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给我发了八百块优秀员工奖，转头就说，我吞了一百八十万业主赔款。

二十六户人堵在会议室，桌上每张收据，都签着我的名字。

经理让我先认下来。

“你做售后八年了，先把客人哄走，内部的事内部解决。”

我问他，钱在哪儿。

他把我的工牌摘下，递来一份停职通知。

“到了这时候，你还只认钱？”

女儿也打来电话。

有人把那些收据发到了她的班级群，问她的学费，是不是从别人装修款里扣的。

我看着停职通知，没签。

“客人留下。今天谁也别替他们做决定。”

“把付款的原始记录拿出来，我陪大家一笔一笔找。”

1

那天，我原本要上台领优秀员工奖。

台下坐着同事，后排还来了几个熟客。

我在岚居家装做了八年售后，大多数客人记不住设计师，却记得我的电话。

漏水找我，工期拖了找我，工人没来，也找我。

“韩姐说话算数。”

我一直很在意这句评价。

可我还没走到台前，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大姐把收据拍在桌上。

“韩素云在哪儿？”

“我就是。”

“你答应的赔款呢？公司说半个月前就给了，你还想让我们等多久？”

后面的人跟着进来，手里都拿着纸。

“我家地板拆了两回，孩子还住亲戚家。”

“工人说没钱不干，你却把赔款领走了？”

我接过第一张收据。

姓名是我的，签名也像。

我没见过这张纸。

我负责整理过这批投诉，一共二十六户，金额还在核算。

“谁告诉你们，钱给我了？”

大姐点开手机。

**吕佳昨晚发的消息，还留在群里。

“赔款已交韩主管统一处理，各位联系她领取。”

我回头找吕佳。

她站在投影仪旁，没看我。

分公司经理苏启明抢先走过来。

“大家先坐，岚居不会让客人吃亏。”

他将我拉到旁边，压低声音。

“先把场面稳住。总公司的人今天也在，别闹得难看。”

“怎么稳？告诉他们我拿了钱？”

“先说钱在核对，给我两天。”

我以前很少当面驳他。

客人急了，他叫我多听几句；工程部出了错，他叫我先去赔不是。

我总想，事情办完就好。

可这次，事情还没办，我已经成了拿钱不办事的人。

“苏经理，拿出付款记录。”

他的手松开。

“韩素云，你非要在客人面前跟我较劲？”

大姐听见了，追过来。

“什么意思？钱到底有没有给？”

苏启明没回答，先叫财务来。

吕佳把一叠文件递给我。

“韩姐，都是按你之前报的数办的。你别一句不知道，就把我们撇干净。”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不只有我的签名。

二十六户业主的名字下，都写着一行字。

款项已足额收到，无其他争议。

我把纸转向大姐。

“这是您签的吗？”

她看完，脸涨得通红。

“我一分钱没收到，签什么？”

2

苏启明叫人关上门。

“文件先别往外发，我们自己核清。”

客人不肯坐回去。

吕佳却急着解释。

“有些客户不会用手机，韩姐以前不也帮着填吗？”

“替人填电话号码，和替人承认收了钱，是一回事？”

“我也是为了赶进度。你把资料交过来，总不能什么都等你点头。”

我拿出自己留存的投诉表。

“我交的是待处理清单。谁把它做成了领款收据？”

没人回答。

坐在台下的行政主管叹了口气。

“素云，你最会跟客人打交道，先别谈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