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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松朝里屋扬了扬下巴。

“两个小子才满月,我爱人身子还虚,不方便出来见客。同志多担待。”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

我正要追问安安究竟去了哪里,蓝布门帘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的声音叫喊了一声。

“孩**,屋里没水了。”

陆青松立即站起来。

“同志稍坐,我失陪一下。”

他拎起印着红牡丹的暖水瓶,快步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挡住了我的视线,却挡不住他们的声音。

“叫你一声你就进来,会不会怠慢了省里的客人。”

***的声音里带着笑。

“客人哪有你要紧?”

***埋怨道:“别的女人坐三十天月子,你非让我坐两个月,成天不许我下床,骨头都要躺酥了。”

“你一次给我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不得多躺躺。”

“你休息好,明年再给我生一对龙凤胎。”

***娇嗔一声。

“没个正形,现在还是白天呢!”

屋内传来陆青松压低的笑声,接着便是一阵窸窣声。

我端坐在堂屋里,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四年前离家时,***抱着我哭了一夜。

她说会照顾好安安,等我修完水坝,一家三口就再也不分开。

现在,她却在我们的家里,给另一个男人生了孩子。

我几乎想掀开门帘,当面质问她。

可我不能。

女儿下落不明。一旦惊动他们,我上哪儿去找一个七岁的孩子?

我强迫自己起身,在堂屋里慢慢转了一圈。

墙边停着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车擦得锃亮。

窗下摆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都是我辛苦工作的奖励。

我没舍得用,全夹在信里寄给***。

她回信说,等我回家,一家人骑自行车去县城照合影,再用缝纫机给安安做条花裙子。

可如今,车后座绑着陆青松的黑皮提包,缝纫机旁堆着两卷给男娃做衣裳的蓝棉布。

我又看向书桌和墙角。

没有我寄给安安的连环画,没有她学写字用的田字格本,也没有铅笔和橡皮。

窗边拉着一根麻绳,晾满了新生儿的尿布,一件女孩的衣裳都没有。

这个家里,没有一点安安生活的痕迹。

我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门帘掀开,陆青松一脸红晕地出来了。

“同志久等了,我爱人就是性子娇,一点离不开我。”

他拿出茶叶罐和搪瓷缸给我泡茶。

我一眼认出,那罐茶叶是去年单位发给我的评优奖品。

总共只有半斤,我一口没舍得喝,寄回来让***好好收着。

见我盯着茶叶罐,陆青松得意地笑了。

“同志别客气。这种好东西,我家里有的是,都是我工作有成绩,单位发的。”

院里的邻居听见,也纷纷附和。

“也就在陆工这里,能见到这么多稀罕东西。”

“陆工有本事,省里都表扬过他!”

我端起搪瓷缸,借着喝茶掩住眼里的冷意。

不能打草惊蛇。

还没见到安安,我必须先让他放松警惕。

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装模作样地问:“陆工程师和妻子相识多久了?”

陆青松笑得满面红光。

“我们是青梅竹马,一个村的,只是四年前才有机会成了家。”

我手里的钢笔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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