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七岁起,能看见亲近之人头顶的数字。
那是对待我的良心值。
真心对我好,数字会涨。
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数字会跌。
这个数字,只有我看得见。
而我只见过一个满格的,00。
他是我老公。
我爸动脉瘤破裂,躺在ICU。
全国能做这台手术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一个,是他在我们婚宴上敬过酒的周院士。
我跪着求他打电话,他说,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同一天,他给白月光的猫挂上了专家号,四分钟搞定。
我爸去世时,他在给白月光回消息:别哭。
我收下他转来的五万块,他以为得到了我的原谅。
其实我在等,等他头顶的分数,掉到零。
......我爸出事三天前,我高烧39度8,浑身无力,裹着被子叫沈砚白:“能帮我倒杯热水吗。”
“我正忙着呢,你自己倒一下,这点小事也做不了吗?”
我掀开被子下床,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
沈砚白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我明天过去。”
我拉开阳台门:“你在和谁打电话?
明天去哪儿?”
他捂着话筒:“客户。
你病着,别出来吹风。”
“哪个客户,姓什么?”
“念念。”
他侧身从我身边挤过去,带上了阳台门,“你烧糊涂了。”
我喝了水,躺回床上,闭眼前习惯性看了一眼。
37。
前年,47。
去年,4。
这几年沈砚白头顶的数字一直在下降。
三天后,我**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值夜班。
她先哭了半分钟才说清:“**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瘤,血管上的瘤……破了……妈,你先别急,你们在哪家医院?
我马上过来。”
抢救室外,我妈瘫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我爸的外套。
医生把片子放上灯箱:“主动脉瘤破裂,位置不好,情况比较紧急。
全国能做这台手术的团队,不超过五个。
距离最近的是周院士团队。”
“我们已经提交申请,但他很忙,时间上不一定来得及。”
医生盯着我,“家属有没有能找的关系?
能试都试试吧。”
我松了口气。
有,我们有关系。
三年前的慈善晚宴,周院士坐我们那桌,散场时拍着沈砚白的肩说:小沈,有事随时找我。
那晚回家他搂着我肩膀说:以后咱爸**事,就是我的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老公”。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有钢琴声。
“喂,念念?”
“给周院士打个电话,现在。”
“……什么?”
“我爸动脉瘤破了,情况很不好,在仁济等着做手术。
你跟他熟,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老很忙。”
“我明白。
就一个电话,两分钟,你跟他说一声,他肯不肯是他的事。”
“念念,”他打断我,“这种私事去麻烦人家,不合适。”
不合适。
我愣在原地。
“沈砚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是我爸。”
“我知道是**。”
他叹了口气,“你冷静点。
医院有正常流程,你是护士长应该清楚。”
“我爸撑不到正常流程!”
“迟屿。”
他抬高了声音,“我说了,人情不能这么用。”
我扶着墙,腿发软。
五年前婚宴敬到第八桌,沈砚白替我挡住了泼向我的一杯热茶,他的小臂上,烫出一片水泡。
他忍着疼安慰我:“为了老婆,值得。”
那天他头顶的数字是00。
我们也吵过架,他跪在搓衣板上求我原谅,跪到一半歪在床边睡着,头顶还是00。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跪下来的人会是我。
“沈砚白,我就求你这一回。
我给你跪下了。”
“你别这样。”
“就打个电话,几分钟的事。”
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爸可能撑不过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念念,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等下还有个重要的会,先这样。”
钢琴声还在,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电话被挂断了。
我妈在长椅上惊醒,坐起来看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垂下去,身体靠着墙,慢慢往下滑,跪坐在了地上。
后半夜,我在ICU走廊尽头看见过他一次。
他没进病房,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口打电话。
远远的,我看见他头顶的数字,30。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赶去办事。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