这是屈辱。
他拥有“江市高考状元”这个刚刚加冕的头衔,这是“光环”。
他更拥有怀里这三块,代表着苏家三口人忠诚与奉献的功勋牌匾,这是“荣耀”!
罪证、屈辱、光环、荣耀……
当这一切,集中在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少年身上时,它们就不再是单纯的物件和头衔,而是……最致命的武器!
用拳头去报复?那是蠢货的行径。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柳家宝和他背后的势力?
报警?更是自取其辱。
他需要一个舞台。
一个能将他所有“武器”的威力,放大一万倍,让那张网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所遁形、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舞台!
他的目光穿过车水马龙,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江市电视台。
那里,是全城最大的扩音器,是舆论的风暴中心!
他要做的,不是去“申冤”,而是去“献祭”!"
柳成海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我柳成海的儿子,需要跟一个泥腿子道歉?你是在打我的脸吗?”
他走到柳家宝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红肿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阴冷得让他不寒而栗。
“你记住,既然踩了,就要一脚踩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柳成海的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兴奋。
“你以为现在这点舆论,是麻烦?”
“不。”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这是机会。”
“舆论是洪水,只能疏,不能堵。大众是愚昧的,他们同情的,永远只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而我们要做的,”柳成海转身,拿起一部加密的黑色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就是把他变得不完美,让他身上……沾满屎。”
电话秒通。
“老马,是我。”柳成海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到那个高考状元的直播了吗?”
“很好。我要你的人,现在,立刻,全面进场。”
“第一步,搅浑水。抛出‘理中客’言论,质疑事件真实性,说有反转。”
“第二步,造人设。找一批号,伪装成他同学、邻居。就说他性格孤僻,为人阴沉,在学校就霸凌同学,这次是跟人争风吃醋斗殴,被打活该。”
“第三步,诛心。”柳成海的声音更冷了,“找几个女号,暗示他品行不端,骚扰女同学。再找人爆料,说他父亲是赌鬼,母亲跟人跑了,他现在这么做,就是看准了自己状元的身份,故意卖惨,目标就是骗捐款!”
“记住,料要猛,要脏!要让所有同情他的人,都觉得自己像个被耍的傻子!”
“我要一个小时内,全网反转!”
挂断电话,柳成海将手机放下,仿佛只是安排了一场微不足道的下午茶。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儿子,淡淡道:“好好学学。舆论,是强者的武器,不是弱者的庇护所。”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纯纯的直播间里,风向,陡然剧变!
“等一下,大家先别急着站队,这事儿看着有点怪,不会是演的吧?”
“我就是一中的!这个苏诚在我们学校名声差得很,独来独往,看谁都像欠他钱,听说还打过人!”
“楼上说的是真的!我表妹跟他一个班,说他心理有点问题,经常偷看女同学,恶心死了!”
“卧槽?真的假的?高考状元是这种人?”
“我住他家隔壁村,他爹就是个赌鬼,早就把家底败光了!他现在抱着三块破木头在街上走,摆明了就是演戏博同情,想骗钱给他爹还赌债!”
一条条看似“知情人”的爆料,如同病毒般,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然而。
就在这片滔天的怒火中。
电话那头,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划破黑夜,瞬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咆哮,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钱镇国手中那部话筒,仿佛见了鬼一样。
首长……在笑?
下一秒,首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到极点的戏谑。
“怎么?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想造反不成?”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种会把用命换来胜利的英雄,和用血洗刷的尊严,打包送给敌人的人?”
钱镇国猛地一怔。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大脑都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一变!
所有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壮志凌云的傲然威严,是睥睨天下的万丈豪情!
“他鹰酱,是在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从那架该死的飞机越过我夏国领空线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只有一个字——”
首长的声音停顿了一秒,然后,用斩钉截铁的力度,吐出了那个字。
“死!”
“飞行员?什么狗屁飞行员!”
“飞机残骸?老子统统不知道!”
“我们只看到,天上有个不明飞行物突然失火,坠入大海,我夏国军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协助打捞,可惜,无果!仅此而已!”
“至于演习?”
那声音里带上了森然的冷笑与几乎要沸腾的战意!
“让他们来!”
“我夏国百万将士枕戈待旦,等候多时了!”
“我正愁我们的新玩具没地方开刃见血,他们要是真敢来,我们……欢迎至极!!”"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没错!
这正是空军总部为牺牲的飞行员,追授的最高荣誉!
这种追思匾,每一块的授予,都代表着一位王牌的陨落,代表着一段惊天动地的功勋!
孙志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上前,在那条红色的警戒线前停下。
他看着苏诚那双已经失去了少年人神采的眼睛,看着他干裂流血的嘴唇,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揉碎!
他没有问“受委屈了”这种废话。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苏诚的肩膀上,那瘦削的肩骨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到家了。”
“有我们在,天,塌不下来!”
苏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军官,嘴唇嗫嚅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地滑落。
孙志高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块牌匾上扫过。
“告诉我,你哪位亲人是我们空军战友?”
“是……我爸爸。”苏诚沙哑地开口,“东部战区……空军……其他的,我不知道。”
父亲的身份,一直都是机密。
孙志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敬意和杀意交织在一起。
保密等级越高,可能意味着功勋越卓著,牺牲越壮烈!
他猛地后退一步,挺直了腰杆,面向苏诚。
“立正!”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参谋、警卫员,以及门口的两名哨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站成了最标准的军姿。
孙志高抬起右手,一个庄严的军礼,郑重地献给了眼前这个少年,也献给了他背后那道伟大的英魂。
“孩子,是我们发现晚了!”
“你父亲,是我夏国空军最伟大的英雄!他的荣耀,不容任何人玷污!”
孙志高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他放下敬礼的手,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
“马上给我接东部战区空军司令部!”
“就说我孙志高,现在就要找王司令通电话,我要给牺牲的空军英烈后人,请一道——”"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火山喷发前那最极致的压抑,和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悲恸与杀意!
王擎苍就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钱老。
他看到老人眼中的滔天风暴,看到他因为极力抑制情绪而凸起的青筋,看到他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是如何从颤抖,到慢慢握紧成拳。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终于,王擎苍再也忍不住了!
那积压的怒火和痛苦,让他冲破了对眼前这位“军神”的所有敬畏!
“钱老!”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在死寂的密室中轰然炸响!
“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擎苍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苏航天,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档案,我整个东部战区都查不到!为什么英雄之后,会沦落至此?!!”
“您!是不是该给我!给东部战区!给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字一顿地吼道:
“一个解释?!”
这一声声泣血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密室的寂静之上。
然而,钱镇国没有发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滔天风暴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王擎苍都感到心悸的、死灰般的沉寂,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和精魂,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鹰眸里,竟泛起了一丝普通老人才会有的、浑浊的水光。
他看着王擎苍,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擎苍……你说得对。”
“我的确,欠你们一个解释。”
老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因为,那份关于苏航天,关于他那份绝密-217的档案,在核发追思匾的当天……”
他死死地盯着王擎苍和赵一谨的眼睛,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