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六人每次出门,都由骰子数最小的包办当天所有杂事。
而七年里,我次次一点。
第一年露营,他们围着妹妹看星星,我洗六个人的餐具。
第三年自驾,他们陪妹妹追日出,我独自等拖车。
第七年跨年,他们在江边合照,我背着大包小包替他们拍照。
而每次我喊累,大家都会笑着说:
“愿赌服输。”
这次爬山,我扭伤脚,第一次提出不参加。
男友却替我掷了骰子。
一点。
他蹲下来揉我的脚踝:
“不用走远,留在这里看包就好。”
我等到天黑,才收到他们已经回酒店的消息。
拖着六个人的背包,我跌跌撞撞挪到房门口,却听见妹妹哭诉:
“都怪我,姐姐才总是抽到假骰子。她这么晚没回来,会不会出事?”
男友把一颗骰子收回口袋,语气无奈:
“总得有人看东西。她不会生气,换别人就不好说了。”
闺蜜轻声哄她:
“是我们舍不得你受累,跟你有什么关系?”
竹马也笑:
“她哪次没回来?放心吧。”
哥哥补了一句:
“明天给她买杯奶茶。”
我扶着门框,忽然想起这些年的奶茶。
每一杯,都是我受了委屈后,他们最省事的道歉。
原来七年里,只有我真的信过愿赌服输。
我没有推门,转身拨通导师的电话:
“老师,三天后的考察,我去。”
这次,不等他们替我决定了。
......
“半糖,去冰,你最喜欢的乌龙茶底。”
姜沉羽把塑料杯推到我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施恩般的随意。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塑料外壳滑落,在实木桌面上洇出一滩不规则的水渍。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那杯奶茶上。
塑料封口上印着一只劣质的笑脸猫,正咧着嘴冲我笑。
“怎么不喝?”
裴玄度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将一叠刚洗好的草莓推到姜晚苓面前。
“昨天脚崴了心情不好?昨晚我们在群里发消息你也没回。”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关心,反倒带着一丝隐秘的责备。
仿佛我没有及时回复消息,是犯了什么大错。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
三年了,他每次皱起眉心的时候,眼底都会流露出这种居高临下的无奈。
就好像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他在无限包容我的无理取闹。
“手机没电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坐在对面的姜晚苓立刻停下吃草莓的动作,怯生生地抬起头。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眼眶红了一圈,声音细若蚊蝇。
“昨天要不是我非要去山顶看日落,你也不会一个人在山脚下等那么久。”
“都怪我身体太差了,走得慢,耽误了大家回来的时间。”
秦微月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晚苓,你瞎想什么呢。她脚崴了本来就走不动,留下来看包是最合理的安排。”
贺青州靠在椅背上,手里抛着一个橘子,也跟着笑。
“就是啊,咱们出来玩讲究的就是一个愿赌服输。”
“若木自己手气不好,总不能赖在别人头上吧。”
愿赌服输。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我满是泥泞的心上。
我看着贺青州手里那个不断起落的橘子。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昨晚裴玄度从口袋里收回的那颗假骰子。
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霉运体质。
有的只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合谋。
“我没生气。”
我伸出手,指尖贴上那杯冰冷的奶茶。
“谢谢哥。”
姜沉羽看着我毫无波澜的脸,眉头微微松开。
“这才对。一家人出来玩,别总拉着一张脸。”
他低头剥开一颗草莓,小心翼翼地剔掉上面的叶子,放进姜晚苓的碟子里。
“今天我们就去古镇逛逛,那边的石板路好走,晚苓不会太累。”
裴玄度转头看我,目光在我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秒。
“你脚还没消肿,今天就留在民宿休息吧。”
“古镇人多,要是被人踩到了,又要叫疼。”
他说的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替我着想的妥协。
我把吸管**塑料杯里,用力吸了一口。
甜得发腻的糖精味瞬间充斥口腔,让人作呕。
“好。”
我咽下那口甜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裴玄度似乎没料到我今天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按照以往,我一定会争取跟他们一起去,哪怕走得再慢,也想融入他们。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姜若木,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我让你留在民宿是为了你好,你别搞得好像我们孤立你一样。”
我放下杯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没有,我挺累的,想睡觉。”
秦微月嗤笑了一声,拉着姜晚苓站起身。
“行了玄度,人家既然想清静,我们就别在这碍眼了。”
“晚苓,走,去换那条新裙子,今天给你多拍几张好看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餐厅。
姜沉羽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中午自己点外卖,费用找我报销。”
门关上的那一刻,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啪嗒”一声,杯子砸在底部的塑料袋上,甜腻的液体溅了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若木,机票买好了吗?后天早上的航班,别误了时间。”
我盯着屏幕,冰冷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丝温度。
“买好了,老师。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