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第九天，顾淮之临走之前又去护士站交代了一遍。

我情绪不稳，谁来探病都不能放进来。

他前脚进电梯，后脚，保洁车就推进了病房。

阿姨一句话没说，把一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放在床尾，**口罩压在最上面。

我拔了留置针，换好衣服，低着头推车出病房。

走廊尽头，电梯的数字还在往下跳。

穿过大厅时，我看见他了。

缴费窗口的喇叭叫到顾淮之的名字。

他上前一步。

我的保洁车从他身后碾过去，轮子磕着地砖缝，一格，一格。

谁都没有回头。

……

下午四点，我刚给一条渔裤锁完边，铺子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来望海镇五年，我盘下了镇口这间缝补铺。

头发剪短了，名字换了，常年工装裤配大T恤，走路带风。

镇子靠海，游客多。偶尔有姑娘穿着蕾丝大裙摆从门口经过，我都要低下头去干活，等胸口那股劲儿慢慢压下去。

也有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摸黑打开手机，搜那个名字。

学校的公众号还在推他的专访，青年学者，温文尔雅。

寻人平台上，他找未婚妻的启事挂了五年，赏金从十万涨到五十万。

照片里的男人瘦了一圈，眼睛通红。

评论区几千个人夸他深情。

我看着那张脸，只觉得胃里发冷。

进来的客人把一个布包放上案板，解开。

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从腰口一路撕到裙摆，蕾丝碎了一**。

“老板，这个能补吗？”她声音很轻，“要补得看不出来。”

我手里的划粉掉在了地上。

这种撕法，我太熟了。

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我扶着案板蹲下去，假装捡划粉，在地上缓了十几秒。

起身的时候，我才看清她。

很瘦，眉眼弯弯的，和我有四五分像。再看看，我们眼角下面，同一个位置，长着同一颗痣。

我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又拼命不想知道。

她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要断掉，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你是阮棠吗？”

阮棠。

这个名字，我五年没听人叫过了。

我以为它早就烂在从前了。

我低下头去理案板上的碎布：

“你认错人了。”

她没走，也没再说话。

门外的雨声一阵一阵，铺子里静得可怕。

最后还是她先撑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她。

她挽起袖子。

小臂上一圈一圈的指痕，紫的压着青的，新的叠着旧的。

我伸手把她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些痕迹。

我们俩都红了眼眶。

她哽着嗓子，一字一字地说：

“我叫白露。我找了你好久。你教教我吧，怎么才能从顾淮之身边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