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沈清梵是京城出了名的活菩萨。
她吃斋礼佛,施粥赠药,连路边冻死的野狗都要命人收殓。
太子选妃那日,他当众将玉如意递给长姐。
长姐却没有接。
她牵着我的手,跪在皇后面前。
“知微倾慕殿下多年,臣女不忍看妹妹抱憾终身,愿将这门婚事让给她。”
满座都在赞她慈悲。
只有我知道,我从未喜欢过太子。
可母亲掐着我的手臂,逼我磕头谢恩。
大婚当日,我的贴身丫鬟突然拦下花轿,哭着说是我拿她全家性命相逼,强迫长姐让出婚事。
长姐红着眼替我求情。
“妹妹只是太喜欢殿下了。求殿下别怪她,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从那以后,她成了太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而我成了拆散他们的毒妇。
太子恨了我十年。
他拿走我生母留下的田庄,为长姐建善堂。
我染上时疫时,他封了我的院门,却亲自护送长姐出城施药。
临死前,长姐终于来到我床边。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衣裙,声音又轻又柔。
“我不愿困在东宫,可我也不愿他喜欢上别人,只能出此下策,妹妹可千万别怪姐姐呀。”
再睁眼,太子正将玉如意递到她面前。
长姐没有接,反而含笑朝我伸出了手。
这一次,我抢在她开口之前跪下。
“长姐与殿下两情相悦,臣女愿请皇后娘娘成全。”
......
裴景琮将玉如意递给沈清梵时,我便知道,他也重生了。
前世选妃宴上,他虽然属意长姐,却碍于皇后安排,始终没有当众表明心意。
直到长姐将婚事推给我,他也只是冷着脸接受了结果。
这一世,他却没有半分迟疑。
“沈家长女贤良宽厚,心怀百姓,可为东宫良配。”
满殿宾客纷纷附和。
长姐沈清梵却没有接。
她侧过身,含笑朝我伸出手。
上一世,她便是这样牵着我跪到皇后面前,说我爱慕太子多年,她不忍看妹妹抱憾终身,愿意退出选妃。
我尚未反应过来,母亲便按住我的后颈,逼我磕头谢恩。
裴景琮也从那日起认定,是我利用姐妹情分,抢走了长姐的位置。
如今他抢先将玉如意递给长姐,显然是想改掉前世的结局。
我没有碰沈清梵的手。
赶在她开口之前,我先跪在皇后面前。
“长姐与殿下两情相悦,臣女愿请皇后娘娘成全。”
沈清梵的手停在半空。
裴景琮也朝我看了过来。
他眼中先是意外,随后便只剩下淡淡的满意。
他不知道我也重生了。
大概只当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不敢再与沈清梵争抢。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到沈清梵身上。
“太子的心意已经说得很清楚。”
“你为何不接玉如意?”
沈清梵收回手,缓缓跪下。
“臣女并非不识抬举,只是......”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她不必把话说完。
只需要露出几分为难,母亲自然会替她把一切推到我头上。
果然,母亲紧跟着跪下来。
“皇后娘娘恕罪。”
“知微爱慕太子多年。清梵顾念姐妹之情,实在不忍看妹妹抱憾终身。”
满座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裴景琮微微蹙眉。
他没有怀疑母亲的话。
前世大婚时,他便认定我为了嫁给他不择手段。
如今重来一次,他只会更相信,我早已对他情根深种。
“婚姻之事不可强求。”
裴景琮看向我,语气客气而疏离。
“沈二姑娘若真有此意,孤只能说一声抱歉。”
他说得坦荡。
仿佛只要这一世没有娶我,前世那些折磨便都不会发生。
沈清梵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
“母亲,此事与妹妹无关。”
听起来是在维护我。
可她既没有否认我爱慕太子,也没有回答自己愿不愿意嫁。
母亲果然更加心疼她。
“你就是心太软。”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岂能因为知微的心意,便委屈自己?”
沈清梵垂下眼帘,指尖缓缓拨过佛珠。
“妹妹从未开口求过我。”
“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忍见她所求不得。”
席间立刻响起赞叹声。
裴景琮看她的目光也越发温柔。
她越是推让,便越显得我贪得无厌。
我若接受,便是夺走姐姐的婚事。
我若否认,便是不识她的一片苦心。
前世的我,就是这样被她们一步步架上了花轿。
这一世,我不打算再接。
“母亲说错了。”
我抬起头。
“臣女从未爱慕过太子。”
裴景琮脸上的淡然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