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再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全家去超市买年夜饭的食材。

我蹲下身系鞋带，起身时，他们却不见了。

等我找到收银台时，爸爸已经开始结账。

篮子里还装着继弟周奕辰爱吃的草莓和小番茄。

继母手里则提着妹妹沈知夏最爱的大闸蟹。

爸爸看了眼我空空的手，问：

“小川，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什么也没买？”

我刚想开口，说自己刚才走丢了，也找不到他们。

继母接过话：

“男孩子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我买了**妹爱吃的，你应该也爱吃吧？”

爸爸点点头：

“对，都是一家人，口味差不多。”

我说了声好。

本以为除夕的年夜饭，总不会再漏掉我。

可从补习班赶回家，餐桌上又只剩下冷掉的剩菜。

我坐在餐桌前，忽然想起这一年。

五口人去游乐园，两张亲子票，没有我。

全家拍全家福，妹妹挨着继母，弟弟挨着爸爸，也没有我。

这一刻我才明白，爸爸偏着继弟，继母护着妹妹。

他们都在讨好彼此，只有我没人放在心上。

我回到房间，翻出省城寄宿高中的招生简章，一笔一画填上自己的名字。

三百多公里，封闭管理。

既然他们已经组成了一家四口，也没必要硬塞进第五个人了。

……

我没有吃饭，直接回了房间。

把书包放在床上时。

看着眼前堆满杂物的小隔间，心里有些发闷。

当初爸爸和继母结婚，两人合买了这套房子。

搬进来时，爸爸给周奕辰挑了最大的房间。

他推开那扇房门，语气很温和：

“奕辰是学体育的，东西多，住大一点才方便。”

继母给妹妹沈知夏挑了一间采光最好的。

“知夏是女孩子，早上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轮到我时，只剩下这间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爸爸愣了一下，最后拍着我的肩说：

“小川最懂事，不会计较这些的。”

我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胃里空荡荡的。

外面的欢笑声又响了起来。

沈知夏嚷着要玩新买的桌游，周奕辰缠着爸爸陪他看春晚。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没人问我吃过饭没有。

也没人记得我还在房间里。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爸爸好像才想起我这个人。

他拍了拍我的房门，喊我出去：

“小川，出来发压岁钱了。”

我走到客厅，继母正把从口袋里掏出的红包塞给妹妹。

“知夏，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的。”

沈知夏接过红包，鼓鼓囊囊的。

爸爸也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周奕辰。

“奕辰这一年表现得不错，这是爸爸给你的。”

周奕辰笑得眼睛弯起来：

“谢谢爸爸。”

我站在旁边，看着空空的双手，扯了下嘴角。

爸爸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他转头翻着茶几上的抽屉。

“小川，今年超市只卖两个一组的红包。”

“爸爸下次给你补上。”

补上。

又是这两个字。

可去年的生日蛋糕没补，开学的新书包也没补。

那些被遗忘的承诺，从来没有人兑现。

沈知夏捏着红包，朝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奕辰低着头，也没有出声。

客厅的电视开了。

春晚主持人在屏幕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刚才那个小插曲很快被遗忘，爸爸招呼大家过去看。

沙发只能坐四个人。

当初看家具时，店员介绍这款沙发最舒服。

“一家人窝在一起看电视正好。”

可她看了看我们五个人，又迟疑着提醒：

“不过这款只能坐四个人。”

最终，爸爸还是定下了。

“没事，小川初三了，忙着学习，也没空坐客厅。”

我和周奕辰走过去时，沙发还剩下一个空座。

周奕辰看了看我，又看向继母。

爸爸拉住他。

“奕辰坐这儿，小川还要回房间看书呢。”

他说完，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懂。

那是让我退让的信号。

零食不够分时是这个眼神，出去玩预算不足时也是这个眼神。

我转身回到房间。

背后传来春晚的**音乐，还有四个人的笑声。

我关上房门，打开电脑。

省城寄宿高中的招生页面还开着。

保送条件清清楚楚写在那里。

包食宿，免学费，每月还有五百元生活补助。

不靠家里，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盯着那一行字，胸口发紧，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爸爸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走进来。

“小川，别生气，爸爸不是故意的。”

“红包的事，下次一定记得。”

他把苹果塞给我，看到电脑屏幕，又问：

“保送的事怎么样了？”

“选好学校了吗？”

“选个离家近点的，周末也能回来。”

我看着他关切的表情，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真的在乎我回不回家吗？

“还在考虑。”

我没说实话。

爸爸却像是已经替我拿定了主意。

“那就选实验中学吧，离家近，回来也方便。”

“你学习好，以后还能顺手辅导知夏和奕辰。一家人互相照应，多好。”

他说完便出去了。

我坐在电脑前，填好了申请表。

目标学校那一栏，我写下省城一中的名字。

三百多公里。

够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